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雲整個人從牀上彈了起來,右腿猛地喫力,他踉蹌了一下,扶住了牆。
手指飛快地翻通訊錄,撥出去。
藍鈞。
沒人接。
再撥。
還是沒人接。
他咬了咬牙,翻到另一個號碼,按了下去。
響了兩聲,那頭就接了。
“是我。”他的聲音低沉。
“蔣先生?”
薛冰的聲音帶着壓不住的激動,嗓子都在發顫。
“我就知道你沒死!我就知道!”
蔣雲嗓音沙啞:“別激動。”
“蔣先生,您現在怎麼樣了?”
“我腿上有傷,行動不便,還在休養。”他頓了頓,“這件事,先別對外說。”
薛冰深吸一口氣,迅速壓下情緒,語氣恢復了職業化的利落:“明白。”
她迅速彙報了,公司被丁閻山查封的事情。
最後,薛冰的聲音沉了沉,“現在有任務在身的照常執行,其餘的人,我讓他們先回家休整,等您回來再召集。”
“好。辛苦你了。”
蔣雲靠在牆上,眸色深沉。
沒想到丁閻山那麼狠,人都死了,還給他留了這麼大一份“遺產”,連他身邊的人都不放過。
這種人,死了也不冤。
他沉默了幾秒,問出那個他最想問的問題。
“丁雅雅在哪兒?”
薛冰答,“我暫時不清楚她的確切位置,需要查一下。”
“她的玉牌上有定位器。”
薛冰愣了一秒。
蔣雲繼續說下去,語氣沒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交代得很清楚:“找到她,到她身邊去。保護她。如果她沒地方住,帶她回怡城,住我的房子。”
“是。”
電話掛了。
蔣雲攥着手機,坐在牀邊,一動不動。
房間安靜得讓人發慌。
她現在是什麼狀態?
丁府被封,家沒了,錢也沒了,一個人,還懷着孕。
他閉了閉眼。
她現在得多害怕、多無助。
想到這裏,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他低頭,給薛冰發了一條消息。
“她懷孕了。照顧好她身體,保護好孩子。”
發送。
對面秒回。
“好的,蔣先生放心。”
薛冰放下手機,調出系統,輸入玉牌的定位編碼。
信號跳了幾下,一個紅點穩穩地落在地圖上。
青城。
她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拉開抽屜拿了兩疊現金塞進包裏,轉身就往門外走。
腳步很快,乾脆利落。
走到車旁邊拉開車門的時候,她頓了一下,偏頭看了眼手機上那個紅色光點。
玉牌上裝定位器。
蔣先生,是真的愛她。
所以,在玉牌上裝了定位芯片。
他真的很愛丁小姐了。
薛冰搖了搖頭,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地庫,往青城方向去了。
次日清晨,丁雅雅醒得很早。
她躺了一會兒,才起身洗漱。
推開房門的時候,愣住了。
飯桌上擺滿了早點——豆漿、包子、油條、白粥、牛奶、三明治,還有幾樣點心。
滿滿當當,跟擺流水席似的。
李才正拿溼紙巾擦桌子,抬頭看她:“雅雅,過來喫早餐。”
丁雅雅走過去,還沒坐下,六師兄範聰的房門“哐”地打開了。
他頂着一頭雞窩似的頭髮衝出來,看到那一桌子喫的,眼珠子都快掉桌上了。
“五師兄!你撿到錢了?”
範聰搓着手,滿臉不可置信,“這麼大方?平時就白粥兩個包子,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少廢話,坐下喫。”
李才瞪他,語氣淡淡的,“不知道雅雅喜歡喫什麼,每樣都買了點。”
丁雅雅鼻子有點酸,拿了一盒牛奶和一個肉包子,小聲說:“謝謝五師兄。”
範聰一屁股坐下,邊往嘴裏塞油條邊含含糊糊地說:“小師妹,你在這安心住,師兄們養得起你。”
丁雅雅咬了一口包子。
又放下了。
“謝謝五師兄,六師兄。”
“一會兒我要去海城,能借我三萬塊嗎?我要把父親的骨灰先安置好。”
她頓了一下,聲音越說越輕。
“那邊還有一個別苑,是媽媽名下的,我變賣了就回來。”
李纔沒說話。
他站起來,直接走進了房間。
範聰嘴裏還嚼着包子,和丁雅雅面面相覷。
不到一分鐘,李纔出來了,手裏捏着一張銀行卡,放到丁雅雅面前。
“雅雅,這裏面有十七萬六,不多。你先拿着,應急用。”
他說話的時候表情特別平靜。
丁雅雅整個人定在那了。
十七萬六。
這可是她那鐵公雞五師兄,平時喫飯AA制精確到毛的五師兄,買瓶水都要比價三家的五師兄。
這錢,百分百是他全部家當。
範聰兩口把包子吞了下去,猛地站起來,也衝進了自己房間。
叮叮咣咣一陣亂響。
出來的時候,手裏也攥着一張卡,往丁雅雅跟前一拍。
“小師妹!我這人你也知道,月光族,存不住錢。就一萬多,你先拿着!”
丁雅雅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她低着頭,努力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
最終,她只拿了三萬塊。
怎麼勸都不肯多拿。
李纔沒再強求,取了現金給她,回來的時候還叫好了一輛專車,特意指定了女司機。
丁雅雅上車前,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李才站在路邊,手插在褲兜裏,點了下頭。
範聰在後面揮手,嘴裏喊着:“早點回來啊小師妹!”
她把頭轉回去,咬着嘴脣,不敢再看。
七個小時。
丁雅雅靠着車窗,懷裏緊緊抱着父親的骨灰盒,一路上幾乎沒閤眼。
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又變成城市。
終於,車開進了海城地界。
她讓司機直奔丁府別苑。
車還沒停穩,她就看到了大門口的情況。
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門口的守衛全換了人,穿着制服,面無表情。大門上貼着封條,白紙黑字,刺眼得很。
她推開車門就衝了過去。
一個三十來歲的隊長走了出來,攔住她。
“這是我媽媽的房子!”丁雅雅喘着氣,聲音都在抖,“誰也沒有資格查封!這是我媽媽名下的!”
那隊長陳紹廣面無表情,公事公辦的語氣:“我們按上面的指示辦事。凡是跟丁閻山相關的所有資產、不動產,全部查封調查。等查完了,再一一解封。”
“這不是丁閻山的!這是我媽媽的!”
丁雅雅的聲音尖了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繃出來了。
“我要進去拿東西,裏面有我媽媽的遺物。”
陳紹廣冷冷地看着她,那種眼神,就是把她當成了一個無理取鬧的人。
“所有東西,不能動。”
“這是私人物品,你們無權查!”
丁雅雅紅着眼往裏衝。
陳紹廣一把推了過來。
那一推用了十足的力氣。
丁雅雅整個人往後倒,腳後跟絆到臺階,重重地摔在地上。
幸好用手卸了一下力,背力擦在地上,火辣辣的痛。
懷裏用布袋包着的骨灰盒脫了手,砸在水泥地面上。
“砰”。
盒子裂開了一道縫。
幾縷骨灰從裂口處揚了出來,散在布包裏。
丁雅雅整個人僵住了。
她蹲下來,手指都在發抖,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捧起來裝好,將拿布袋把口紮緊,輕輕放在臺階旁邊。
然後她站起來。
眼睛紅透了。
她朝陳紹廣衝了過去。
一拳揮出去,又快又狠。
陳紹廣沒料到,側身一閃,拳頭擦着他耳朵過去了。
丁雅雅緊跟着一腳踢出去,正中他小腿。1
陳紹廣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有點意外,又有點惱怒。
“還練過?”
丁雅雅沒回話,又是一拳。
她確實很久沒打架了,但身體還記得那些招式,手上的動作乾脆利落,一看就是正經練過的。
旁邊幾個隊員看到動靜,全圍了上來,剛要上手。
陳紹廣抬手攔住他們:“都別動。”
他臉色鐵青,咬着牙說:“我要是連一個小姑娘都打不過,以後還怎麼在隊裏混?”
兩人打得很兇。
陳紹廣一米八幾的個頭,整整大了她兩圈,拳頭帶風,每一下都沉得很。
丁雅雅的體力跟不上,慢慢落了下風。
陳紹廣一拳打過來,正中她左臉。
“噗。”
那一拳結結實實。
丁雅雅後退了一步,腳下踉蹌,眼前發黑,整個人就要往後栽倒。
下一秒,一雙手臂從背後接住了她。
柔軟的,溫熱的。
“丁小姐,沒事吧?”
熟悉的聲音,帶着微微的喘息。
是薛冰。
丁雅雅搖了搖頭,嘴角嚐到了鐵鏽味。
薛冰扶穩了她,聲音很輕:“站到旁邊去。”
然後她鬆開手,轉身朝陳紹廣走了過去。
陳紹廣還沒反應過來,薛冰已經到了跟前。
乾淨利落。
一肘,一膝,一掌。
三下。
陳紹廣整個人飛了出去,後背撞在鐵門上,“哐”的一響,人就滑了下去。
女戰神呀!
旁邊十個隊員全愣了。
下一秒,十個人齊齊衝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