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如山崩,雨似傾瀑。
一場罕見的雨夾雪不期而至,肆虐整個五仙鎮。
鎮中央的鼓樓敲響歸家的訊號,清平裏寬闊的街面上污濁橫流,只有兩行路燈屹立在瓢潑的雪雨當中,以昏黃的燈光當做迸發的劍氣,宛如一把把刺向天穹的劍戟。
...
踩水的聲響如同連串的鼓點,一道身影自遠處狂奔而來,匆匆闖入這片肅殺之地。
“功虧一簣啊...”
馬噲暗自咬牙,右手緊緊捂着心口位置,其中盡是堂口崩塌的轟鳴迴響。
命契反噬的痛處不亞於抽筋拔髓,若不是有教派賞賜的命器暫時壓制,自己恐怕早已經一命嗚呼。
可縱然渾身劇痛難忍,依舊無法壓制住此刻馬噲心頭翻湧的恨意。
若不是因爲沈戎,自己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的暴露?
原本在馬噲的計劃中,沈已經是必死之人。
就算抓不到許虎一家三口,自己也能引導胡白將他視作打擊紅滿西的突破口,借用胡家在五仙鎮的勢力,將對方碾死。
可事態的進展卻根本按照馬噲的計劃進行,他沒料到沈戎的動作居然如此果斷迅速。也沒想到紅滿西這次的態度會如此的強硬,寧願冒着和胡謅撕破臉的風險,也要把暗警隊伍牢牢握在手中。
更讓馬噲始料不及的,是相較之下,從內環而來的胡白所表現出的怯懦不堪。
但凡胡白今天能夠強勢一點,自己恐怕也不會被逼入這樣的絕境。
“貪生怕死,一身軟骨,這樣的胡家竟也能領銜地道?早知如此,自己當時就應該加入其他的地道仙族。”
心中念頭雖然如此,但其實馬噲很清楚,自己根本就沒有其他的選擇。
成爲胡家弟馬,是教派高層做出的決定。
爲此還耗費了不少功夫,重金引誘了一頭胡家仙與自己簽下命契,壓勝上道。
也正是有了這頭胡家仙的牽線搭橋,自己才能順理成章的進入胡謅的視線。
至於胡謅繞過紅滿西,將自己安插進暗警隊伍的目的,馬噲心知肚明,無外乎就是利用自己試探紅滿西的底線。
這一點,馬噲並不在意。
畢竟只要能夠接近胡謅,自己就已經完成了教派下達的第一項任務。
只要再給自己一段時間,那件神道命器‘噬心觀音’就能將胡白慢慢腐蝕控制,將對方變爲教派手中的一式奇招。
只可惜,所有的計劃如今都已經淪爲泡影。
"itz..."
馬噲心中恨意難平,卻又無可奈何。
眼下他太平教的身份已經徹底暴露,五仙鎮是肯定不能再呆下去了,只能趁着胡謅反應過來之前,逃離這裏。
啪!
踏下的腳步濺起小腿高的水花。
錚!
一把尖刀破空而至,直奔馬噲背心插來。
狂奔之中的馬噲竭力將身體一側,卻依舊被尖刀刺中了左側肩頭。
噗呲!
馬噲的身體不受控制向前踉蹌,正在此時,我的身影宛如鬼魅般浮現而出,五指抓住刀柄,發力一挑,一條斷臂頓時拋飛而起。
只剩獨臂的馬噲,在行將摔倒的瞬間,強行擰轉身體,正面看向沈戎,右手中指纏扣在食指之上,單手結出太平教標誌性的“十”字法訣。
砰!
一道無形的衝擊在兩人之間炸開,將連人帶刀一起推開。
啪嗒...
放下拋入半空的斷臂跌進污水當中,斷口的血肉腐爛發黑,即便有雨水的阻絕,依舊能夠清晰聞到那股刺鼻的臭味。
一契兩命,同生共死。
馬噲在身份敗露之後,爲了不被追蹤,選擇強行撕毀命契,殺死了自己堂口之中的仙家。
如此舉動,已經讓他的身體陷入了無可逆轉的衰敗當中。
可馬噲此時神色異常平靜,半眼不去看掉在腳邊的斷臂,目光始終停留在我的臉上。
“剛纔居然沒炸死你,實在是太可惜了。”
五福樓的爆炸中,因爲與胡白的距離較遠,因此並沒有受到太大的衝擊,傷勢並不嚴重。
但即便如此,他身上的氣數被衝散了足足半兩有餘。
“怪不得連你這種貨色也能上道命途,原來是找到了金主啊。”
沈手持剔骨尖刀站在三丈開外,任由風雪澆透衣衫。
此時他已經無需再隱藏自己的容貌,隨手扯下那張假面丟到一旁,從口袋中摸出望氣鏡架上鼻樑。
“怎麼樣,伺候太平教的滋味如何?”
“好的不得了。”
馬噲右手維持法訣不變,聞言大笑道:“現在的我纔是真正的自己!”
“能把一件喫裏扒外的髒事兒說的這麼清新脫俗,你倒是真有幾分混神道的資質。
“我喫裏扒外?!"
馬噲似乎被我的話深深刺痛,心防霎時失守,怒道:“這麼多年來,我兢兢業業爲城防所賣命,所有的家當全部孝敬給了他們。那山上又可曾有半個仙家回應過我的祈求?從來沒有!是他們拿錢不辦事,不仁不義在先,我
馬噲不欠他們半分!”
“沈戎,你一樣也沒有資格在我面前說這四個字。”
馬噲眼神怨毒的看着沈:“你我曾經都是保蟲,憑什麼紅滿西就要青睞於你?爲什麼他就要幫你上道?憑什麼我就要看着你的命數日益顯貴,而我一文不值?”
“既然命途不公,世道不平,那就合八道爲一,還世道安寧。黎天已死,黃天當立...”
一聲高過一聲的癲狂呼喊中,只見馬噲高舉獨臂,十字法印直指天穹,一頭黑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斑白。
那面被劈碎的明黃旗幟在他身後再次浮現而出,那枚支離破碎的‘姜字飛速聚合,頃刻間恢復如初。旗面震盪似在迎風招展,一股危險的氣息從中傳出。
沈戎的目光通過望氣鏡片,清楚看見馬噲身上的氣數正在以一個誇張的速度下降。
這他孃的不是搖旗,而是在搖人!
沒有絲毫猶豫,身形率先搶出,一錢氣數行筋脈,以‘破皮’撕開一條近身的道路。
嘩啦啦...
旗幟獵獵作響,面上的雲紋湧動不止,似有東西即將從中衝出。
馬噲持印身前,神色肅穆,身形巋然不動,眼神淡漠的看着直奔面門的鋒芒。
錚!
一杆鋒銳長槍從旗面雲海之中躥出,擦着馬噲的耳邊掠過,與直刺而來的剔骨尖刀正正相撞。
槍身上裹挾的沛然的力道將我的虎口直接撕開,湧出的鮮血讓他頓時感覺掌心滑膩一片,剔骨尖刀差點脫手。
千鈞一髮之際,沈左手併攏如刀,以屠刀六刀中最是勢大力沉的“斷肉’勢揮砍在槍身前端。
‘噹啷一聲悶響,槍身向着側面盪開,趁勢搶步上前,剔骨刀直斬馬噲脖頸。
屠道第四刀,斬首!
寒光劈落,卻不見有血水濺起,取而代之是一片轉瞬即逝的火花。
一截槍尾迴轉襲來,沈猝不及防,被直接掃中胸膛,撞擊的聲響聽的人心頭髮悶。
砰!
沈戎兩腳前掌踩着地面,在濁流中倒滑,犁出兩道飛濺的水瀑,直直退出兩丈有餘,這才重新站穩身形。
“?家鏟,馬噲這撲街居然用命搖來了一具太平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