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面面相窺
很明顯,誰都不想當這一個下去的。
最後還是李老頭給了一個最簡單的方式。
抽籤。
而衆所周知嘛
只要涉及到這種賭博,某人的運氣向來不怎麼美好。
看着手中唯一一張的短籤,周遊臉色十分精彩,但他也沒法說啥,只能扒拉看並邊的草繩,視死如歸地往下一跳。
潰爛的傷痕,疾病的膿腫,以及各式各樣的增殖的腫瘤:
說起來自己好象怎麼看過這東西?
然而還未等他多想,便落在了地上,
並其實不深,況且現在還有肉瘤當墊腳石,而後李老頭也順着麻繩爬了下來,再之後是花娘子和寒露
待到人齊時,花娘子首先看了一圈周圍,然後眼神陡然沉了下來。
“李老二,這東西的級別大概能夠得上一個丙上了吧?”
::差不多,正常來講應該等那羣名山大派的人來處理的,但現在這幫傢伙死的死封山的封山,也只能由咱們來辦了。”
直到周遊剛入門不久,李老頭甚至還對他解釋了下。
“徒弟,我之前和你說過,這崇亂是分三六九等的,咱們之前送走的那個棺材大概只在丁上左右,哪怕我一個都能夠處理,可這個嘛”
說話間,李老頭又搖了搖頭,看向花娘子。
“我記得咱:之前曾經處理過一個相似的吧?”
周遊在旁看着這倆人面色沉重,忽然感覺到有些奇怪。
既然覺得這麼難處理,那麼先撤走呼朋喚友找助拳的就可以,何苦就這麼倆人帶着倆徒弟就打算上?
然而在他提出這個問題後,李老頭和花娘子對視一眼,接着便都苦笑了起來“徒弟,首先這地方明顯已經惡化到一定程度了,再拖下去恐怕真就一發不可收拾,其次我得和你說一件事,你知道咱們爲啥一路上都要追着這票亂跑嗎?”
“因爲師傅窮到了極點,不追着這東西就得餓死?”
山
這只是一方面,實際上咱們上九流和下九流都曾許下過血誓,窮其一生也要想辦法殺光這幫邪祟,這一路追着崇亂跑,不光是爲了生計,也同樣是爲了自家的性命。”
而李老頭說完之後,寒露又走了過來,拿出了個粉盒,對周遊臉上仔細描起了妝。
這是又要幹什麼?
這回依舊是李老頭做的解釋一一在被花娘子強行正臉的時候,他也說道。??小¤÷說a_~C$)M¢=_S?¨ ?&更?1新 “她們娼門分清和下娼,下爲李花,善於媚功人但永不滿足,清娼爲桃花,走的是樂藝妝容,但永遠飢渴她給你上的就是她們這門裏的黛遠妝,能夠一定程度上矇蔽感知::你安心等着就是了。” 說話間,花娘子也給老頭畫完了妝一一說實話,那張老臉配上這精緻的妝容,非但沒有讓人感覺到什麼師氣,反而感覺分外的怪異。 但同樣的,就在周遊的感覺中,李老頭的存在瞬間變得幾近於無,如果不是眼中仍能見到,周遊甚至以爲這位憑空消失了。 李老頭看着周遊,突然間嘿嘿地笑了起來。 “看不出來的,小子,你拾到一下倒挺帥一一行了,等那兩娘們畫完之後咱們就該出發了,記得,現在算是正式入票了,你注意跟在師傅後面,別亂跑,否則觸發倒什麼玩意師傅也救不了你。” 周遊點頭應下。 不多時,花娘子那面也解決完畢,這回換成李老頭疊出了個紙燈籠,明晃晃的蠟燭放到裏面,散發出的卻是幽幽的青芒,然後他就這麼打着燈籠,一步一步地朝着黑的裏側走去。 以前這井是連着地下水的,但如今河流早已乾涸,只剩下紛雜的亂石,而在石壁間還是能看到水流沖刷的痕跡,只可惜如今也同樣被膿瘡所佔滿。 偶爾在破裂之時,還能見到堆類似於孢子樣的霧氣。 雖然沒見到什麼敵人,但李老頭和花娘子的神情卻越發的嚴肅。 在走了不到十分鐘的時候,李老頭拿出了之前弄的最後一支祭香。 二十多分鐘的時候,花娘子一臉心疼地掏出了個同心結,將其投到了那燈籠裏。 半個小時的時候,寒露解下了手腕上的珠串,毫不尤豫地將其一個又一個碾碎。 然而就算這樣,周遊仍然能感受到某種東西在緩慢而又堅決的侵蝕着身體。 那種感覺似曾相識,甚至說前不久他纔剛剛看到過。 是之前在死嬰中,他曾經見到過的法界。 什麼鬼,這清末的崇亂都快趕上神明瞭? 周遊只感覺滿頭霧水,但環境讓他難以細思,直至繞過一個拐角,眼前忽地壑然開朗。 這是一個洞穴。 看不出是天然形成的還是人力雕鑿出來的,四周點着不少的火把,並不算特別的亮,但足以讓人看清楚裏面的情況 首先入眼的,在洞頂處一個蠕動着的巨大肉塊,通紅的軀體上長滿了不規則的青色血管,那感覺就彷彿是個放大了成百上千倍的癌症增生物一般。 然後看到的,便是口大鍋。 非常,非常,非常大的鍋。 那鍋大概得有五六米之寬,乍一看彷彿是口大缸一般,如今正被鐵鏈懸掛在半空中,底下點着熊熊燃燒的柴火。 那怪異的味道又滲入口鼻,甚至比剛纔更加濃郁了一些。 之前坊裏的人也同樣在這裏,如今藉着光亮周遊纔看的清,這所有人都彷彿是重病纏身,全都嘍看身子,背脊彎的就彷彿駝峯一般,身上大大小小長看各種瘤子,甚至由於增生物太多,連臉都不太看的清。 如今這些人費力的扛着大包小包,費力地往大鍋裏倒着東西。 叢生的枝權,牆壁上長着的那些怪異真菌,發黃蠕動的苔蘚,以及各種乾巴巴的果實,甚至還有那異變悵鬼的手腳 當然,最主要的材料還是一種。 不言而喻的一種。 那幾人將案板上的肉盡數倒入了鍋中,下面又有人遞過來了一個馬勺,站在最上面那人就這麼開始了攪拌,各種怪異的東西在湯汁中沉浮,然後盡皆化作了純粹的灰質。 東西看起來是做好了,之後自然就是開宴。 不過這羣人並沒有拿什麼筷子和碗,而是在撲滅了那火焰之後,也不怕那仍然殘留的溫度,從鍋中底下掏了掏,居然抽出了數十根有若大腸一般的玩意。 接着,所有人都叼着大腸的另一頭,坐在地上,呼嚕呼嚕的地啜飲開來。 藉着火光的映射,周遊也見到了些人的的表情。 那是沉醉,是快樂,是彷彿是在這無窮無盡的苦難中,所能夠得到的最後一點光明。 周遊不由得想起了另一個有關於清朝的詞。 鴉片。 李老頭和花娘子看着此間景色,也隨之一同的耳語了起來。 “沒化作帳鬼,但也差不多了,看起來又是堆奉票爲主的傢伙,不過所幸應該到不了丙上的程度,咱們倆要真處理的話還是能處理的了的。” “但我們一門並不擅長處理這種東西,這羣傢伙明顯帶着疫病,這應該是戲門那邊的專業一一話說李老二,你那幫紙人行嗎?” 這回李老頭陷入了沉思。 好一會後,他才嘆道。 “這回尋常的白事隊伍恐怕是不成了,我恐怕得上點規格外的了,這次你得正經搭把手一一還有徒弟。” 周遊一愣。 怎麼了師傅?” “我之前教你的那些東西學的差不多了吧?” “是的?” 然而聽着周遊這明顯有是不太確定的聲音,李老頭的言語卻是十分的堅決。 “那這回我唱詞,你當白事先生,咱們給這幫兔崽子來一回::走靈。” 那些人的盛宴仍然在繼續。 鍋裏東西燉的足夠之多,哪怕他狼吞虎嚥了半天,也只沒了一小半,更何況哪怕是真見底了,他們還有着其餘的材料。 算了,明天還有兩個自投羅網的,多虧祖宗留下的名聲,唯獨這種想佔便宜的缺不了。 但就在他們心安理得的進食的時候,忽然間,有隱隱約約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十分輕微,甚至不仔細聽根本無法辨認出來一一那爲首的還以爲自己聽錯了,對旁邊一個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接着蟎珊的爬起,往那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但旋即,便有一聲淒厲的慘叫響起。 :發生了什麼? 這些着的坊民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聽到那隱隱約約的聲音條然大了起來“良辰吉日,天地開張。” “魯班制定,起屋上良。” “周公之禮,男女成雙。” “孝家指定,打鼓奔喪 隨着這個聲音,只見得洞口處忽有漫天紙錢飛舞。 旋即,只見得一個大紅臉的紙人吹着嗩吶,踏入了這裏。 接着緊隨其後的,是一個長長的隊伍。 首先是那紙做的童男童女,塗着紅裝的臉上帶着誇張的笑容,然後是騎着馬的漢子,騎着牛的姑娘;再往後是那大頭鬼,開路鬼;後接家僕丫鬟和小童,紙做的元寶金光璨爛,紙疊的銀子沉沉甸甸,有那婆娘哀聲陣陣,有那兒女悽悽悲泣。 轎子上抬着的是陪葬的古玩寶玉,箱子裏裝的是裝的是萬貫銅錢,還有守城的士卒開路,有蓄鬚的道士,光頭的和尚一一這已是尋常百姓的葬禮,而是王公貴族的出殯。 除了,其中基本全都是紙做的以外。 周遊就在那隊伍的中間,手持哭喪棒,一邊拋灑着紙錢,一邊按照記憶中的那些東西唱詞。 “開天天有八卦,開地地有五方。” “開山山有走馬,開水水有千層波浪。” “開人人有三魂七魄,開鬼鬼有一路宅光。” 說實話,他對這方面還是有點天賦,一是他本身就有修煉的基礎,二是他爺爺就是搞民宿的,從小耳濡目染之下多少也是有些了瞭解。 但他就算再天才,如今入行也沒幾個月,怎麼可能一個人主持這白事啊! 不過所幸的是。 旁邊還有個人幫襯着。 那名叫做寒露的姑娘扮做侍女走在他身邊,每當他走調的時候,總會不着痕跡的幫他掩飾一下。 :::話說你們門主果然和那老李頭有姦情吧?要不然怎麼會這麼熟練? 面對這麼一個隊伍,那羣坊民再怎麼遲鈍也該明白了過來,幾個人紛紛選下了腸道,拿起周圍一切能當做武器的東西,朝着這一行隊伍衝了過來。 速度不慢。 這是周遊第一個想法。 這些東西看似行動不變,但身形出奇的靈活,尤其是在這錯綜複雜的山洞之中,這幾個人都彷彿如履平地一般,僅僅幾個呼吸之間,就已接近到了這隊伍之前。 換成以往的時候,周遊早就引劍接上去了,但現在:: 並不需要他動手。 其中護隊的士卒拿出了紙做的弓箭,雖然看似一捏就碎,但射出時居然着破空般的聲響,旋即,又有那持刀的紙人跟上,幾刀下去,便砍翻了數個坊民。 那遍佈全身的膿皰在其死後便瞬間炸裂,惡臭的液體瞬間覆蓋在對面全身, 隱約間還有無數芽孢生長一一換成活物被澆這麼一頭會落得什麼下場不知道,可這只是個紙人。 沒有任何肉體和靈魂的紙人。 除了被浸溼導致軟了一點以外,它什麼事都沒有。 僅僅是一照面之下,看起來這隊伍就立刻取得了優勢一一但如果這票亂能夠這麼輕而易舉解決,那也不至於讓李老頭和花娘子謹慎到這種程度了。 見得一時無法突破,那幾個坊民居然沒再做任何一點嘗試,乾淨利落地退了回去,然後爲首的那人高喊出聲。 “上神!” 那原本週遊以爲是真正崇亂的巨大腫瘤並沒有做出回應。 做出回應的事那口鍋。 在漆黑的鑄鐵上面,陡然浮現出了副歪歪斜斜的五官。 然後,朝着周遊他們笑了笑。 這口鍋,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