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過了福,杜棣就帶着屋裏的男子們出去外面酒席坐席。剩下雀兒陪着新娘子,朱愫身子依舊坐的端正,頭也微微低下,眼還是悄悄的瞧着屋裏的人。除了自己家陪送來的人,剩下的該是婆家的人了。
除了丫鬟僕婦打扮的,最惹眼的就是雀兒,從她行爲舉止上來看,就該是自己妯娌,婆家大嫂。朱愫的頭又低下,瞧她舉止也算端莊,只是她是竈婢出身,也不知這舉動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
珠簾被人掀起,丫鬟清脆的聲音響起:“太太來了。”聽到婆婆來了,朱愫的頭抬起,雖說見過杜太太,但之前是自己姨媽,這時是自己婆婆。
頭剛抬到一半,想起自己是新娘子,忙又把頭低了下去,坐的越發直了。隨杜太太進來的還有杜二太太,杜二太太什麼時候都要搶先說話,這時也不例外,只是意思意思揮手讓給自己行禮的雀兒站起來。
眼就看着坐在牀邊的新娘子,雖低着頭,只能看到腮,杜二太太還是讚個不住:“這樣的氣派,這樣的相貌,大嫂,你可真有福氣。”
杜太太在雀兒攙扶下坐下來,朱愫她原本是見過的,此時做了自家新婦,本該等着明日在堂前受禮纔對。只是杜二太太想先瞧瞧新娘子,這也算不上什麼越禮的事,這才帶着她來了,此時聽到杜二太太又犯了老毛病,只淡淡一笑,也沒說話。
朱愫聽杜二太太讚個不停,不由有些好奇,這位又是哪位?她微微抬起頭,只用眼裏的餘光瞟了一眼,和婆婆一起進來的,難道是二叔家的?聽的母親說過,這位雖也是出身富家,只是她家根基淺,而且當日結親的時候還使了點手段,嫁進來後一直心有不平,不過這樣舉止,倒也合乎了她的身份。
朱愫在這裏思忖,杜太太已經起身挽住杜二太太的手:“二嬸,既已瞧過媳婦,我們就出去吧,外面還有人要招呼。“杜二太太雖應了,那眼還是又往朱愫身上看了一眼,接着就轉到雀兒身上,新媳婦進了門,也讓她知道什麼叫大家舉止,不然她還真以爲,只憑對杜家有大恩,就能在杜家平安一世?
想到這裏,杜二太太心裏有點悶,但隨即又重新揚起笑容,隨杜太太出去。
新娘子拜見各位尊長時候,杜二太太在朱愫來行禮的時候,拉着朱愫的手說了許多親熱的話,不外就是贊她爲人大方,長的也好,杜家有這麼一個媳婦,真是哪裏修來的福都不知道。
朱愫也不是那種不知上下的人,臉上雖帶着笑,心裏已經惱了,只是對方再怎麼說都是長輩,自己不好甩手就去,僵在那裏聽杜二太太說話。
她這樣的舉止,閤家大小都是看慣的,杜老爺低着頭想事,杜太太端莊坐在那裏,杜二老爺平日也愛說話,今日不知怎麼了,只是坐在那裏皺眉想事。杜三老爺自從妾們得了兒子,更是什麼事都不管,手在袖子裏面,那裏藏了個蛐蛐罐,杜三太太等了一會,索性吩咐奶孃把孩子抱過來,在手裏逗弄。
孩子們都個個坐的筆直,只當沒聽到杜二太太說的話,杜二太太說了許久,聽到一個屋子裏只有自己的聲音,饒是她慣了,臉也紅一紅,笑着道:“瞧我,一見了二侄媳這麼個模樣,就喜歡的什麼似的,倒讓你站在這裏。”
杜太太這纔開口:“她得了你的喜歡,也是她的造化,不是嗎?”杜二太太的臉又紅一紅,這纔拿出見面禮,是一對白玉雕成的童男女,玉質細膩,雕工精細,縱朱愫是尚書府千金,也要多看兩眼。
杜二太太滿臉也是得意之色:“這是送子觀音面前供過的,權作個得子的喜兆。”這總是她的好意,朱愫行禮謝過,剩下的就極順利,沒什麼旁的事。
朱愫這裏行禮過,丫鬟僕婦們上前給二爺二奶奶行禮,又各自賞過,朱愫陪送來的丫鬟僕婦又上前來給杜家的人行禮。
杜太太之前就知道了,朱家陪過來兩房家人,四個丫鬟,這四個丫鬟都生的花紅柳綠,皆在妙齡。杜太太的眉不由皺一皺,不是和姐姐說過,杜家家訓在那裏,陪送來的丫鬟大都沒了用處,遲早是要往外面配的,怎麼還送來這麼幾個妙齡的丫鬟。
那兩房家人還好,一房就是前日送傢俱來的楚四家,另一房劉三家的聽說原是朱愫生母身邊得用的家人,這次朱愫出嫁,她生母捨不得,求了朱夫人,這才讓陪了過來。
杜太太一一品評了,這纔對朱愫笑道:“這是你孃家陪送來的人,就由你使喚,由你處置。”這話本是在朱愫預料之內的,但她依舊恭敬應是。
行禮完畢,依舊是擺開酒席,分了男女,各自敞飲。朱愫雖沒做過媳婦,總還是見過自家嫂子是如何伺候朱夫人的,一舉一動,全無可挑之處。
杜二太太用帕子點一點脣角,笑着對杜太太:“今年,可沒有去年掉慄子的事情了。”說着看一眼雀兒,就笑了起來。杜太太只是招呼雀兒:“都忙一早上了,我們也用的差不多了,你帶你妯娌下去吧。”
雀兒依命行禮,和朱愫兩人下去,到了外面,丫鬟們已經備好了茶,雀兒拉着朱愫坐下,朱愫依舊拘禮不肯坐,雀兒給她倒了茶,遞到她手裏:“今日雖說是初見,但二嬸也要聽我說句心裏話,我們都嫁進杜家,成了妯娌,等日後小姑們嫁出去,照我瞧來,這妯娌倒是一輩子的陪伴,二嬸還不要拘禮纔是。”朱愫沒料到雀兒會說這樣的話,躬身接過茶:“大嫂這樣說,倒顯得我拘禮不對,只是我年紀輕,還望大嫂多多教導。”
說着朱愫就行禮下去,雀兒一把把她拉住:“快別如此,我不過早了你一兩年進門,談什麼教導不教導呢?況且方纔已經說過,二嬸千萬別拘禮了。”說着把她拉了坐下,兩人說些旁的話,不外就是些家常,朱愫暗地裏品評雀兒,禮法上雖也有錯處,不過大處不錯,只是不知道內才如何?
不管她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雀兒是真心待她的,妯娌,在她們這樣的內院女子這裏,確是一生陪伴。說了會話,奶孃把杜琬抱了過來,杜琬穿了一身的紅棉襖,左手握成個拳,只是把它塞到嘴裏。
雀兒忙把她抱過來,拉下她的手:“也不知道是爲什麼,只是愛喫手。”杜琬的手被娘從嘴裏拉下來,趁着雀兒和丫鬟拿手巾給她擦手的空當,眼就看向朱愫,朱愫是新婦,妝飾上有些閃亮亮的東西,杜琬的注意力早被這些東西吸引了過去。
見杜琬大眼小嘴,又穿了一身的紅,越發顯得玉雪可愛,朱愫伸手把她抱過來,杜琬剛一到她懷裏,手就抓住朱愫戴着的一個項圈就要往嘴裏送。
這讓伺候的人都嚇住了,忙的上來把她抱開,杜琬還不明白爲什麼不讓她啃項圈,眼咕嚕嚕轉了幾圈,嘴扁一扁,卻沒哭出來。
雀兒吩咐奶孃把她抱下去餵奶,笑着解釋道:“自從會抓牢東西,逮住什麼都往嘴裏塞,倒讓人不敢往身上戴東西。”朱愫這才明白爲何雀兒只在耳邊戴了對金玫瑰耳環,旁的飾物全無,想是防備杜琬往嘴裏塞,原先自己還以爲,雀兒是沒有首飾,現在想來全想錯了。
自己這位婆婆在面子上的事定是和嫡母一樣,從無半點錯的,兩人又喫茶說閒話,丫鬟來報:“大奶奶,二奶奶,太太們用完飯了。”雀兒帶着朱愫起身往裏面走。
裏面的席已經撤了,三位太太在那裏喝茶消食,杜二太太看見朱愫和雀兒一起進來,眼又亮了,剛預備說些什麼,看一眼杜太太,又嚥下了,繼續和杜太太說過年要預備些什麼東西。
杜三太太聽得二太太說定下來年正月十八就爲杜棟定親,笑着道:“恭喜二嫂了,這接二連三的喜事也是大好,只是我家女兒,也不知將要嫁去什麼樣的人家?”
杜太太轉向她:“不是聽說有人給杉侄女議親了,是什麼樣的人家?”杜三太太嘆一聲:“就是這人家不好,來議親的是寧家,雖說不是當初和大嫂議過的那家,卻也是本家,我在犯愁呢。”
杜太太嗯了一聲,並沒說話,杜二太太已經笑着接口:“其實只要不是那家,也沒什麼。,況且,寧家當日說的,是他家的女兒已經死了。”聽到杜二太太這句,杜太太皺了皺眉,聽得寧家那女兒在知府那裏,還算受寵愛,寧大爺正張羅着,讓她回來認寧太太爲義母的事呢。
庶出的女兒成爲嫡母的義女,這事說出去,只會笑歪人的嘴,可惜世人多以勢力驕人,寧家攀上這麼一棵大樹,自然也有上前捧臀菲u摹d葉媚鏌彩怯腥巳デ笄椎模皇前諢乖諦2冢蝗荒綈筒壞冒雅u患腋蝗思遙迷謐約好媲跋園凇
這裏在說着閒話,雀兒和朱愫兩人只是坐在那裏,猛地外面傳來吵嚷聲,杜太太剛要命丫鬟出去瞧瞧怎麼回事,就有人闖了進來,見是男人進來,朱愫忙側過身子。
杜太太已經看見進來的是杜二老爺,剛要起身說話,杜二太太已經開口了:“老爺,有什麼事,回家再說,現時侄媳婦都在,你這樣闖進來是怎麼回事?”
杜二老爺纔不理她,徑自走到杜太太跟前雙膝跪倒:“大嫂,你要給做兄弟的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