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前面,護士推着一個包得像半個木乃伊的病人慢慢走過來。
她咯噔了一下。
傷成這樣,那得多疼。
還有十米。
蔣雲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帶着沙啞:“回去。”
護士愣了一下:“蔣先生?”
“回電梯。”
他的嘴脣幾乎沒怎麼動,可語氣不容置疑。
護士沒多問,推着輪椅拐了個彎,重新折返回電梯口。
丁雅雅看着這護士將人推走了。
突然,她抬步就往這邊跑。
爲什麼?
爲什麼這兩人剛從電梯出來,又折返了回去。
不對。
一定有鬼。
難道是他?
她衝到電梯前,門已經合上了,她拼命按了幾下。
電梯沒開門,繼續往下行。
她跑到護士站,問:“請問,你們這層有沒有一位叫蔣雲的病人?”
護士小姐抬起頭,職業性地微笑:“抱歉女士,我們不能透露病人信息。這一層住的都是貴賓病房,謝謝理解。”
丁雅雅抿了抿嘴,又問,“剛纔,那位護士推着的病人,去哪了?”
護士說了一句,“估計,是下樓做檢查去了。”
“幾樓?”
“一般在三樓,或四樓。”
“好的。”
丁雅雅上了電梯,先下了四樓,找了一圈,沒看到可疑人士,又下三樓。
突然,她就看到了剛纔那個護士。
胖胖的,不會錯。
丁雅雅快步跑了過去,急促又慌亂。
“護士!護士!”
胖護士回過頭,有點懵。
“剛纔你推的那個病人呢?”
護士往旁邊一指。
丁雅雅順着方向看過去,心跳猛地加速。
不遠處的走廊盡頭,一個男人坐在輪椅上,臉上纏着厚厚的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嘴,右腿打着石膏,整個人安安靜靜地靠在牆邊。
旁邊是一扇灰色的安全門,半掩着。
她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那個身形,那個感覺。
是他。
一定是他。
丁雅雅衝了過去,聲音都在發抖:“大哥哥!”
男人偏過頭來,繃帶下露出的那雙眼睛看着她,帶着困惑。
“你是誰呀?”
丁雅雅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把蒼老的、沙啞的嗓音,帶着濃重的口音。
不是蔣雲。
根本不是。
“對……對不起。”她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碎得厲害,“我認錯人了。”
護士走過來,彎腰推着輪椅,朝走廊另一頭走遠了。
輪椅的輪子碾過地面,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越來越遠。
丁雅雅站在原地,沒動。
眼淚就那麼掉下來了。
一顆,兩顆,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大哥哥……”
她蹲下來,捂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到底在哪裏?爲什麼不回來找我……”
哭腔悶在掌心裏,斷斷續續的。
“你不會死的,對不對?你答應過我的……你說過會回來的……”
這邊走廊空蕩蕩的,只有她壓抑的哭聲在迴響。
安全門後面,蔣雲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他聽見了。
每一個字,每一聲哭腔,都聽得清清楚楚。
拳頭死死攥着,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雅雅。
就在一門之隔的地方。
他咬緊牙關,額角的傷疤隱隱作痛,整個人繃成一根弦。
只要推開這扇門,只要往前走一步,他就能看到她。
他很想出去抱抱她,親親她,哄哄她!
但他沒動。
他們中間隔着12條人命,理智與仇恨讓他止步了。
而且他現在這個樣子……
門縫裏透進來一縷光,丁雅雅蹲在地上。
蔣雲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把所有的情緒都吞了回去。
丁雅雅哭了很久,久到膝蓋都蹲麻了,才扶着牆站起來。
她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重新上了電梯。
回到VIP樓層,醫生已經把藥準備好了,裝在一個精緻的紙袋裏遞給她。
她接過來,說了聲謝謝,轉身往外走。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涼颼颼的,吹得她鼻頭又開始發酸。
兩個護衛已經在門口等着了,拉開車門。
她上了車,車子緩緩駛離。
三樓窗邊,蔣雲站在那裏,目光穿過玻璃,落在樓下那輛黑色轎車上。
車尾燈在夜色中漸漸變小,最後消失不見。
他眼底浮着一層薄薄的水霧,站了很久,然後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藍鈞。”
聲音低沉,帶着剋制的沙啞。
“丁雅雅,爲什麼會在這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藍鈞的聲音傳過來:“丁閻山帶她過來的,參加A國的豐收節。”
“她不舒服,公主就把她送來醫院了。”
蔣雲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丁閻山。
他掛了電話,立刻撥出另一個號碼,語氣變得凌厲:“丁閻山到了A國。”
停頓了一秒。
“這是個好機會。”
說完,直接掛斷。
那雙眼睛裏的東西,夾雜着滔天的恨意。
丁雅雅回到皇家別苑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丁閻山還沒回來。
她剛坐下,伊莎身邊的侍女就走過來,微微欠身:“丁小姐,公主殿下邀請您共進晚餐。”
丁雅雅本來沒什麼胃口,但想了想,還是跟着去了。
餐廳在別苑的東側,是專門用來招待貴賓的內部餐廳,裝修低調但處處透着皇室的排面。
水晶吊燈,鎏金餐具,連椅背上都繡着皇家徽章。
伊莎已經坐在位子上了,看到她來,朝她招了招手:“快坐,我都餓了。”
丁雅雅剛坐下,菜還沒上。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腳步聲,交談聲,還有侍從拉開門的聲音。
二王子大步走進來,身旁跟着兩個人。
一個女人,一個男人。
女人大約四十多歲,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裝,氣場強到整個餐廳的空氣都跟着變了。
短髮,妝容精緻,每一步都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正是G國總理,冷歆。
她身邊的男人年輕得多,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高目測一米八五往上走,五官深邃立體,眉骨很高,長得很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領口微敞,露出好看的鎖骨線條。
整個人站在那裏,又貴又冷,渾身上下寫滿了“生人勿近”四個大字。
冷氏家族繼承人,冷焱。
二王子看到伊莎,笑着招了下手:“伊莎,過來,見過冷夫人和冷焱公子。”
伊莎站起來,禮貌地走過去。
她看着這個叫冷焱的男人,突然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這個男人的眉眼,那個輪廓,還有站在那裏的姿態……
怎麼跟藍鈞,有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