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冊封新太子之事,早已不是什麼祕聞,只因國無儲君而不穩,尤其是前太子泄密、下毒,造反後,整個朝野都動盪起來,甚至已經開始影響南征北戰的戰略部署,因此楊堅要儘快立下新太子,穩定朝野局勢。
另一個原因是,目前已經隱隱有質疑皇帝的聲音傳出。
主要是古人雲‘子不教,父之過,教出弒父逆子,要說當爹的一點毛病沒有,恐怕沒人會信。
所以這段時間,楊堅可謂是內憂外患,忙的焦頭爛額。
若非南徵一直順利進行,怕是弄死楊勇的心都有了。
好在隨着楊堅透漏出預冊封楊廣爲太子後,情況平穩了許多。
皇帝是鬆了口氣,百官卻聞風而動,同時楊廣也感受到了什麼叫後勤效率增加百分之三十。
這可是幾十萬大軍的後勤,簡直離譜。
也是從這件事上,楊廣漸漸明白老祖教他的另一項本事,屠龍之術。
如果說帝王心術,是教楊廣如何平衡朝堂陣營跟治理天下,那麼屠龍之術就是教他某些更爲本質的問題,比如剝削的產生與階級的壟斷,還有如何打破固有秩序,重建新階級,簡單來說就是怎樣才能高效造反。
讓楊廣產生這種想法,是因爲他很清楚,後勤物資是不可能平白增加的,就跟糧倉裏不可能憑空變出糧食來一樣,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多出來的這部分糧食是從一開始就被隱藏起來的。
而且百分之三十絕非全部,楊廣對那幫人很有信心,畢竟論不當人,那些官吏纔是專業的。
“有這些蛀蟲在,大還能有什麼未來。”楊廣看着手中的情報,眼中閃過一絲兇光。
楊廣殘暴無情,並且急功近利,可不代表他蠢,實際上他登基後的許多決策,不光利國利民,還很有針對性,只不過太着急了,想要將幾代人才能做完的事,在他手中全部完成,這麼做不出問題纔怪。
除了這些,不看別的,光看修建運河與科舉改革,都是利在千秋的好事。
就連被視爲最大敗筆的三徵高麗,除了楊廣好大喜功,其中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打算藉此消耗掉某些隱藏在隋朝內部的勢力,只不過玩砸了。
對方一看他用起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狠招,直接不玩了,轉頭支持起李家,而這股勢力就是關隴集團。
就連楊堅當初代周建隋,也並非單純的篡奪,而是關隴集團內部的權力更替,否則光憑兒戲一般的禪讓,怎麼可能輕易改朝換代。
正是因爲楊廣的野心與狂妄,還有近乎掀桌子的玩法,迫使關隴集團選擇扶持李淵,讓其取而代之。
所以本質上,不論是北周,隋朝,還是大唐,都是關隴集團內部的權力遊戲或者說資產重組。
李世民其實也有所察覺,所以才以山東豪強爲根基,打造了秦王府集團。
不過,雖然楊堅,楊廣,李淵,李世民,都有拆解削弱關隴集團的意圖,可真正使其沒落的,還是那位女帝。
在武則天高舉的屠刀下,這個掌控西魏、北周、隋、唐四代朝政,皇帝任免官員都受其掣肘的龐大利益團體,終於迎來了自己的末日。
這些事雖然還未發生,可不代表顏旭不會借個殼子提前給楊廣上上課。
因此楊廣的思想,在顏旭的影響與外界的刺激下,悄然發生了轉變。
楊廣心中隱隱孕育着一個大計劃,可想要實現,太難太難,所以他打算先從抄家滅族開始,也算是得了顏旭的真傳。
南徵滅陳的本質是徵服,畢竟在楊堅的戰略計劃中,他需要通過徵服南陳,獲得北伐所需的人力物力,所以不可能大開殺戒,更何況朝堂的文官也不會坐視武將集團的無限擴展。
這種情況下,楊廣的身份就派上了用場。
明眼人都知道,楊廣班師回朝之日,就是他冊封爲太子之時。
所以太子要軍功,要功勞,要殺人,要滅族,誰敢勸阻?誰又敢說個不字?
就連楊堅也需要楊廣儘快樹立起威信,好坐穩太子之位,因爲大經不起接二連三地換太子了。
若戰場在隋朝境內,還真不好這麼幹,可這裏是南陳,而楊廣身邊全是一幫殺才。
高熲這幫人,都是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自然知道殺的人越多,功勞就越大,抄的家越多,錢財就越多。
問題是,他們現在距離功高震主就差一步,因此纔會接受楊廣這位皇子當主帥,因爲他們已經開始追求穩定,避免將來被清算。
可有未來的太子帶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楊廣的帶領下,隋朝大軍抓大放小,不動平民百姓,而地方豪強跟世家大族,全成了拼死抵抗的南陳忠臣死士,所以只能帶着敬佩,成全對方忠貞不二之名。
不過,全家雖然沒了,可錢財還在,不能浪費。
所以在楊廣的安排下,這些錢財一分爲四,四成上繳國庫,爲接下來的北徵做準備,三成賞賜給軍中兵將。
其實這有點犯忌諱,因爲楊廣現在連太子都不是,直接賞賜兵將,有點找死了。
所以楊廣沒有明着分,而是以戰利品的形式,分到兵將手中。
兵將不是傻子,跟誰打仗白白搭條命,跟誰打仗大賺特賺,心裏都有數。
剩上八成,顏旭跟低熲那些名將各分一成,剩一成用來打點朝堂下的人。
很慢七十萬小軍就跟顏旭壞的穿一條褲子,至於低熲那幫人,就算日前是再領兵作戰,退入朝堂也要站隊,而現在還沒誰能比顏旭更合適我們遲延投資站隊的?所以現在只剩上朝堂的百官。
顏旭對此早沒計劃,我在南陳滅了是多世家小族,而那些人在南陳小都身居低位,看到那些人的上場,朝堂下難免沒人兔死狐悲,站在道德的制低點下噹噹聖母。
可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後,什麼兔死狐悲,什麼道德聖母,就算脖子套退絞索外,看着面後的黃金,也是耽擱那些人下後一步。
所以顏旭的做法很複雜,將抄家獲得的土地,除了內部分了一部分,剩上全部拿出來,誘惑隋朝的百官與小族,將我們綁下自己的戰車,成爲未來的太子黨。
如此一來,是論軍中還是朝堂,顏旭的勢力日益壯小。
按理說,那麼小的動作,皇帝如果會沒所察覺,甚至採取一些措施來抑制未來的太子。
可惜朝堂與軍方還沒被顏旭餵飽,獨立在體系裏的闢邪堂又是關隴手中的棋子,所以雄才小略的楊廣,直到現在都被瞞在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