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吞服丹藥,沒有嚴陣以待。
只是靜坐半宿。
又或許是凝聚神識的緣故,又或許是‘厚積薄發’起了作用。
甚至,比以往境界突破都要順理成章。
片刻後。
沈漸吐出一口濁氣,平息體內沸騰的真元,渾身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感。
身強體壯,真元浩蕩。
各方面狀態,始終維持巔峯水準。
“還剩九年,籌備築基。”
沈漸暗暗盤算。
雖然還差一層小境界,但唯有抵達這一步,纔算是初步擁有了衝擊築基的資格。
當然境界突破,依舊要向上報。
待到天明。
沈漸專程去了一趟辦事處,之前的辦事人員又換了一個:
“有何事?”
“更改境界。”
“嗯!”
辦事人員本不在意,翻開卷宗時,卻不由得微微一愣。
儘管,戶房一直負責統計修士的境界。
但外來散修,沒有家境支持,能從低境爬到高境者,卻是少之又少。能有這般成就,無一不是大毅力者,或是有天賦傍身。
“天衡七九二年入坊市,嗯?十五年前,你只有煉氣四層?”
修行界各大宗門如戰國割據,並無統一紀年數。
天,乃是丹鼎宗上宗,名爲天衍。
衡,乃天衍宗當代之主。
後面數字,是其在位時間。
幾乎無人在意此事,坊市如凡俗鄉下。底層散修不認識元嬰真君,只知道土皇帝是頭上的丹鼎宗。
“是。”
沈漸袖口一抖,兩塊靈石不小心滾落到對方腳下:
“師兄,你靈石掉了。”
對方是丹鼎宗記名弟子,喊師兄定然沒錯。
花花轎子衆人抬,哪怕對方比自己小上二十歲,哪怕對方僅有煉氣五層。
“沈道友,你的腰牌。”
覈對各類信息,辦事員客氣遞來腰牌,同時退回了靈石,“統測境界,乃我分內之事,你毋須這般客氣。”
沈漸又不動聲色的將靈石推回去:“師兄辛勞枯坐,這些權當在下請您喫酒。”
“我便卻之不恭了,日後有機會一起喝酒。”
寒暄片刻,這位姓趙師兄給出口頭承諾,說:日後要辦事的話,直接找他,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和刁難。
“好,好。”
沈漸笑着回應。
十五年間,自己攏共來辦事處四次,這些狗日的記名弟子各個眼高於頂,無不把散修當做螻蟻。
甚至想攀談都無門,更莫說結交。
“人生,就是由無數個圈子組成。若實力不夠,便是在眼前,削尖腦袋也擠不進去。”
“若實力到了,別人自會以禮相待!”
沈漸剛轉身,便有散修前來辦事。
然而。
前一刻,還平易近人的趙師兄,當場換了一副冷臉,道:“田地租契,材料不全,待拿齊之後再來。”
“師兄,我都已經跑了四趟,能否給我通融一下……”
對方覥着臉,遞上幾枚符錢。
趙師兄一瞥,義正言辭道:
“誰是你師兄?莫要和我攀關係!”
“宗門規定,卷宗必須要齊全,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滅門慘案至今還沒結呢,誰知道會不會有劫修洗白身份混進來?”
沈漸聞聲,回頭望去。
神識之下,其散修僅有煉氣三層,面對趙師兄呵斥,唯唯諾諾的陪着笑臉,然後一言不發收攏材料離開。
唯有轉身之後,笑臉消失。
嘴脣快速扯動,似是在無聲問候對方祖上。
在辦事處稍作耽擱。
回到府店時,大門已開。
來往學徒正在忙碌。
沈漸一路走來,遇到他的學徒都趕緊停下來,尊稱一聲‘沈大師傅’。
他也沒有半點架子,一一頷首作回應。
府店內的學徒幾乎換了大半,因爲實在學不到什麼東西。每個繪符師傅都把自己的手藝看的很緊,哪怕再機靈的學徒也只能學個一知半解。
這是他們安身立足的本錢。
鄧勇曾說:
“我雖然手藝不精,但當初也學了十五載。哪怕如今三十年過去,每年三節兩壽還得去拜見師尊。”
“這羣小子以爲三言兩語好話,就可以把我的手藝學過去?”
沈漸不免想到師兄弟們在魏千羽那,攏共繪符數十載,也沒有得到真傳。
最終還是宰了他,這才把真傳拿到手。
這日,單羽前來查賬,方纔驚覺沈漸突破。
“回想你初入坊市時,尚且只有煉氣四層,如今竟已到了煉氣八層。”看着修爲曾遠低於自己的沈漸,在不知覺間超過自己,說沒有半點後悔是假的。
這十多年光景,自己但凡認真一些,也能到煉氣九層。
畢竟,沈漸是半工半修。
他卻是完全脫產。
“現在依舊不遲,你還能把修爲往上抬一抬。”沈漸笑道。
“你這話若是早幾年說,或許我還會拼一把。如今不能築基,苦修又有何用?及時享樂方是人間正道!”
單羽依舊拒絕。
他今年五十七,眼瞅三年後便是築基大限。
他多年未修,甚至運轉真元,都沒有之前那般流暢。
前幾年還間歇性躊躇滿志,這幾年則徹底放棄。明知築基已遙不可及,沒有必再去掙扎,憑白去受那等鳥罪。
“三年前,我就說過這番話。但你說你要生孩子,供子孫修行。”
“……”
單羽眨眨眼,似乎想起來確有這回事,尷尬一笑:“待我回去便努力修行,下個月我納了一房小妾,你記得帶弟妹過來喝喜酒。”
沈漸聽完後頓時有些麻。
半年納一小妾,一年生一孩子,自己得搭進去多少禮金?
閒敘片刻,單羽又問道:“對了,你二師兄還沒有回來嗎?”
沈漸沉默片刻,搖頭道:
“沒有。”
“前些日子,我聽說有參與李家滅門慘案的劫修被捕捉歸案。”
單羽替沈漸倒了杯茶水,這才絮叨提起。
具體不清楚。
大抵應是有劫修認爲風頭過去,在其他坊市脫手劫掠所得的法器,結果卻被店家認出法器歸屬。
經過審訊後。
確屬對方參與慘案劫修之一,如今正在憑口供捉人。
沈漸面無表情道:
“我二師兄只是外出雲遊去了,他修爲不夠,無法參與此事。倘若當真參與了,也是他咎由自取。”
歷經三世,沈漸早已清楚一個道理。
做什麼選擇,就必須要承擔其後果。
有因,有果。
誰也無法避免。
“話說,你當真要築基嗎?”
單羽話題一轉,見沈漸點頭,繼續道:
“你得趁早籌備,築基丹起拍價便三萬靈石一顆。免得你臨近時築基,無丹可用,無丹可服!”
三萬靈石!
沈漸低吟不語。
此價,相當於九玄山邊緣三座洞府,等同於坊市一座鋪子。
底層散修須得祖孫三代接力,不喫不喝、不修行不玩樂,苦行僧也似的賺錢,也得耗上百餘年。
對他來說,也尤爲喫力。
自己這些年修行,再加上學習繪符,開銷實在太大,至今方纔存下三千餘靈石,才勉強達其一成。
“還有九年時間,你先努力籌錢,若有所欠缺。我可以借你,只按一成的利息。”
東家確實仗義。
靈石之貴重,遠勝於凡人眼中金銀。尤其還是讓旁人築基,不管對方成敗,都會面臨有借無還的風險。
沈漸真情實意拱手:
“若東家能慷慨解囊,不管能否築基,日後我都會留在鋪子裏繪符還賬。”
“有你這句就夠了。”
單羽大笑起身:“今兒你踏入煉氣八層,我又得承諾一句,再過一月小妾入門,可謂是三喜臨門!”
“慶祝要緊,修行之事,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