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剛到達皇家醫院的大門。
伊莎與丁雅雅剛下車。
院長帶着幾個專家,小跑着迎上來,彎着腰,笑容標準得像培訓過。
“公主殿下——”
伊莎擺了擺手,“我只是隨便走走,不用理我。”
“好的,公主自便。”
院長剛要退下,目光掃到伊莎身旁的丁雅雅,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她。
“丁小姐,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
丁雅雅禮貌地點點頭,“好多了,謝謝。”
伊莎轉頭看他,“整容科的專家都會診過了嗎?我朋友什麼時候可以做手術?”
院長回答得很快,“根據先生目前的恢復情況,原本安排的是明天。但先生本人說有事,希望推遲一天,所以暫定後天。”
“好。”
伊莎點了下頭,院長識趣地退了。
兩人進了電梯,伊莎按下VIP樓層的按鈕。
身後兩個保鏢,一個拎着營養品,一個提着果籃,沉默地跟着。
丁雅雅看了一眼樓層顯示,沒多問。
此時,08號病房裏,蔣雲坐在輪椅上,面朝窗戶。
不知在想什麼,手裏握着電話,有些焦灼。
手機響了。
他拿起來,聽了幾秒,聲音很低:“按計劃行事。”
頓了一下。
“注意點,別傷着她。”
掛了電話,他將手機放在腿上,手指慢慢收緊。
敲門聲響起來了。
“請進。”
他壓着嗓子答了一句,轉過輪椅。
門被推開。
兩個女孩站在門口。
伊莎在前,丁雅雅在後。
蔣雲的目光越過伊莎,直直落在丁雅雅身上。
他的眼睛瞬間瞪大了,瞳孔裏翻湧出某種極力壓制的情緒。
雅雅。
這兩個字差點就脫口而出。
他咬住了舌尖,生生嚥了回去。
伊莎走進來,語氣平淡,“藍鈞有事離開A國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我來看看你。”
“謝謝公主。”
蔣雲刻意把聲線壓得更低、更粗。
臉上裹着厚厚的紗布,他還是不自覺地側了下頭,怕丁雅雅看出什麼破綻。
丁雅雅打量着眼前這個男人。
臉上、手臂上、腳上,全是紗布。
她微微皺了下眉。
是他。
那天在醫院走廊裏見過的那個大叔。
原來是公主的朋友。
“雅雅,這位是——”
伊莎剛開口,丁雅雅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尖銳地切斷了所有聲音。
“抱歉。”丁雅雅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掉了。
鈴聲又響了。
同一個號碼。
“抱歉,我接一下。”她轉過身,接起電話,貼在耳邊。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的臉色在第三秒的時候徹底變了。
血色從臉上一層一層褪去,快得像被人抽走了。
手指開始發抖,手機從指縫裏滑了出去,砰地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下,彈了一下。
“雅雅?怎麼了?”伊莎趕緊走過去。
丁雅雅的嘴脣動了幾下,眼眶一瞬間就紅透了。
“我爸爸出事了。”
聲音是啞的,整個人都在抖。
“抱歉,我先回去。”
她彎腰撿起手機,轉身就跑了出去。
“雅雅!”
伊莎回頭看了蔣雲一眼,“蔣先生,你好好休息,我們先走了。”
蔣雲點了點頭。
伊莎帶着保鏢追了出去。
病房裏安靜了不到三秒。
蔣雲的手機又響了。
他接起來,眼睛裏燒着火。
“怎麼會這樣?”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
“撤。”
一個字,咬着牙說的。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狠狠拍在扶手上,胸口劇烈起伏着,紗布下面的臉看不到表情,但那雙眼睛裏全是暴怒和失控。
他此刻,很擔心丁雅雅。
事故現場。
兩輛車橫在路中央,燒得只剩骨架,火焰從車窗裏往外躥,濃煙卷着焦糊味衝上半空。
遠處,消防車的笛聲越來越近。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
伊莎的車剛停下,丁雅雅就推開車門衝了出去。
她瘋了一樣往火場方向跑。
兩個警察攔住了她。
“小姐,不能過去!危險!”
“讓開,讓我過去。”
她拼命掙扎,指甲掐進了警察的手臂裏,整個人像失去理智了。
伊莎從後面趕上來,對着警察開口,聲音不大,但沒人敢違抗。
“讓她過去。”
警察鬆了手。
丁雅雅衝破警戒線,踉蹌着往着火的車跑過去。
熱浪撲在臉上,燙得皮膚髮痛,她根本不管。
“爸爸……”
她喊出來的聲音有些抖。
火烤得她眼睛都睜不開,她還在往前衝。
“救他呀!”
她回頭,衝着所有人喊,聲音撕裂了嗓子,“求你們救救他……求求你們。”
伊莎從後面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死死箍着不放。
“雅雅!危險!別過去!”
“公主,放開我,求你放開我......我爸爸還在裏面......”
丁雅雅掙得渾身都在發抖,膝蓋軟了一下,差點跪在地上。
伊莎摟住她,兩個人一起踉蹌了一步。
“救救他……救救我爸爸……”
她一直哭着。
求着。
聲音碎成了千萬片。
整個人靠在伊莎身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嘴裏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字。
消防車與救護車都到了。
水柱噴上去的瞬間,火焰發出嘶嘶的聲響,白煙和黑煙攪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丁雅雅盯着那兩輛車,一眨不眨。
火滅了。
焦黑的車架冒着白氣,空氣裏瀰漫着燒焦的味道,刺鼻到反胃。
救護人員上前,從車裏擡出了幾個人。
白布一蓋。
面目已經完全無法辨認了。
丁雅雅的視線穿過人羣,穿過白布的邊緣,落在了一隻手上。
一隻焦黑的手。
指骨蜷曲着,皮肉燒得不成樣子。
但那枚戒指還在。
銀色的戒託被燒變了形,可上面那顆藍寶石還泛着微弱的光。
那是媽媽送給爸爸的訂情信物。
爸爸戴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摘下來過。
“爸爸。”
她甩開伊莎的手,衝過去,跪在白布旁邊。
手伸過去,顫得控制不住,指尖捏住布角,掀開。
只看了一眼。
一眼而已。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往後一仰,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雅雅!”
伊莎撲過去接住了她的頭,摟進懷裏。
丁雅雅的臉慘白,嘴脣沒有一點血色,眼睫毛上還掛着沒幹的淚。
就在此時,兩輛黑色防彈車先後停下,車門打開,大王子和二王子幾乎同時下了車。
大王子掃了一眼現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二王子走得更快,三步並兩步到了伊莎面前,看了眼保鏢懷裏的丁雅雅,又看了眼還在冒煙的車架。
下屬快速上前彙報。
二王子掀開了那個白布,人只看一眼,眉頭就緊皺了起來。
他的下頜線繃到了極致。
丁閻山。
S國財政部部長。
在A國境內出事。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兩國關係直接炸鍋。
他轉過身,衝着身後的隨行官員下令,聲音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封鎖消息。所有離岸通道,港口、機場、碼頭,全部關閉。”
“排查所有可疑人員,二十四小時內,一個都不許出去。”
隨行官員接了命令,掏出電話就開始打。
大王子走到伊莎身邊,彎腰抱起丁雅雅。
“我先送你們回去,這裏的一切,交給你二哥。”
“嗯。”伊莎點頭,跟他上了車。
現場的煙還在飄。
風吹過來,裹着焦糊的氣味。
不知過了多久,丁雅雅醒來,天很黑。
一個女傭守在身旁,看她醒了,趕緊跑出去彙報。
不一會兒,伊莎走了進來。
“雅雅,你還好吧?”
丁雅雅呆了幾秒記憶回籠,彈了起來。
“我爸爸呢,他在哪裏?”
伊莎按住了她,“雅雅,你現在不能激動,你要好好躺着。”
又說了一句,“你懷孕了。”
丁雅雅呆如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