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逼到了牆角,也逼他,關上了那扇或許從未真正對她敞開過的心門。
賀遲延沒有再看她。
“您好好休息,醫生就在外面,有事按鈴,賀凡那邊,我會安排人照看,您不用擔心。”
他說完,轉身,走向病房門口。
手搭上門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背對着她,補充了一句:
“保重身體。”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賀遲延站在走廊上,背靠着牆壁,緩緩閉上了眼睛。
三十五歲,早已過了情緒外放的年紀。
疲憊、心寒、乃至悲哀,都能妥帖地收在沉穩的表象之下。
他直起身,理了理衣衫,準備去找虞妍。
一轉身,卻看見虞妍就站在幾步之外,安靜地看着他。
見他看過來,虞妍沒說話,只是徑直走到他面前,伸出雙手,環住了他的腰,將臉輕輕貼在了他胸前。
這是一個純粹給予溫暖和慰藉的擁抱。
賀遲延的身體,因爲這個擁抱,微微頓了一下。
隨即,他抬起右手,輕輕落在她背後,將她更穩地擁入懷中,下巴抵着她的發頂。
兩人誰也沒說話,靜靜相擁。
走廊另一頭,電梯門打開。
蘇晚清踩着高跟鞋,走了出來。
接到管家電話,說賀凡酒精中毒休克送醫,她才慢悠悠趕來。
一路上,腦子裏亂糟糟的,又是怕賀凡真出事,又隱隱有種扭曲的快意。
可當她走出電梯時,卻看到了走廊那頭相擁的兩個人。
賀遲延,和……虞妍。
蘇晚清的腳步釘在原地,瞳孔驟縮。
賀遲延在這裏不奇怪,可虞妍怎麼也在這裏?
更讓她震驚的是,賀遲延怎麼和虞妍抱在一起,姿勢那麼親密自然?
她腦子裏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一個荒謬的猜想,浮上心頭。
不可能……怎麼會……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管家,聲音乾澀:“虞妍……怎麼會在這裏?還有……她和賀遲延……什麼關係?”
老管家正憂心着病房裏的兩位主人,被蘇晚清突然一問,覺得莫名其妙:“太太當然在這裏,老太太和賀凡少爺都住院了,太太是陪先生一起來的啊……”
太太?
哪個太太?誰的太太?
“你……你說什麼?什麼太太?虞妍是……誰的太太?”她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自己都沒察覺。
老管家被她這反應弄得更莫名其妙了,但也看出不對勁,語氣謹慎了些:“虞妍小姐,是我們先生的妻子,賀家的女主人,蘇小姐您……不知道嗎?”
賀家的女主人。
她起初以爲,虞妍隨意嫁了個窮男人。
後來,宋敘來了公司,對虞妍百般照顧,她以爲,虞妍已婚的情況下又攀上了宋敘這個高枝。
她嫉妒,不甘,覺得虞妍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傍上了一個有點權勢又對她有意思的上司。
她甚至在抄襲事件後,惡毒地揣測過虞妍和宋敘之間見不得光的關係,以此慰藉自己失敗的不甘。
可她萬萬沒想到……
虞妍嫁的人,是賀遲延。
是賀凡的養父,是賀家真正說一不二的掌權人,是她處心積慮想要巴結、卻連邊都摸不到的、高高在上的存在。
原來,自始至終,虞妍,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可憐蟲。
而是賀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她蘇晚清,在虞妍面前上躥下跳,炫耀賀凡,炫耀賀家長孫媳的身份,處心積慮想要壓過對方一頭時……
在虞妍眼裏,她是不是就像個徹頭徹尾,可笑至極的小醜?
被愚弄的羞憤,瞬間吞噬了蘇晚清。
她臉色慘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睛死死盯着走廊那頭已經分開,正低聲說着什麼的兩人。
不,不可能……賀遲延怎麼會娶虞妍?
他那麼高高在上,那麼冷情冷性,虞妍算什麼?一個沒有家世,除了張臉和點才華一無所有的女人!
賀家怎麼會同意?賀老太太怎麼會允許?
可是,管家不會騙她,眼前這親密相擁的一幕,更做不了假。
蘇晚清眼眶通紅,朝着虞妍和賀遲延的方向衝了過去。
“虞妍!”
虞妍和賀遲延同時轉過頭。
蘇晚清已經衝到了他們面前,指着虞妍,手指都在顫抖。
“你……你嫁的人是賀遲延,你看着我在你面前炫耀賀凡,炫耀賀家長孫媳的身份,看着我像個傻子一樣上躥下跳……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特別得意?啊?”
賀遲延眉頭一蹙,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虞妍擋在了身後半個身位,眼神冰冷地掃向蘇晚清,帶着警告。
虞妍卻輕輕拉了拉賀遲延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從賀遲延身後走出來,站定,目光平靜地看向蘇晚清。
“是啊。”
“我是覺得,你挺可笑的。”
她承認得如此乾脆,如此直白,沒有一絲掩飾或愧疚,反而讓蘇晚清噎了一下,準備好的更多質問和辱罵堵在了喉嚨裏。
“你……你……”蘇晚清指着她,氣得渾身發抖,“你卑鄙,你無恥,你搶了賀凡,又攀上他養父,你知不知道廉恥,你就是爲了報復我,報復賀凡對不對?你故意看我笑話!你……”
“蘇晚清。”虞妍打斷她,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着點疑惑。
“我嫁給誰,是我的事,與你何幹?我與賀遲延結婚,是在你和賀凡重新在一起之後,法律上,道德上,我沒有任何對不起賀凡的地方,若說廉恥,是你們不知廉恥纔對。”
“至於看你笑話……”虞妍頓了頓,目光在蘇晚清歇斯底裏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我並沒有那個閒心,你的生活,你的選擇,你過成什麼樣子,是你自己的事。我從未主動招惹你,是你,一次次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比較,忮忌,甚至不惜用抄襲誣告這種下作手段。”
“你覺得我在看你笑話?”虞妍輕輕搖了搖頭,“不,蘇晚清,是你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你選擇賀凡,是你自己的決定。你和他婚姻不幸,是你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你把所有的不順和失敗,都歸咎於外因,歸咎於我,彷彿沒有我,你就能愛情美滿,婚姻幸福,前程似錦。”
“可是蘇晚清,”虞妍的聲音很輕,眼神冷漠:“沒有我,你和賀凡,就會幸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