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
他們怎麼會牽手?
那戒指……那戒指怎麼回事?
賀凡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臉色從剛纔的蒼白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漲紅,他想坐起來,可腿上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兩隻握在一起的手。
是幻覺嗎?
一定是他腿太疼了,出現幻覺了。
父親怎麼可能牽虞妍的手。
他們是……他們是什麼關係?
賀老太太掖好被角,直起身,對賀遲延和虞妍擺了擺手:“行了,走吧走吧,別在這影響小凡休息。”
賀遲延牽着虞妍的手,轉身,朝病房門口走去。
自始至終,他沒有看賀凡一眼。
虞妍被他牽着,也沒有回頭。
兩人走出病房,賀遲延反手帶上了門,牽着她往電梯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鬆開了虞妍的手。
虞妍疑惑地看着他。
賀遲延拿出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稍等,發條信息。”他說。
信息是發給賀凡的。
內容很簡單:「看窗外,樓下。」
信息發送成功。
賀遲延收起手機,重新牽起虞妍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走吧。”他聲音平靜。
虞妍“嗯”了一聲,任由他牽着,走向電梯。
電梯下行,金屬牆壁映出兩人模糊的身影。賀遲延身姿挺拔,虞妍安靜地站在他身側,兩人的手一直牽着。
“手怎麼這麼涼?”賀遲延忽然問,手指收緊,將她的手完全裹在掌心。
“有嗎?我覺得還好。”虞妍低頭看了眼兩人交握的手。
電梯到達一樓,“叮”一聲開門。
兩人走出電梯,穿過大堂,朝出口走去。
自動玻璃門向兩側滑開,傍晚微涼的空氣夾雜着溼潤的氣息,湧了進來。
虞妍腳步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門外。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是那種初冬特有的,沉靜而乾淨的暗藍色。
路燈剛剛亮起,在暮色中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暈。
而就在那光暈裏,細小潔白的雪花,正緩緩地飄落。
下雪了。
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陵城地處南方,冬天難得下雪,即便下,也多是雨夾雪或者很快化掉的小雪。
所以,對於南方孩子而言,雪花,並不常見。
高中的時候,陵城罕見的下了一場大雪,當時正在上課,同學們新奇又雀躍,想飛出去的心幾乎按捺不住。
虞妍記得,當時語文老師特意給他們放了一節課的假,讓他們出去看雪,打雪仗。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落進了細碎的星光。
“下雪了!”
她低呼一聲,聲音裏滿是雀躍,鬆開賀遲延的手,快走兩步,跨出醫院大樓的屋檐,站到了那片逐漸被白色點綴的天地間。
抬起手,一片雪花恰好落在她的掌心,冰涼的觸感,瞬間化作一點細微的水漬。
看着掌心那點迅速消失的溼痕,她的嘴角不向上揚起,眉眼彎彎,整張臉在暮色和雪光中顯得格外生動明亮。
賀遲延跟在她身後走出來,站在她身旁。
他早就知道下雪了,來的時候,天空就已經開始飄雪星子。
“嗯,下雪了。”賀遲延低聲應和,看着她孩子氣的模樣,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
“今年的初雪誒。”虞妍轉過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賀遲延,我們好幸運,初雪落下的時候,我們沒有在沉悶的辦公室上班,也沒有在堵車的路上煩躁,而是在一起。”
她的語氣輕快。
好像能和他一起看到初雪,就是一件值得高興很久的事情。
“嗯,很幸運。”賀遲延看着她,聲音低沉柔和。
是啊,很幸運。
初雪落下時,她在他身邊,而不是其他任何人身邊。
虞妍仰起臉,任由細小的雪花落在臉上,帶來冰涼的癢意。
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混着初雪乾淨的氣息湧入肺腑,將一下午的煩躁和頭疼都驅散了不少。
兩人並肩,走下醫院門口的臺階,步入那片越來越密的雪幕中。
雪花比剛纔更密集了些,不再是小打小鬧的雪星子,而是一片片清晰的雪花,在路燈和暮色的背景裏,悠然地旋轉,飄落。
虞妍伸出手,接住幾片,看着它們在掌心慢慢融化。
“賀遲延,你說這雪會下得更大嗎?能積起來嗎?”她問,帶着點期待。
“看這架勢,有可能。”賀遲延抬頭看了眼越來越沉的天色,又看了眼她只穿着單薄大衣的身影,將自己身上的圍巾解下來,不由分說地繞在她脖子上。
“小心着涼。”
圍巾上還殘留着他的體溫和清淡好聞的氣息,瞬間將脖頸處的寒意驅散。
虞妍縮了縮脖子,把半張臉埋進柔軟溫暖的羊絨裏,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
“謝謝老公。”她聲音悶在圍巾裏,帶着笑意。
兩人慢慢朝停車場走去。
剛走出醫院門口那片被屋檐遮擋的區域,踏入完全露天的步行道,雪,忽然下得更大了。
原本只是細密飄落的雪花,像是被誰突然抖落了盛雪的布袋,驟然變成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簌簌落下,在路燈的光柱裏瘋狂舞動。
地面、停着的車頂、光禿禿的樹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
“哇——”虞妍驚歎出聲,伸出手,看着大片雪花落在手背,又迅速融化。
腦子裏不合時宜地閃過某些偶像劇的經典場景。
男女主角在漫天大雪中奔跑、擁抱、接吻,背景音樂響起,雪花慢鏡頭飄落……
雪夜,在文藝作品裏總是和浪漫掛鉤。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肉麻的畫面甩出去。
賀遲延抬起眼,目光投向斜上方,住院部大樓的某個窗口,似乎在確認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