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通常不辦採花這等小案,抓到後會隨手丟給京衙,最終判罰通常都是杖一百、流三百裏。
若塞點銀子,還能減輕罪名。
但耐不住沈漸手頭沒有正經活,想起來就過去打一頓。
所以,白玉京全部交代,只求趕緊被流放。
“應天府的後院被你偷了一半,你可是真不怕死。”沈漸翻着卷宗。
批量給達官貴人送帽子。
最低都是六品,隨意挑出一位,都能把對方碾成渣。但這並不稀奇,大戶人家偷姨孃的比比皆是。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白玉京解釋道。
想到自己在花錢,對方卻可以白嫖,沈漸厲聲道:“數案並罰,你等死吧……”
!?
白玉京一愣,趕緊叫道:
“大人,這都是你情我願,我沒有強迫,最多算通姦。我讀過《大朔律》,是懂法的!”
“懂法?很好。”
沈漸面無表情:“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對方慌了神,趕緊叫道:
“我檢舉吏部尚書,他結黨營私,貪污受賄。這是他小妾和我說的,千真萬確……”
“尚書小妾會把這事和你說?”
沈漸根本不信。
詔獄犯人通常如此,見到沒有活路,往往會胡亂攀咬,以求減輕罪罰。
沒有實證抓人,可是會壞事的!
若非死罪,待官員走出詔獄,必然會瘋狂報復。朝堂官官相護,必會彈劾不斷。頂頭上司未必有事,下面的人肯定會被推出來背鍋。
“不瞞大人,我曾從一位江湖藝人高價買來一張方子。”
白玉京壓低聲音,道:
“此招名爲‘寧古塔’,可越戰越猛,故而我從不用強,但凡跟了我的女人無不對我死心塌地。”
沈漸面色肅然:
“我有個朋友,他對此感興趣。”
片刻後。
沈漸走出刑訊室。
路過聖女牢房時,習慣性批判幾眼,對方睜開眼眸瞪着他,聲音依舊清脆:
“怎麼,官爺只敢站在牢外看我?”
沈漸想起手中的‘寧古塔’,肅聲道:“過些時日,待本官神功大成,定然會進來狠狠教訓你!”
……
獲得意外之喜,沈漸不由得心情大好,拿着卷宗剛剛走出詔獄,便驚訝的發現遠處走來幾道熟悉的身影。
對方帶着七八號人,扭送着十來位犯人走來。爲首的犯人,雖身材瘦弱,但雙眸明亮,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位明勁武者。
他們把路給堵住,沈漸進退不得,乾脆讓出道來。
姜婉娥見是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魚欄大檔頭,諢號覆江龍,明勁修爲,我們費了好些手腳才抓住。”
不是,誰問你了?
沈漸心道,嘴上恭賀:
“恭喜!”
沒記錯的話,這是竇旭之前塞給自己的案子。
但你不辦,別人就會下手。
“嗯。”
姜婉娥輕輕應了聲,走了數步,忽的回頭道:“沈校尉,我手下還有幾個空缺,你現在過來還來得及。”
沈漸依舊拒絕:
“多謝姜大人厚愛,我過着挺安穩。”
這是對方兩度拒絕自己。
姜婉娥目光愈冷,不再多言,扭送犯人踏入詔獄。
待對方遠去後,沈漸這才收回目光。
共有七個校尉跟隨姜婉娥。
他們各個風塵僕僕,其中三個還身上帶傷,走路一瘸一拐。
姜婉娥則一身青素長袍,不染灰塵。
嘖。
究竟爲何,好難猜啊!
沈漸撓撓頭,拿着卷宗,來到當值偏殿。
“竇叔,你上次抓的採花賊,招出了大案。”
竇旭聞言詫異,滿眼懷疑,顯然有些不信。
接過卷宗,一目十行,竇旭快速審閱一番,擰緊眉頭:“言之鑿鑿,姓名、官階都能對的上,十有八九是真的。”
“能辦嗎?”沈漸鬆了一口氣。
“不能!”
“何爲?”
“此案子太大,我只是正七品的總旗,喫不完這份功勞。倘若強喫下來,於我而言反是一場大禍。”
竇旭見左右沒人,低聲解釋了一番。
沈漸這才明白:
原來,官場有官場的規矩。先得上面喫飽,才輪到下面喝湯。吏部尚書是正二品大員,是千戶都眼饞的大案子。
越級辦案乃是官場大忌。
即便竇旭把案子辦了,立下大功,也會因此被上司記恨。日後非但無法升官,反而會被穿小鞋。
“先壓下來。”
沈漸略作斟酌,建議道:
“白玉京畢竟是採花賊,話不可全信,也得提防他胡亂攀咬。等查明屬實後,再層層上報也不遲。”
“我正有此意,此事該派些心腹去盯梢對方。”
竇旭鄭重點頭,正琢磨着讓誰去。下意識的瞥了眼沈漸,見後者一臉抗拒,不由得嘆道:
“你也太謹慎了!你若參與,待到案子一結,起步就是總旗。別看只有七品,鎮撫司多少校尉求而不得。”
“穩有穩妥的好。”
沈漸堅決不從。
站得越高,風險越大。
官場上人均八百個心眼,論權謀,他玩不過那些人。但,誰還沒點特長呢?不計一時長短,着手日後方是大道。
竇旭聞言,也不再勉強。
接着,沈漸又提起姜婉娥兩度拉自己入夥一事。
“中人之姿的校尉,修爲提不上去,也辦不了大案,辛勞一輩子也只是原地踏步。”
竇旭一聽,重重一拍桌案,神色略顯冰冷:
“她就是利用此點,許諾日後獎賞官職,招攬人馬替自己賣命。這種人爲了上位,必然會不擇手段,你儘量離她遠些。”
“我先去查查她的底,只要我在錦衣衛一天,就不會讓你被欺負。”
“多謝竇叔關照。”
沈漸點點頭,提起白玉京時,又將順手將對方的偏方遞了上去,“這是他的方子,白玉京就是靠此法一夜七次,稱霸牀笫!”
“白玉京先關着,如果對方檢舉屬實,確實可以將功贖罪。”竇旭一瞥偏方,冷哼一聲,直接拂袖將其打到地上:
“吾乃暗勁巔峯,只差一步便是化勁,豈會用上此方?”
“小侄告退。”
沈漸撿起偏方便走,感嘆不愧是暗勁巔峯,說話這般硬氣,待他到踏足門口時,卻聽身後悠悠飄來一句:
“把偏方謄寫一份,我固然用不上,卻可以獻給百戶大人。”
“嗯!”
沈漸輕輕應了聲。
對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