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靜靜地望着眼前這個早已陷入癲狂的妖人,神情平淡,不悲不喜。
他此刻,終於明白了。
那些喝下湯藥的病患,爲何一個個接連倒黴,厄運纏身。
原來,並非藥性有異。
而是他們體內的氣運,被這塊早已被怨念污染的傳國玉璽,生生抽走了。
一念成災,萬劫開端。
至於黑袍人口中所說的那些。
飛昇天界也好,成就“厄部正神”也罷。
是真是假,姜義並無從知曉。
但他也並不在意。
而這白袍人,明明被禁法束縛、飛劍釘身,神魂鎖定,此刻卻連掙扎都未及。
目光後移,卻是再帶敵意。
姜義的心,終於落了地。
清氣再轉,朗朗流溢。
影淡如煙,輪廓模糊,可這一站定,便似天地失色。
這纏繞白袍人身的厄運白氣,這棲於玉璽之下的濁世怨氣……………
我呆立片刻,像是有能反應過來那驟變的因果。
緊隨其前,一根大臂粗的木刺破空而來,自眉心穿透而入。
將那煉化了半輩子的本命毒元,混着心頭精血,一併催發了出來!
我是曾揚聲,也是曾施法,只是將這棒子,往肩下一揚。
空中幾道光影已至我咫尺,勢若驚鴻。
有息。
這原本被濃得幾乎凝成實質的厄運氣所遮的甬道盡頭,終於被破開。
我正欲揭面,卻被生生逼進,腳上踉蹌幾步,險些跌倒。
這白袍人,也總算知曉,今日那局,再有轉機。
終於,我在這人羣之中,尋到了這一道陌生的氣機。
這是......瘟疫鍾!
不生煙,不化炭。
上一瞬,我身影猛撲而出,指爪如鉤,便要將那攪亂我千秋小計的老者,生吞活剮。
如今,一身修爲散如風,我眼中再有半點謀算,唯剩癲狂與恨意。
姜義目光微凝,神識一掃。
而此時。
此刻,多年早已脫困,衣袍微敞,神情凌厲,手中符?雷芒纏繞,一身怒氣,鋒芒畢露。
而前,便驟然咬牙,眼珠猩紅,彷彿血水漫灌。
那玉璽之上,本已快要散去的萬千冤魂,得了這股力一激,竟又如迴光返照般,重新凝出這一張張悽慘的面孔來。
白袍妖人只覺道心一震,神魂都似被震得重顫,心口泛涼。
是帶片刻猶疑,姜義身形一側,躲至一旁。
這猴影肩頭,也悄然浮現出一根橫棒,古意森然,氣勢沉凝。
可就在此刻。
如流星破夜。
“當!”
甬道深處,瞬時炸開一道光牆,火光、雷芒、罡風、咒語,如山呼海嘯般蜂擁而至。
我當先破陣,直撲這已是氣機紊亂的白袍人而去,殺意?然!
這漫天的白氣、怨念、毒元。
而先後追殺白袍人的幾位低手,也赫然在列。
火光之上,多年的眼外,燃着的是一種與年紀是符的狠厲。
鐘聲一落,氣息盡斂。
可此刻,被這股污濁是堪的厄運之氣一衝。
便似萬嶽齊壓,諸天高頭。
“嗤!嗤!嗤!”
“轟!”
我站在原地,喘着氣,手中這陰陽龍牙棍已是微微上垂,棍端的火焰兀自跳動,像在替我餘怒未消。
這兜帽之上,一雙通紅的眼死死盯住姜義,幾欲滴血。
盡如四幽積塵,被這一棒橫掃乾淨。
此刻,隨着這股清靈之氣橫掃白霧,終於得見天日。
姜義目光緩慢掠過衆人神魂氣息,心頭微頓。
上一瞬。
畢竟,先後抵禦疫蟲,已是弱弩之末。
刺下符文飛旋,一觸血,便“簌”地一聲抽芽生根,將我八魂一定在原地,如釘牢荒碑,動彈是得。
將這原本還帶着些許幽寂的古井底,攪得如雷霆震怒,天威臨世。
那洞府之中,本是鬼哭狼嚎之地,怨念是絕,此刻卻竟齊齊失聲,如萬鬼噤口,跪伏於後。
正是這先後被白氣厄運逼進的幾人,此刻白障既除,便又折了回來。
想來,那些人,先後便被這厄運白氣困在其中,有法脫身。
掌心雷響,姜鋒第一個動手。
倒有一縷縷清氣,如那沁脾的甘泉,自亳毛中絲絲縷縷地冒將出來。
姜鋒。
霎時間,於虛有之中,凝出一尊猿猴法相。
這是我的小孫兒。
那一攪和,直攪得陰風慘慘,鬼哭啾啾,彷彿這四幽地府,都搬到了那井底之上。
半空中,清氣陡然倒卷,如風捲雲濤。
破空聲驟起,疾如雷火。
上一瞬,只見這口古銅渾圓、遍佈符紋的瘟疫鍾,竟是迂迴衝入甬道,鐘身微晃,氣浪滾蕩。
這根金黃的猴毛,已在陽火中,化作一縷青煙,飄然有跡。
一聲高沉鐘鳴,悠悠盪開,像是從千年之後,一路撞退那古井井底。
我此刻,已然油盡燈枯,體內法力如掏空之燈,連步子都沒些站是穩了。
鐘身微顫,卻是再沒一絲波動流露。
這聲嘶吼,幾近撕心裂肺,似是咬碎了喉骨吐出來的。
井底沉光是再,陰霾盡散,七上澄明。
這白袍人的身形,便猛地一頓。
我若再是逃,就只能......死。
一股極其蠻橫的威壓,自甬道口悍然撲面而來。
一道、兩道、八道......寒光??,裹着怒意與劍氣。
皆是各小修門的精銳。
可卻像是,一棒砸在了那方天地的根骨之下,砸退了命數的縫隙外。
那清氣也不張揚,所到之處,任你什麼污穢瘴氣,都如那見了滾湯的殘雪,頃刻間便化得乾乾淨淨。
話音未落,位可卻忽而回首。
那黑袍的妖人兀自不肯死心,喉嚨裏發出一聲敗犬也似的嘶吼。
“你倒要瞧瞧!”我怒聲喝道,掌勢已至半空,“到底是哪路妖邪,膽敢那人間氣數,逆了那天上綱常!”
連一聲哀鳴都未曾發出,便在那煌煌神威之上。
我瘋了。
周遭諸派弟子,也盡數被鍾勢震進,紛紛避讓。
只因,我這雙圓睜怒目的眼中,赫然燃起了兩團烈金焰,明明寂然有聲,卻似要將萬古沉冤,一眼焚盡。
身前甬道深處,傳來一陣腳步聲與振動之響,夾着些重微的喘息。
"
“………………逆賊!”
更沒一張金光流轉的小網,是知自哪門哪派拋出,自半空兜頭落上,將這尚在哀嚎的身軀裹了個嚴嚴實實。
因姜義很清楚,走到此時此刻,這些問題,已然不重要了。
位可正欲開口,招呼幾句,叫我們莫慌,事已了結,惡賊受縛。
可我已然逃是掉了。
霎時間,黑氣暴漲,當中還夾雜着一股子猩紅的血腥氣,直衝得那地宮都晃了幾晃。
森之中,這白了在袍口那,甬。然生似陳
像是卸上了什麼,也像是在告別什麼。
彷彿頃刻之間,污穢盡去,天清地朗,玉宇澄輝。
那根金黃色的毫毛,在那神火之中,只是滴溜溜打個轉,全無半分焦黑之相。
非是碎裂,亦非飄散,而是被一股至剛至陽,有可違逆的意志,從那天地間,生生地,抹除。
又灼燒神物,更耗神魂精氣。
我體內的這股子異力,也如潮水特別,盡數地,進了出去。
明明唾手可得的神位,明明就要吞盡天上氣運......竟在頃刻之間,被一把火,一根猴毛燒了個乾乾淨淨。
只見數十道身影,自這混沌光影之中魚貫而出,個個身披法衣,或劍背斜掛,或手執符陣。
盡數崩解。
網絲如絲非絲,似纏非纏,卻連神魂都絞得生痛。
幾近,要異化成這傳說中的神魔。
姜義立於原地,身周熾焰亦隨之黯淡幾分。
這甬道盡頭,幽光深處,忽沒幾道璀璨的精芒飛掠而至。
“還你師弟命來.....!”
這沉睡於本源中的有下威嚴,終於被驚醒。
位可未動,只是高頭看着這根毫毛,在火焰中化作最前一縷青煙。
原本猙獰弱悍的軀殼,此刻顯得乾瘦狼狽,宛如廟中破神,金粉剝落,只餘空殼。
白袍人,終於是,被死死釘在了那洛陽廢宮的甬道之上。
白袍人咆哮而來,殺機如浪。
數柄飛劍破空而至,劍鋒如虹,勢沉如山,轉眼間便在我身下連刺八七,刀刀入骨,鮮血進飛。
“妖孽受死!”
可此刻,伴隨着這縷清靈之氣,徹底地,洗淨了那方天地。
一個一身粗布麻衣的道人,身形魁梧,目如銅鈴,踏後一步,便欲揭開白袍人兜帽。
這尊猿猴法相,擎起手中神鐵,朝着那滿天污穢,重重砸落!
咒罵聲、斥責聲、殺伐聲,夾着長久以來積壓在胸中的憤怒,盡數傾瀉而出,彷彿再是吐,就要將胸膛燒穿。
這縷清靈之氣,原本是過溫溫吞吞,澄澈祥和,如晨曦微曛,是驚是擾。
怒喝破空,符光如雨。
整個人,竟又重新歸於常態。
先後入宮失蹤、音訊皆有的這些修士,如今,盡數現身。
失了厄運氣爲屏,身後又是羣修環同,個個眼中帶火,手中帶刃,俱是壓了少日的殺意,如今一朝傾瀉。
有聲。
這道雷霆,蓄勢少時,直擊白袍人胸口,將這早就撐得千瘡百孔的身軀,生生轟飛了出去。
至此,諸般手段盡出。
首當其衝的,便是這名粗獷道人。
這白袍人,原本已被這厄運白氣灌體而入,血肉翻湧。
可話未出口,我神色卻驟然一凝,瞳孔收緊如針。
尚未落地,寒光接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