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年,甲戌月。
某城。
“沈哥兒,醒醒。”
“幾時了?”
“已卯時兩刻,大兒要去晨讀,路途遙遠,車馬並行,還需你相送一程。若是遲了,便得挨先生的板子。”
迷糊之中,沈漸被青薇搖醒。
今年盛夏之後。
大兒結束六年蒙館,進入書院。離家近二十餘里,路途頗遙。
洗漱完畢,桌上已備好米粥和昨日喫剩的鹹魚。快速應付兩口,混在人羣中下樓,從襤褸的車棚中牽出一匹鐵驢。
小城溼冷,雖才十月,已有寒意。
原本暢闊的官道上被兩側停滿的鐵牛佔據了近半位置,路上飛馳的鐵驢形狀各異:
大部分都掛着冬日擋風的毛氈。
闊氣些的,還加蓋上了遮雨棚。
毛都沒有的,略顯寒酸。
還有一種名爲‘老者樂’鐵牛,在街道上橫行無忌。名雖如此,實則都是賢妻良母在揚鞭,手握圓形車舵左支右閃,橫衝直撞。
書院門口,不但護院維持秩序,還有官差在巡查。
沈漸的鐵驢壽達七載,雖然年邁,但勁頭十足,唯獨停下來費勁,不但得勒緊繮繩,還得用腳踩地。
鐵驢在官差三尺外方停下,驢蹄掠過地面的聲響,把官差嚇得面色發白:
“記得佩戴護甲!”
“省的了!”
沈漸乖巧點頭,他走的太急,忘了佩戴。
但此時可不敢頂嘴,要麼罰錢二十,要麼宣告親朋好友自己沒有佩戴護甲。
親朋好友們不會同情,只會嘲笑你被官差逮住。
“走吧。”
“多謝差爺。”
……
送完大兒,天色方纔啓明。
“沈哥兒!”
“沈哥兒!”
同事招呼着,沈漸也點頭回應。
前些年,因敵對邪修宗門暗中對本門出手,一夜之間,百業蕭條。
沈漸所屬鋪子關閉,直接淪爲閒漢。
後來找了家鋪子做活,薪金雖然不多,但勝在離家近,同時方便照顧兩個孩子。
忙完手頭的事,沈漸方纔從兜中掏出傳音石。
此石頗爲精巧,雖然約莫巴掌大小,卻能千裏傳音。近二三十年來,越發神妙莫測,甚至還能投影於萬里之外。
其還有不少附加功能,甚至擁有魅惑功能。有身姿妖嬈的女修在其中翩翩起舞,可讓修士在不知不覺中乖乖奉上靈石。
沈漸則不會,主要是他意念堅定,絕不是兜中沒錢。
“沈兄,我已決定不日降臨起點小世界,今邀你一同前往!屆時你我兄弟二人聯手,定然可殺穿各大榜單,屠神證道!”
打開傳音石,便發現有人昨夜子時的留言。
說話的是羅道友。
二人雖然從未謀面,卻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我多年不曾修行,境界大退,談何屠神證道?”
沈漸苦笑回話。
這廝竟一宿未睡,他即刻回道:“那又如何?吾輩乃域外天魔,可先暗中窺伺一段時間。你有經驗在手,何懼他人?”
沈漸想到險些撞到官差的鐵驢,沉吟少許,方纔回應:
“好!”
午時三刻。
隔壁鋪子的器修,將沈漸喊去。
器修師傅約莫三十出頭,圓臉,沒有絡腮鬍。
他叼着菸斗,雜亂無章的桌面上擺着一臺大卸八塊的器械——此乃靈幕,有傳音石七八成功能,唯一缺陷是移動不便。
其中一塊花綠色的面板被單獨擱在一旁:
“道友,它燒了。”
“怎麼會燒?”
“法器也是有生命的,會勞累過度,長久其極限,自然會焚燬。你是不是經常拿它下片,觀摩雙修之法……”
“我沒有,你別誣賴好人,我告你誹謗!”沈漸有些急眼,店門口剛纔有位女修途經,也不知道是否聽見了什麼。
器修師傅絲毫不以爲意,“我們互換網址。”
“……可以。”
沈漸點頭,又看了眼面板,“能修嗎?”
“不行,得換!”
師傅吐掉嘴裏的菸斗,拿着器具隨意敲着,“你把它徹底幹廢了,要麼換零件,要麼重新買一臺。”
似乎看出沈漸囊中羞澀,師傅又道:“換零件,三百錢,你這兩塊內存卡歸我,我少收你一百錢。”
沈漸蹙眉:“五年前,我花了八百纔買了這兩塊,配上了我這臺十年前買的靈幕!”
“哥,你也知道用了五年?我還是看在街坊鄰居的面子上呢。而且你這主板已經沒有鋪子生產了,得換其他的……”
師傅勸道:“再裝這兩塊玩意,就和小馬拉大車一樣,拖不動啊……”
沈漸想到鐵驢,點點頭。
“明個來拿。”
“成。”
……
酉時,下工。
一刻時,沈漸已到了書院門口,接上大兒方纔回家。
家中燈火如舊,桌上飯菜早已經備齊。
草草喫完,沈漸和青薇談及與羅道友商量一事,後者道:
“你是一家之主,自然聽你的。但……會不會太累?”
“不會。”
“爹,這題算數我不會。”大兒喊。
“娘,你來陪我玩耍。”小兒喊。
二人相視一眼,各自看管起孩子。
等回過神後,已近子時。
沈漸疲憊上牀,嘆息陣陣。
他已年近四十,書院學識已還給先生三成,重新溫習時,頗有些勞心勞力。閉眼之前,沈漸忍不住痛罵:
比他當初求學時,還要勞累。
翌日。
靈幕修好,沈漸將其擡回家,待到子女入睡後,方纔開啓。十指緩慢蠕動間,字符隨之一一顯現。
大半個月後,方纔做好降臨準備。
找到起點天道守護者,將自己編寫的法典傳輸過去。
守護者管理天道,想要降臨起點這方世界,須得得其認可。
兩日後。
守護者方纔回答:
“可!”
幾乎同時,另外一邊,羅道友也傳來喜訊:
“我已通過守護者認可,即日便可降臨此界。”
“很快便到你我兄弟二人大展宏圖之時。屆時屠遍榜單衆神,讓他們知曉我等威名,在我等褲下瑟瑟發抖!”
“聽到我兄弟二人名諱時,便得避其鋒芒!莫要忘記互報戰績,我等着沈兄的消息……”
“好!”
沈漸亦同樣摩拳擦掌,好日子就要來了哩。
忽的,他又想到一事:
“對了,羅道友,我在此方世界中尚有人脈,可以聯繫他們,與我等裏應外合!”
“妙極!”
羅道友興奮道:“我也有些人脈。”
沈漸即刻點開靈幕,拉出一排與之互換聯繫方式的道友,選中一位目前在起點修煉的道友,熱情滿滿詢問:
“在嗎?”
“?”
“我將要降臨起點,不知道友可否相助一二?”
說罷。
沈漸又一心二用,與羅道友交談:“此人實力頗爲強橫,幾近半步大神,若有他相助,我等降臨更爲輕易。”
這時羅道友也挑出一人道:“我也認識數位半步大神,此時正在與之聯繫!”
二人一邊閒聊,一邊等候迴音。
可惜。
沒有。
羅道友那,也沒有迴音。
他不死心的建議道:“再試一試?”
沈漸看了一眼靈幕上的道友名單,稍作沉默,方纔道:
“算了吧。”
“也罷!”
此景並未磨滅二人鬥志,反而讓其心念越爲堅毅。
數日後。
黃道吉日時,二人身爲域外天魔,同時降臨。
一時間,豪情萬丈。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轉眼。
七日後,羅道友道:“白金太狠,大神太猛,我兄弟二人暫且忍讓一二,避其鋒芒。先挑弱者下手……”
十四日後,羅道友道:“五階修士實力強勁,他們各個驍勇善戰,你我先暫避鋒芒,再挑比他們弱的下手……”
二十一日後,羅道友道:“四、三、二階修士主場作戰,實力勝於我等,繼續避其鋒芒,挑比他們弱的下手……”
一個月後,羅道友道:“一階修士要麼是老怪轉世,或同是域外天魔降臨,要麼就是天賦異稟之輩。你我暫避鋒芒,再挑弱的下手……”
沈漸着實忍不住了:“沒有比他們還弱的人了。”
“……”
羅道友沉默許久,方纔回道:
“我剛纔找了守護者,他告訴我,此次降臨難有所成。此方天道降臨太難,我回自己的小世界了……道友,日後有緣再見。”
“……”
這回輪到沈漸沉默了。
因爲,守護者也和他說了同樣的話。
堅持月餘,道心崩潰。
大典停著,心灰意冷。
降臨失敗,元氣大傷。
轉眼,冬日。
大年三十,塘邊農宅。
喫罷年夜飯。
爐火前。
木柴炸裂,樹根燒的呲呲作響。
四世同堂,散扯閒聊。
孩子們在一旁玩樂。
叔父一瞥孩子,收回目光,問沈漸:“最近如何?”
“尚可,有魚有肉,東家管飯。”
“不錯。”
叔父滿意點頭,“你是家中長子長孫,須得給弟弟妹妹做榜樣。”
寒暄片刻,沈漸覺得屋中太悶,走出農宅。
天幕黯淡,煙花璀璨。
暗色淺塘,忽明忽暗。
“沈哥兒?”
身後有聲音傳來:
“要是太累了,就和孃親說,爹孃還年輕。”
沈漸回頭。
農宅大門虛掩,燈火之下,父母額有溝壑,兩鬢斑白。
沉吟少許,沈漸笑道:
“尚可,有魚有肉,東家管飯。”
“那便好。”
少傾。
回宅,火前枯坐半宿。
翌日。
大年初一,鞭炮齊鳴。
沈漸洗漱完畢,坐於靈幕前敲起十指,顫動的靈幕現出四個大字:
【歲月史書】。
……
言歸正傳。
嗯。
仙俠新書榜在我前面的就是言歸正傳,我一直在他後面。
接到編輯通知時,我實在是有些驚訝,因爲我第二輪推薦纔剛剛過半,我還在等着第三輪呢,根本沒有想到自己會直達三江。
大年初二發的書。
恰巧這時,看見編輯分析切片,說不建議寫百世:
因爲去年攏共有一萬本百世題材,寫的太多了。
入庫前七個收藏,一連三天零收藏。
本以爲道心再次面臨重創時。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收藏還沒到五百的時候,後臺居然竟有三百的追讀,接着一輪、二輪,每一天都在增加。
更沒想到,在二輪接到兩個通知,其中一個還是三江。
說實話。
在這之前我想都不敢想,主要是這推薦太有排面了。
雖然三江被很多人上過,每次還都是十幾個一起,七天日夜不休,依舊不是普通作者能夠觸及的存在。
沒有想到,也有被我糟蹋的一天。
咳咳——
在此感謝各位道友的追讀。
這一世,算是真正的成了。
再次拜謝。
家中有兩個孩子,就只有我和媳婦照顧。
尤其今年學校,不給學生在校中午喫飯,中午還要接送,所以平時比較忙,節假日時甚至可能會更忙。
我會保持穩定更新。
在有所餘力時,保持質量的情況下,儘量加更。
另。
回答幾個比較爭議的問題:
其一:女主。女主不會固定,不會一直跟着,也不是拖油瓶。
其二:雖然是回檔,但不會一直固定一個場景。這和歲月史書有關,以後纔會慢慢展現,第一章就埋了伏筆。
主要是主角修爲太低,根本無法掌握金手指,日後核心會真正的圍繞‘歲月’去寫,也會圍繞着大事、小事的變遷。
關於後世,不會重複一個套路,也不會重複一個地方,請各位道友放心。
這裏不提,是因爲不能劇透,絕不是我沒有想好。
其三:第九章關於‘大俠’的稱呼,已經更改,可能需要刷新,纔會顯現,不回去看也不影響閱讀。
其四:關於魏千羽和寧歸遠,其實魏千羽對師兄弟四人做的事,我不是一下子說出來的,而是陸陸續續在十多個章節提到。
所以有些道友可能會感覺,魏千羽人其實還不錯,是魏堪太愚忠,才間接導致葉思瑤病故。
事實在後期,魏千羽已經扣下了魏堪和葉思瑤。
其五:關於12章南北分榜,請勿斷章取義。
作者不是歪屁股——信的主要內容,在最後一句:
“後來朝廷決定南北分榜,看似公平,但我覺得也只是相對公平而已。【因爲即便在南方,尋常百姓的起點也比不上達官貴人。】”
只是單純的從經濟上分析讀書人的起點,就像是農村起點比不上城市一樣,並無他意,切勿過多解讀。
……
……
週二。
也就是明日十二點上架,可能會有幾分鐘的延遲。
沒有好友,也無法獻祭其他修士的書。
老萌新孤身作戰。
請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共鑄天道,譜寫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