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直升機,帶着旋翼的轟鳴聲,再次從雪山山脊升起。
這是一架大型運輸機,極限載重可裝載一輛重型坦克,或者三輛輕型裝甲車,空間極大。
但即便如此,這架直升機內的空間顯得略微有些擁擠。
科研小隊、探測小隊、偵查小隊、護衛小隊等全都擠在了這一架直升機中。
趙守正看了一眼手錶,時間有些緊迫,這時候他有些後悔把核打擊的時間安排在三小時之後了。
應該再晚點,多蒐集一些關於這些巨獸們的資料。
那頭白虎巨獸已經出現,這也就意味着,曾經和它同時代的巨獸也會一一出現。
人類對於這些巨獸們瞭解知之甚少,他必須儘可能瞭解這些巨獸,以應對未來前所未有的變局。
科研小隊的成員此時正默默坐在角落,小聲討論着什麼。
“老陳,可惜啊,你醒來太晚了。”
“錯過了近距離接觸那頭白虎的機會,你知道麼?當時那頭白虎,那張巨大的虎掌就從我們失事的直升機上跨過去,你根本體會不了那種龐然大物從我們頭上跨過去的感受。”
“我一個不信神的考古工作者,在看到那傢伙的瞳孔時,你知道我當時心裏想着的是什麼嗎?”
“神話從人類的幻想中,走進了現實。”
“白沙山的那些壁畫,那些部落原始人根本就描繪不出那頭白虎的百分之一...”
“怪不得那些部落人會將那頭白虎尊爲圖騰,將其作爲畢生所追求的信仰,它只是路過,我都忍不住想頂禮膜拜...”
李成軍在陳遠志旁喋喋不休,陳遠志則木着臉,一言不發。
他的身體依舊處於動不了狀態,理應送下山前往醫護室,但得知了白虎出現後,他強行留了下來。
從白沙山出土壁畫的那一刻開始,他所追求的不就是這一點麼?
如果不能親眼見一見那頭壁畫上的白虎,他就算是死了,都會死不瞑目。
“李教授...教我...練氣篇...”
聽着李成軍在他耳邊叨嘮了老半天,陳遠志終於是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聲音氣若游絲,斷斷續續的。
這傢伙就是在他旁邊炫耀,明明他負責這次考古行動,結果被他搶先發現了白虎。
現在,陳遠志有些後悔了,練氣篇的強大遠超他的想象。
遭受了地底母蟲的聲波衝擊、飛機失事甚至被雪崩衝擊,這傢伙依然能在他身邊叨叨,其體內的靈氣功不可沒。
而他只能像是個木乃伊一般,坐在這裏一動也不能動。
陳遠志心想,如果當初他也學了,會不會也和李成軍一樣,能恢復的更快,也能親眼近距離接觸那頭白虎。
要知道,他只有五十多,而李成軍已經六十了啊。
這老傢伙比他年紀大,身體反而比他更好。
“嗯?你這傢伙,總算開竅了?”
聽到陳遠志這麼一說,李成軍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教你是沒問題,不過,我還是得和你講講那白虎的神異,你不想聽,其他教授還要聽...”
林雪聽着耳旁的嘮叨,目光則看向了窗外。
她內心依舊不甘,那頭白虎,難道已經是徹底忘記了他們?
即便不願意爲他們駐足,哪怕看一眼也好,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下也好。
她明明和骨笛有種奇妙的聯繫,也相信自己和壁畫中那吹笛的女祭司有所牽連,但爲什麼,它不願意停下?
林雪甚至想親自衝到那傢伙面前,想告訴祂,他們一直在尋找祂。
想問問祂,爲什麼?
“首長!我們即將抵達盆地外圍區域,繼續向前,會進入核衝擊範圍。”
就在這時,駕駛員的聲音突然在機艙裏響起,打斷了林雪思緒。
趙守正看着遠處如臉盆大小的綠色盆地,在這個距離,肉眼根本就難以捕捉下方的情況。
他沉默了幾秒,開口道。
“繼續前進。”
駕駛員忠誠的執行了命令,直升機繼續朝着盆地方向飛去,距離也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有興奮的聲音突然在機艙裏響起。
“發現它了,它快要到盆地了!”
所有人目光都朝舷窗外望去,就連行動不便的陳遠志也努力的偏過頭,看向下方。
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有一道龐大的身影正沿着一條冰川寢室形成的山脊緩緩移動。
白色的皮毛在雪地裏幾乎與背景融爲一體,只有那些黑色的斑紋在移動中若隱若現。
“降低高度!”
趙守正看了一眼距離,又開口吩咐道。
直升機開始下降,旋翼捲起的氣流吹拂着山脊上的積雪,揚起大片雪霧。
那道身影在雪霧中時隱時現,但仍舊在往前默默移動,似乎完全不在意頭頂上正在靠近的鐵鳥。
距離越來越近,就在這時,駕駛艙傳來一聲大吼。
“干擾,強電磁干擾。”
“所有電子系統正在失靈,和之前在超大型熱源地遭遇母蟲時一樣!”
“拉起來,快拉起來!”
駕駛員猛拉操縱桿,直升機機頭抬起,以最大功率向上爬升。
隨着距離再次拉開,儀表盤上的警示燈終於是一個接一個熄滅,直到直升機重新爬升到高空,最後一盞紅燈才終於暗了下去。
“首長,我們不能靠近了!”
“那頭白虎,和母蟲一樣,體內具備某種干擾能力,不...它的干擾能力更強,我們目前還無法分析干擾的來源,只能拉開距離。”
一旁的技術軍官很快就彙報這起事件的起因,趙守正皺了皺眉。
“拿望遠鏡來,另外,嘗試投放無人機進行輔助追蹤。”
很快,望遠鏡就送到了趙守正手上,不僅是趙守正,科研小隊及其他探測小隊同樣也分發瞭望遠鏡。
當有一臺望遠鏡送到林雪手上時,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需要。
自從修煉之後,除了體質的增強外,她視力也好的驚人,站在高空,能一眼看到那個在雪地裏獨行的身影。
此時,她內心極爲複雜。
那個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之中,是如此孤獨,它沒有同類,抱着一種未知的目標,在風雪中前進。
“真是...神奇的造物啊。”
“真是讓人震驚,真是壁畫上的白虎,這感覺...就像是畫裏的人物活生生走下來了一樣。”
“它究竟是如何從遙遠的遠古時代活到現在的?只是沉睡麼?這麼久的時間,它早已經和大地融爲一體了纔是。”
“真漂亮啊,老祖宗的眼光從來就沒差過,這頭能成爲部落裏的圖騰,完全是衆望所歸。”
“有沒有可能,是這頭白虎選擇了部落,而不是部落選擇了白虎?”
“真可惜,核彈就要來了,它要能逃走就好了。”
拿道望遠鏡後,機艙裏很快響起了一陣陣驚歎聲。
李成軍將望遠鏡遞到陳遠志眼前:“看到沒?這就是你所期望看到的白虎,它比你想象中還要神異、誇張、超乎想象。”
周培軍同樣舉着一個望遠鏡:“這傢伙,儘管看上去也只是放大版的老虎,但不論是儀態、外表以及神情的威嚴,都無可挑剔,天生就是王者。”
“沒想到,我有生之年能看到神話走進現實,此刻我內心激盪,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形容。”
科研小隊的成員緊緊盯着那頭白虎的身影,心生感嘆。
趙守正這時候走了過來,略帶嘲諷說道:“賣相的確稱得上神異,但很可惜,它自己走進了絕地。”
此時,那個若影若現的身影即將踏入盆地,趙守正隱隱有些惋惜。
這時候他倒是希望這頭白虎最好離開,畢竟核彈之下,一切灰飛煙滅。
這頭白虎離開了,躲進昆吾山中,人類至少還有可研究的巨獸素材,如果和蟲羣死在一起,那就太可惜了。
嗯,可能它會比那羣蟲子死的更快。
將視線望向遠方,盆裏裏巨樹開始了晃動,高空之下,能看到一羣噬魂蟲朝着白虎的蠕動了過來。
而最顯眼的,就是從白沙山一路趕過來的那五頭噬魂蟲。
它們身上還有炮火留下的痕跡,這勉強算是它們族羣的榮耀傷痕。
硬抗合成旅飽和式攻擊不退,並順利衝到昆吾山河母蟲匯合。
即便是和母蟲產下的新生噬魂蟲相比,它們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其中一頭,之前更是與那頭巨蜥鏖戰,徹底將巨蜥擊敗的精銳。
眼前這頭白虎,體型和噬魂蟲相當,觀察了巨蜥和噬魂蟲的戰鬥後,趙守正對這頭白虎能不能從噬魂蟲的包圍下活下來,充滿了懷疑。
......
......
熟悉的地方。
林野默默地走到了盆地邊緣,他並沒有搭理身後的玩具,而是對着眼前一片綠意盎然的盆地再次生出一股衝動。
這裏,他曾經來過。
隱隱記起,這裏是他的獵場,曾經有一頭實力強大的巨獸佔據了這裏,被他擊敗後就此離開。
他忘記了那頭巨獸的模樣,只知道那頭巨獸實力並不弱,畢竟他也只是將其趕走而無法徹底殺死。
在將那頭巨獸趕走後,他殺死了其領地裏強大且有威脅的傢伙,只留下不具備威脅視作口糧的巨獸。
但現在,這裏爲什麼會被一羣蟲子佔據了?
遠方茂密的樹林中,有龐大且灰白的身影朝着這邊趕來,樹木頃刻間就被這些蟲子推到,滿天灰塵捲起,讓林野想不發現都難。
他有些疑惑,這些蟲子同樣有些熟悉,並且心中還生出一種不滿及可笑,這些傢伙是怎麼敢來他的地盤的?並且在發現它來後還敢主動發起攻擊?
誰給了這些蟲子勇氣?
林野站在原地,嘗試着從腦海中搜尋這些蟲子的來歷,但無論如何他怎麼回憶,都想不起來。
噬魂蟲發現了白虎,儘管它們沒有眼睛,但特殊的感知器官,還是輕而易舉追蹤到了他的位置。
它們發出興奮的嘶吼,速度再次加快。
龐大的身形壓垮更多的樹木,巨石翻滾、泥土紛飛,同時將口器對準了那呆立不動的巨獸。
......
“已經衝過來了,那頭白虎會是蟲羣的對手嗎?”
“體型比那頭巨蜥略大,但比那頭最大的噬魂蟲還是略小一些,猛獸天然遵循的體型限制。”
“大就是強,小就是弱。在聯邦生態內,包含人類在內,都遵循這一點。”
“這頭白虎的確體型很龐大,但和噬魂蟲相比,還是小了很多,再加上數量圍攻,最終結果也會和那頭巨蜥一樣,被吞進肚子。”
“哎,可惜,只是第一面,就是末路麼?明明它曾經是庇佑部落的守護神。”
關於白沙山、關於那副壁畫,機艙裏衆人都瞭解過一點。
大部分人都對白虎產生了同情,原因無他,它是本土的生物,並且還是他們所熟悉的生物,他們內心天生向着白虎。
但他們同樣也知道,那些噬魂蟲究竟有多恐怖,逼迫到首長沒有絲毫猶豫就決定釋放核彈。
這盆地裏,可不僅僅只有一隻噬魂蟲,是多達上百頭,甚至,還有一頭就連首長都心生恐懼的母蟲。
他們不希望這頭白虎隕落在這裏。
趙守正聽着士兵們的討論,眉頭緊緊皺起,他倒是沒有那些士兵們多愁善感,正所謂慈不掌兵,身爲將軍,他早拋棄了那無聊的同理心。
他現在只想看到那頭白虎真實的實力。
被部落人員寄予厚望、如圖騰般信仰的巨獸,總得有不一樣的地方吧?
如果它的表現和那頭巨蜥一樣,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嗯?怎麼進入盆地就不動了?
是被嚇傻了嗎?
那頭白虎終於是踏入了盆地,但很快,它的身影就停了下來,抬起頭,看向遠方。
它停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直視前方,以趙守正的視角來看,這頭白虎就是被鋪墊蓋地的噬魂蟲嚇到了一般。
呵,原以爲會有所不同,但現在...
嗯?
就在這時,趙守正瞳孔一縮。
望遠鏡中,一隻虎掌不知道什麼時候抬了起來。
剛撲到身前的一頭噬魂蟲張開了口器,露出了一層層鋒利的尖齒,在即將咬到這頭老虎身上時,它的身子就被那隻虎掌拍到了一旁。
一道極爲壓抑且沉悶的轟鳴聲響起,這頭噬魂蟲的身體劇烈翻滾着,朝一旁滾了過去。
一道巨大無比的犁痕顯現,沿途無數巨石樹木遭了大殃,紛紛被這頭噬魂蟲撞斷。
塵土和碎屑揚起數十米高。
終於,那頭噬魂蟲的身體停了下來。趙守正趕忙將望遠鏡對準那頭噬魂蟲。
只見那頭噬魂蟲的側翼出現了一條巨大的爪印,爪印深可見骨,大量的灰白液體像是瀑布一般從爪印處流了下來,在地上匯成了一條溪流。
而那頭噬魂蟲,甚至連發出慘叫的機會都沒有,身子不由自主蜷縮起來,然後不動了。
“生命...跡象...消失!”
探測小隊的軍官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嘶吼,顫抖着看着眼前的儀器。
就在剛纔,那頭白虎巨獸的隨手一擊,直接將那頭噬魂蟲徹底殺死。
聽到這道聲音,整個機艙陷入了寂靜。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之前在白沙山,爲了消滅噬魂蟲,他們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無數火炮洗禮,從白沙山到昆吾山,跨越幾千公裏,衝破三道防線,在盆地裏無所顧忌的噬魂蟲,被白虎只是一擊,就徹底死去。
“你看到那頭白虎是如何出手的嗎?”
“沒有,沒看到,我只看到噬魂蟲靠近那頭白虎後,就飛了出去,然後,那噬魂蟲就死了...真正的死亡,生命體徵徹底消失。”
“真死了...不會是假死吧?像之前在昆吾山外圍一樣,蜷縮身體...”
有人不信,一名技術軍官突然站起了身子,看向那臺用於偵測生命體徵的機器。
這一看,更是讓他大驚失色。
“死了,全死了,那幾頭噬魂蟲全部死了。”
一個又一個代表着噬魂蟲體徵的信號在消失,當他吼出這句話的時間,又有幾個噬魂蟲的光點暗了下去。
趙守正大驚,趕忙回過頭看向那頭白虎巨獸。
盆地邊緣,那頭白虎已經踏入了山林,只留下一個若隱若現的背影。
在它身後的不遠處,之前圍攻的噬魂蟲一個個全都蜷縮了身體,倒在了地面上。
濃稠的體液滲入泥土,將那片翠綠的森林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灰白色。
他根本就沒看到那頭白虎是如何出手的,而現在,看着不可一世的噬魂蟲屍體,趙守正渾身一顫,一股沒來由的恐懼突然從身體裏升起。
它曾是遠古部落的守護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