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遲延的身體僵了一下。
捏着書頁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緩緩地側過頭,抬眼看她。
圖書館柔和的光線落進他深潭般的眸子裏,映出她帶着狡黠笑意的臉。
他配合地,也壓低聲音:“沒有。”
虞妍心裏惡作劇得逞的得意冒了頭,她得寸進尺,保持着彎腰靠近的姿勢,眼睛眨了眨:“那……學長是單身嗎?”
這句話問出來,虞妍耳根有點發熱,她想知道賀遲延會怎麼接。
賀遲延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着她泛着淡淡紅暈的臉頰,看着她眼睛裏明亮又帶着點羞窘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書,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拉開了些許距離,好更完整地看清她。
然後,抬起右手,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再靠近些。
虞妍不明所以,但還是湊近了一點。
賀遲延也向前傾身,兩人的距離變得更近,近到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輕輕拂在臉上的癢意。
他看着她,嘴角向上彎了一下,“這位學妹,很不巧,我已經結婚了。”
“我太太……”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描摹,聲音更低,更沉,“她有點調皮,很容易喫醋,也很難哄,所以,學妹,你最好儘快離開,否則,她看到你在我旁邊,會跟我生氣的。”
虞妍臉一紅,她在賀遲延面前好像已經肆無忌憚地做自己很久了。
“我哪有……你瞎說。”她嘴硬道。
賀遲延輕笑一聲:“好,我太太說沒有就是沒有。”
兩人在圖書館一待就是一下午,各看各自感興趣的書,不時小聲分享一下觀點,聊些有的沒的。
“接下來去哪?”離開圖書館,賀遲延的手又去牽賀虞妍的手。
虞妍回握住他的手掌,放進他大衣口袋。
“回家吧。”她說,抬頭對他笑了笑。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
“今天帶你喫了我最喜歡的食堂,走了我常走的路,見了我以前的老師,去了常去的圖書館……我的母校,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回家吧。”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透過口罩傳來。
兩人沿着來時的路,穩穩地往回走。
走到校門口附近,比來時更熱鬧了幾分。
校門口這裏有鐫刻着“陵城大學”的大石頭,許多返校的校友都選擇在這裏與家人合影留念。
“我讓司機把車開過來,稍等一下。”賀遲延拿出手機。
“好。”虞妍一邊等賀遲延和司機聯繫,一邊往四周望。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正擺姿勢、笑鬧着拍照的人羣,又看向身旁的賀遲延,眼神裏閃過一絲期待,“我們……要不要也拍一張?”
她其實很少主動提拍照。
結婚時匆忙,她和賀遲延連婚紗照都沒正經拍過,只有民政局那張紅底證件照。
此刻站在母校門前,身邊是正大光明攜手同行的丈夫,這個念頭便突然冒了出來,清晰而強烈。
“好。”
“那我找個路人幫忙吧。”虞妍說着,目光在周圍尋找合適的人選。
很快,她目光鎖定了一個剛從校門內走出來的年輕女人。
女人看起來約莫二十多歲,及肩的慄色短髮微卷,穿着剪裁利落的深咖色羊絨大衣,揹着個很有設計感的帆布託特包,步履輕快,正獨自一人往外走。
最重要的是,她眉眼舒展,眼神清亮,透着一股颯爽利落勁兒,讓虞妍覺得可以開口。
“打擾一下,”虞妍走上前,語氣禮貌,“請問方便幫我們拍張合影嗎?”
女人聞聲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虞妍,又順着她的視線看向幾步外靜立等待的賀遲延,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一掃,臉上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當然可以!”她聲音清脆,接過虞妍的手機,“想怎麼拍?就站這兒,以校門爲背景?”
“對,就這裏,謝謝。”虞妍道謝,走回賀遲延身邊。
女人退後幾步,舉起手機,調整角度。
她看着取景框裏的兩人,忽然開口:“兩位,靠近一點嘛,中間都能再站個人啦,對,男生往女生這邊靠靠,女生頭可以稍微偏一點,對,看鏡頭,笑容自然一點……”
虞妍依言往賀遲延身邊靠了靠,肩膀輕輕貼到他手臂。
賀遲延也配合地微微側身,與她捱得更近。冬日的寒風似乎都被彼此靠近的體溫隔絕開一些。
女人還在指揮:“這位男士可以把口罩摘了呀。”
賀遲延聞言,抬手摘下了臉上的口罩,對摺,握在手中。
虞妍覺得這個場景,這個被人引導着靠近、調整姿勢、看向鏡頭的瞬間,恍惚與幾個月前領結婚證那天重疊。
在民政局的拍照室裏,紅色背景布前,攝影師也是這樣催促:“兩位新人靠近一點,對,看鏡頭,笑一下。”
那時他們還不熟,姿態難免生疏,笑容也很客氣。
而現在,站在她度過最寶貴四年時光的母校門前,身邊是已經同牀共枕數月、分享過體溫與心事的男人,那種感覺截然不同。
少了許多初時的疏離與不確定,多了幾分歷經瑣碎日常後沉澱下來的靜水流深的熟稔與親近。
“準備好了嗎?三、二、一——”
“好了。”女人走回來,將手機遞給虞妍,臉上帶着滿意的笑。
“你們倆都很上鏡,看着就特別搭,是那種……嗯,靜水深流的感覺,終於不是美女配河童了,對我的眼睛非常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