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夕陽傾瀉金液,將整座大學城染上一層溫暖的琥珀色。
銀曜城,商業街。
這裏是整座城市最繁華的地帶,街道寬闊,各式各樣的店鋪鱗次櫛比。
有魔法材料店的櫥窗裏陳列着閃爍着奇異光芒的水晶與礦石;有魔藥鋪門前懸掛着造型各異的玻璃瓶,瓶中液體翻騰着詭異的色彩;還有魔法器具專賣店門頭邊上,不斷旋轉的彩燈,五顏六色,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空氣中瀰漫着各式氣味,有奢侈香水的芬芳,有魔藥的古怪刺鼻,亦有美食誘人的香氣。
行人絡繹不絕,有身着華服的貴族,有披着鬥篷的法師協會成員,還有衣着造型不一的教會的神職人員,最多的則是身着校服的大學生。
大學城匯聚了整個金曜王國最頂尖的魔法天才,不論出身貴族,還是來自偏遠山村,只要踏入這扇大門,便意味着他們的起點遠超同齡人。
都是人才,未來的國家基石!
正因如此,大學城有着極其嚴格的規定,禁止妓院、賭場等灰色場所。
任何試圖在大學城範圍內開設此類場所的行爲,都會遭到最嚴厲的懲罰,皇家魔法大學在此地有着高度自治權,校方堅持認爲,銀曜城是純粹的知識聖地,任何可能腐蝕年輕法師心靈的事物都不被允許存在。
當然了,水至清則無魚,灰色場所是不好,但不能一點擦鞭的都沒有,否則學員會變成溫室裏的花朵,好奇心驅動之下,未來很難抵抗外界的誘惑。
故而,酒吧、歌舞廳、體彩俱樂部之類的門店還是有的。
不能一刀切,得適當祛魅。
錢又被學校掙走了!
……
豪華酒店包廂,希爾不愧是藍毛家族的大少爺,出手那叫一個闊綽,花錢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求最好但求最貴,把招牌菜全點了一遍。
高文中午時分到校,辦理入學手續花了半天時間,四捨五入,已經三天沒喫飯了。
“高文,別光喫菜,喝一口啊!”
“紅酒不是這麼喝的,你得像我一樣,細品,你細品。”
“行吧,既然你這麼豪爽,我就陪你瘋一把!”
希爾眸中精光一閃,他自小跟在父親身邊,出入各種高檔聚會,有奉承,有刁難,練就了千杯不醉的好肝,料想今日略微出手,便可輕取眼神清澈的大一新生。
這把穩了!
“噸噸噸————”
半小時後,希爾抱着酒瓶躺在桌子底下,高文則臉不紅氣不喘,稀里嘩啦清掃戰場,打了個飽嗝。
休眼角抽抽,扶起抱着他大腿蹭來蹭去的希爾,客氣道:“高文,喫飽了沒,沒喫飽再點幾個菜。”
“那行,再來一桌。”
“……”
再上就是第三桌了!
休眼角抽抽得更厲害了,初見高文時積累的好感蕩然無存,直覺告訴他,高文只是看着清澈,實則段位極高,貿然出手,希爾就是下場。
一想到宿舍裏會有兩個活爹,休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只想好好學****靜靜一個人,怎麼這麼難呢!
第三桌端上,高文勻速消滅,見他胃口這麼誇張,休沉吟片刻,問道:“有些冒昧,高文你這麼能喫,是體質不同,還是使用了魔法?”
“準確來說,是魔法改變了體質。”
高文搬出了忽悠調查組的那一套:“因爲一次意外,我得到了混沌魔法,體質發生了變化……”
“混沌魔法?!”
一聽這話,希爾立馬醒了過來:“混沌魔法太危險了,你年紀輕輕怎麼這麼想不開?”
“你不醉了?”
“廢話,我又不傻,明知道喝不過你,幹嘛死撐到底,搞得我很要臉一樣。”
希爾理直氣壯,擺擺手揭過這一頁:“細說混沌魔法,你是怎麼辦到的,用了什麼配方?”
“不知道,我當時是祭品。”
“什麼意思?”
“祭品也能得到混沌魔法?”
休和希爾一人一句,都被高文勾起了濃濃的好奇心。
混沌魔法屬於禁忌儀式,生死的賭局不僅威脅自身,還容易形成混沌污染區,危害周圍的路人,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故而妄圖謀劃混沌獻祭的魔法師,都會在第一時間遭到打壓。
更有甚者,直接通緝。
至於成功之後的待遇,只能說他以前不懂事,現在已經知道錯了,大家決定原諒他,給他一個報效國家/家族/教會的機會。
“祭品不能得到混沌魔法,所以我才說是意外。”
高文沒有隱瞞,兩位室友背後能量驚人,他不說,對方也能查出來:“你們知道歷史系主任範維奇教授嗎?”
“知道,老小子陰沉沉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表弟,對師長要有禮貌。”
“無妨,範維奇教授不會介意……”
高文簡單講述了一下事情經過:“所以我遲來了一個月,很多學長學姐也因爲混沌獻祭再也回不來了。”
“難怪……”
休恍然大悟道:“我也是歷史系的,前兩天範森導師突然被開除,同學們議論紛紛,我還奇怪發生了什麼,原來受牽連了。”
“範森是誰?”
“範維奇之子,歷史系導師,和他父親長得很像。”希爾解釋道。
“……”
校方幾個意思,範維奇犯了造了這麼大孽,只是將他的兒子從學校除名,而不是抓起來嚴刑拷打,扔出去背鍋……這不是爲難他高某人嗎!
他賭五毛,姓範的已經盯上他了。
高文喝了一盤魚子醬冷靜了一下:“範森上面有人,對嗎?”
“通透!”
希爾豎起大拇指,他也看出來了,高文不傻,一臉清澈都是僞裝,幸災樂禍道:“範森是二王子的騎士,在學校爲二王子賺取聲譽,在大學城爲二王子經商掙錢,是其左膀右臂,心腹中的心腹。”
“他忙得過來嗎?”
“你別管忙不忙得過來,人家掙錢很有一套,銀曜城第三大的酒店就是範森在管,還有好幾間店鋪呢!”
“第一大和第二大呢?”
“自然是我們格裏菲斯家族了。”
“……”
可惡,某些人喝不過就開始裝逼,一點意思都沒有。
高文翻了翻白眼:“沒猜錯的話,格裏菲斯家族和範森一樣,都是王室的白手套吧?”
“夠直白,我喜歡。”
希爾挺直腰板,起身看向王都方向:“沒錯,我們格裏菲斯家族只有一個太陽,那就是國王陛下!”
忠誠!
休不忍直視,抬手捂臉。
“既然你心中只有一個太陽,幹嘛和三王子住一個宿舍?”高文吐槽道,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這個道理格裏菲斯家族應該是懂的。
“我們格裏菲斯家族早就和表哥綁定了,沒得選。”
希爾小手一攤,給自家表哥倒了一杯酒,哼哼唧唧道:“奈何表哥扶不起,說不是學管理的料,一門心思研究歷史。不像人家二王子,從小志向遠大,不是混喫等死的廢物王子,這一點非常值得學習。”
這話耳熟,休只當沒聽見,心頭埋怨希爾喝醉了,這些是不能說的。
不是他不願努力,而是沒有資格去努力。
人言母憑子貴,其實不然,是子憑母貴。
大王子和二王子都是王後所生,朝中支持者無數,休這個第三順位繼承人背景很一般,他的母妃出身格裏菲斯家族,是商人世家。前兩代經商做出成績被國王看中,成了王妃之後,格裏菲斯家族跟着沾光獲得爵位,賺的越來越多,每年都往王宮運錢。
僅限於此!
格裏菲斯家族是王室的錢包,錢包要有錢包的覺悟,心思多了,國王陛下不介意換一個錢包。
從始至終,格裏菲斯家族就無法給休提供政治資本,與其上躥下跳連累母妃和格裏菲斯家族,不如老老實實讀書,讓格裏菲斯家族永遠當王室的錢包。
對大家都好。
這些話休沒說,高文或多或少猜到了一些,立馬頭大了起來:“怎麼辦,我只是一個大一新生,我不想捲入王儲之爭,我現在搬出去還來得及嗎?”
“嘿嘿,晚咯!”
不同於沒有上進心的休,平時沒有上進心的希爾反倒格外想進步,一個健步上前和高文勾肩搭背:“高文表弟,你踢了範維奇父子的屁股,等同於打了二王子的臉,他肯定會拿你立威,給自己的手下找回場子。”
“別叫我表弟,我沒有你這種表弟。”
“不能這麼說,你和王室沾親帶故,我也和王室沾親帶故,咱們就是親戚。”
“對哦,我和王室沾親帶故,也就是和二王子沾親帶故,都是自家親戚,二王子表哥不會針對……”
“你現在和三王子住一個屋!”
“……”
高文:(╥﹏╥)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好不容易爬出了冥界,好不容易來到了皇家魔法大學,明明剛入學,應該會享受大學生活好纔對,會變成現在這樣?
“是哪個混蛋安排的宿舍?”
“盧梭。”
“這吊毛誰啊?”
“哲學院院長。”
“……”
那沒事了!
不愧是哲學院的院長,盧梭這名字一聽就很哲學。
“高文表弟,別糾結了,事已至此,不如今晚跟我走,我帶你找個地方放鬆一下。”
希爾擠眉弄眼,既然高文的清澈都是裝出來的,那他就不演什麼好好學長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地方去了會耳聾。”
“這麼邪門,什麼魔法?”
高文奇了,沒聽說不正經的地方會影響聽覺啊,難道是他見識淺了,根本不懂下流的上流社會?
“很厲害的魅惑魔法,我去過一次之後,再有人叫我別去,我都聽不進去了。”
“……”
那你太有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