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雅雅愣在原地。
手機屏幕上那行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讓她整個人發懵。
她迅速撥了回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她的嗓音已經在發抖。
“你說什麼？我花了那麼多錢，你就給我這麼個可笑的答案？”
對方語氣很平靜，帶着職業性的冷淡。
“丁小姐，我在當地警局有一個朋友，他們排查了所有相關人員。執行的人是個殺手，只拿錢辦事，事發當天他就在現場。抓到他的時候，他不認，但我查了他的匯款記錄，順藤摸瓜，最終指向一個人。”
“蔣雲。”
“他在國外被稱作兵王，這種級別的人要滅一個目標，太容易了。丁小姐，不會有錯，那個殺手現在被關在A國，他已經全招了。”
丁雅雅的手在抖。
偵探還在說什麼，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腦子裏全是那天的畫面。
父親的車，爆炸，火海。
整輛車燒成了一個鐵殼子，裏面的人被燒得面目全非。
那麼體面的一個人，西裝筆挺，頭髮永遠梳得一絲不苟，最後變成了一具焦屍。
他一定很痛。
被火燒的時候，他一定很絕望。
他有沒有喊她的名字？有沒有在最後一刻想着，我的女兒怎麼辦？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止都止不住。
爲什麼是蔣雲？
爲什麼偏偏是他？
他知不知道，父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丁雅雅蹲在地上，捂着嘴，哭得渾身都在發抖。
過了很久，她抹了一把臉，逼自己冷靜下來。
她又撥了一個電話。
“五師兄。”
“小師妹？怎麼了？”
“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她把事情說了，聲線很平，只有鼻音暴露了她剛哭過。
她現在沒辦法回青城，只能委託五師兄去找賈祕書問清楚。
李纔沒有多問，一口答應。
“放心，小師妹，我馬上就去找他。你好好照顧自己。”
丁雅雅掛了電話，走進臥室，把門關上。
她躺在牀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腦子裏什麼都想不了。
整個人空了。
她不敢往下想。
如果蔣雲真的讓人殺了父親，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可她剛剛還在跟他撒嬌，還跟他親吻，還在期待他做的午飯。
她覺得自己噁心。
眼淚又湧了出來，枕頭溼了一大片。
大概半個小時後，手機響了。
五師兄的電話。
“小師妹，我找到那個賈祕書了。”
李才的語氣有點沉，“我打了他一頓，他才說真話。之前丁部長派蔣雲去G國邊境執行一項任務，最後蔣雲任務沒完成，聽說死了。”
丁雅雅閉上眼睛。
所以，是報復。
蔣雲覺得是父親害了他，害他毀了容，所以派人殺了父親。
“我知道了。”她的聲線淡得沒有溫度，“謝謝五師兄。”
掛了電話，她覺得天塌了。
徹底塌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開門的動靜。
蔣雲回來了。
她聽見他在客廳停了一下，看到了地上的水和碎玻璃。
“雅雅？”
他的聲音帶着緊張。
腳步聲從客廳到廚房，又到了臥室門口。
門被輕輕推開，他看見她躺在牀上，鬆了口氣。
但他還是迅速走過去，檢查了一下她的手，確認沒受傷，纔將門重新關上。
丁雅雅聽見他在外面收拾玻璃碎片的動靜，然後是鍋鏟碰鍋的聲響。
他在做飯。
給她做午飯。
就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丁雅雅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差不多過了半小時。
丁雅雅起身，走了出去。
蔣雲正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看見她出來，脫下圍裙走過來，臉上帶着笑。
“餓了嗎？飯好了。”
他伸手想牽她。
丁雅雅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蔣雲的笑僵在臉上。
“雅雅？”
丁雅雅看着他。
這張臉，現在看着只覺得陌生、噁心。
“你走吧。”她開口，聲音很輕，“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蔣雲愣住了。
“雅雅，你說什麼？你怎麼了？”
他一臉着急，往前邁了一步。
丁雅雅又退了一步。
“我不喜歡這張臉。我只喜歡原來的蔣雲。麻煩你離開。”
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到不正常。
蔣雲的眉頭皺緊了，他盯着她的眼睛看，那雙眼睛紅得厲害，眼眶下面還有淚痕。
她哭過。
“雅雅，發生什麼事了？告訴我。”
丁雅雅沒說話。
她轉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客廳，廚房，餐桌上冒着熱氣的飯菜。
然後她笑了一下，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不對，這是你的房子。應該走的人是我。”
她轉身往門口走。
蔣雲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她。
“雅雅，別走。”
他的胳膊箍得很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放得很低很軟。
“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別一個人生氣，我們說清楚好不好？”
丁雅雅的身體繃得僵硬。
他的體溫透過衣服傳過來，熟悉的氣息包裹着她。
就是這雙手。
這雙抱着她的手，簽下了殺害父親的命令。
她用力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得指節發白。
蔣雲沒有鬆手，“雅雅……”
丁雅雅猛地轉過身。
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俊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屋子裏炸開。
蔣雲的臉被打偏了，左臉瞬間紅了一片。
他沒有躲，也沒有擋。
只是慢慢轉回頭，看着她。
丁雅雅的眼淚終於崩了。
“蔣雲，把我爸爸的命還給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眼淚糊了滿臉。
“還給我！”
蔣雲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知道了？
他整個人定在那裏，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空白，又從空白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複雜。
丁雅雅推開他，退了好幾步。
她滑坐下去，抱着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爲什麼是你……我爸爸他做錯了什麼……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你憑什麼……”
蔣雲站在原地，垂着手，一動不動。
“你爲什麼要那麼狠心？人命在你這個兵王的手中，就是草芥嗎？”
她一邊哭着，一邊質問。
蔣雲只是看着地上哭成一團的人兒，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他想上去哄哄她。
但是，現在，她一定討厭他的碰觸。
他開口解釋，“不管你信不信，丁閻山不是我的人殺的，我的人還沒來得及動手......”
話沒說完，丁雅雅突然衝上來，又是一巴掌。
“蔣雲，你好狠的心，你竟然真的安排了人要殺他。”
“你還是不是人？”
丁雅雅情緒很激動，蔣雲不敢繼續往下說。
他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與眼中的恨。
“你先喫點東西，肚子裏的寶寶該餓了。”
“你不想看見我，我可以離開。”
說完，他關上了門，走了。
出了門，他點了一根菸，站在門外靜靜地抽，不敢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