我笑了一聲說道:“這普通的大夫比得上宮中的太醫?我進屋了。”
“月華姐姐丫頭們會揹你回旭日園一切還沒成定論我們不要失去希望。”梅蘭阻止了我起身安慰地說道。希望?我的希望在踏入無色宮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心兒焦急的神情慌作一團的小丫頭婆婆矛盾的表情梅蘭哭泣的雙眸躺在旭日園牀上的我都無法理會此刻只感到下腹刺入骨髓的疼痛雙眼空洞地望着上空右手忍不住抓緊了牀沿希望減輕自己的痛楚。
“大夫來了。”心兒大聲地叫着:“快看看我家小姐她不能有事。”
大夫何時走的我已不記得只記得看見他神情頹喪地對着婆婆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讓婆婆找接生婆。
“梁夫人你痛就喊出聲憋着不好。”滿臉皺紋的接生婆一邊在我小腹上揉着一邊大聲地說道。我卻不知爲何硬是把臉側向牀的裏側嘴中咬着頭不吭一聲。“啊”一陣痙攣我痛的勾起了身子低眼看見牀上滿是血污心兒一邊替我擦着腿上的血漬一邊抹着自己的眼淚喃喃自語:“小姐小姐”
“梁夫人您要放鬆就讓這個孩子早些出來吧。”接生婆輕撫着我的脊背讓我放鬆全身緊繃的神經。可“孩子”這兩個字就如芒刺在揹我拉住接生婆的手厲聲問道:“不是說孩子是母親身上的掉下的肉怎能那麼容易拋開?那是我的希望我的家人你可知道?”早已無力的我這一句話叱問聽來更多的卻像是一種嘆息我怕是到了體力的極限。
“梁夫人一切都是命中註定的。你這般執着自己也會有危險。”接生婆許是見慣了這種場面一點都不奇怪我的表現十分冷靜的勸說着我只是一雙手不停地推着我的小腹。我絕望地倒了下去不再掙扎大口的呼着氣疼痛已經讓我麻木忽然間雙腿溫溼一片轉頭看見接生婆拿着什麼欲往外走去心兒哭着轉過頭去
“抱來給我看看。”我睜着眼平靜地說道想要親自送走自己的孩子。
接生婆有些爲難得看着我支支吾吾地說道:“梁夫人不過是兩個月大的孩子能看清楚什麼?你身子此刻正弱着好好歇息吧。”
“給我抱來。”我字字清晰地說道右手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牀沿。接生婆戰戰兢兢地抱着手中的一團紅布往我跟前走來看我一臉不容拒絕的表情只得顫抖着把那紅布掀開。
我渾身顫抖了起來二個月的孩子無法看見輪廓一眼望去只是小小的帶血的肉團霎那間我真的明白我的孩子終究還是去了。
“小姐心兒知道你痛你哭出聲來”心兒抱着我的手臂呼喊着“小姐”
眼淚“唰唰”地流個不停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可是我卻不出一絲的聲音顫微地抬起手想摸一摸那紅布包着的孩子。
“你把這拿出去。”婆婆不忍地看了一眼紅布團揮了揮手讓接生婆出去。
“不要還我的孩子”我不知從何處來的力氣大聲叫喊道身子也探了出去。
“月華孩子以後還會有的。”婆婆此刻十分冷靜地說道讓一旁的幾個年長的下人攔住我。我掙扎使盡全力地要追回我的孩子可是卻被幾個下人壓在牀上動彈不得只能喃喃的說道:“放開我我要孩子放開我”
“滾開你們都給我滾”是日旭咆哮的聲音可是我卻轉過臉去不想見他。那些下人按住我的手都鬆了開來許是都退了下去。
“日旭一切都是意外”婆婆不安地說道“這裏是血房你一個男人不要進來。”
日旭在牀邊坐下低聲說道:“母親還有心兒你們都出去。”腳步聲漸漸遠去這個房間裏只剩下我和日旭兩人。
“月華轉頭看看我。”日旭輕聲地說道一隻大手覆在我的手上。我轉過身子向着裏面並沒有理睬日旭。聽到日旭脫靴的聲音他合衣躺在我的身側把我整個人攬入他的懷中說道:“月華我知道你痛難道我就不痛?可是意外誰也不想的。”
我冷哼一聲意外?一切都是由蓄謀的如果不是我的心軟和妥協孩子就會好好的。
“傷心就哭吧不要憋壞了身子。”日旭柔聲說道輕撫我的背脊。
我冷淡地說道:“這裏是血房牀上也污漬斑駁將軍請出去。”我怨日旭爲何知道我最不願意進宮卻不阻攔我也不向婆婆解釋;我更怨日旭對惠妃的包容對惠妃的藕斷絲連造成了今日的局面。日旭卻沒有離開只是把頭靠在我的頸窩不出聲的陪着我。
我此刻也終於明白自己的一味妥協是多麼地可笑我推倒了自己周圍的壁壘拔掉了身上的銳刺換來了別人傷害我的機會。
“將軍請出去。”我嘶啞地說道:“心兒你進來我想換身乾淨的衣服。”心兒唏唏娑娑地走了進來到了一半卻停了下來。
“心兒你把乾淨的衣服拿來我幫月華換。”日旭坐起身子說道伸手想把我也扶起。
我靠在牀邊越過日旭直接看着心兒說道:“心兒過來扶我一把衣服我自己換你收拾一下牀鋪。”
“小姐你怎麼能下牀?”心兒擔憂地看着我連忙阻止我。日旭不由分說地把我抱起放在了房中的睡榻上。心兒見了連忙動手換起了污穢的牀鋪。
“你是在埋怨我嗎?”日旭走到我的跟前雙手握住了我的肩膀逼視着我的雙眼。
我笑了笑說道:“將軍做錯了什麼月華會埋怨?”伸手想推開日旭的手。
“你這樣不是埋怨我是什麼?”日旭有些激動的說道:“孩子沒了我也傷心。可是既然是意外又何必互相埋怨?”
“意外?”我忍不住反問道“如果沒有惠妃娘娘熱情地要我們入宮如果不是她一味固執地去奚落皇後會有這樣的意外嗎?”我看着日旭的眼睛終於說除了心中的不滿。
心兒把衣裳遞到了日旭面前我一把攬過兀自作起身子換了起來。日旭顯然被我說到了傷處一時間有些愣住。我也知道惠妃身份特殊就算心裏再怎麼恨我也不能拿她怎樣?不願再拿刺傷日旭來減輕心中的痛苦我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子。
“你這樣的身子還想如何?”日旭瞪大眼睛看着我大聲地問道:“折磨你自己也折磨我?”
我不理會日旭的責問慢慢地往外屋走去卻被日旭一把拉住我回過頭冷冷地說了一句:“難道你要我留在這裏說出更多傷人的話?”轉過頭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日旭的手鬆開了。
一連幾天我就這般安靜的呆在自己的北閣很少與人說話日旭如之前般在北閣處理公事只是一道屏風把我們隔了開來。梅蘭天天陪着我寫字畫畫日照從軍營回來的時候也來看過我只是坐着卻不知說些什麼剛想開口勸解卻被我笑着駁了回去。
補身子的藥材喫了不少許是年輕精神已恢復了大半。今日不知爲何天氣悶熱北閣中有些透不過氣的感覺。日照今日回來梅蘭自然留在屋中陪着日旭早早下了朝回了旭日園。
我嘆了口氣往屋外走去看見心兒端着一碗熱湯正走來便開口說道:“補湯先擱着我出去走走。”
“小姐你出門不好吧?”心兒看了一眼我的身後擔憂地說道。
我知道日旭隨我出了北閣但卻沒有回頭只是吩咐心兒“我只是出去散散心。”便從旭日園的後門踱了出去。轉過彎角便是熱鬧的長安街小販們都叫埋着手中的小食。我無所目的的胡亂走着聽着這邊的坎價看着那邊的表演。
“糖葫蘆好喫的糖葫蘆。”小販響亮的吆喝着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十分吸引人。我掏出身上的銅板結果小販遞過的糖葫蘆低頭看見一個不過四五歲的孩子正兩眼放光地看着我手中的糖葫蘆。我笑笑的彎下身子摸着孩子的頭把手中的糖葫蘆遞到他的面前小孩高興又害怕地看了看我的臉抬手想接過我手中的糖葫蘆。
“曉勇不許拿。”一個婦人一把抱過孩子瞪了我一眼走開了“媽媽和你說過幾次陌生人的東西要喫壞肚子的。不許嘴饞。”
我苦笑着在小販的目瞪口呆下把那兩支糖葫蘆又插回了草棒中。
不知不覺駐足在一所大宅前抬頭看去不由一驚“苻府”。此刻的我見他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