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姝生孩子的消息,司禮監這邊是最先知道的。
宮裏的大事小情,都要經過司禮監登記造冊,皇子出生這種大事,更是重中之重。
那天下午,一個太監急匆匆地跑進司禮監,手裏拿着一份文書,氣喘吁吁地說:“蘇嬪生了!是個皇子!”
司禮監裏頓時熱鬧起來,太監們紛紛圍上來問長問短。
公孫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裏拿着筆,正在抄一份文書。
聽到這個消息,他的手不自覺地頓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涸出一個墨點,黑黑的,圓圓的,像一顆痣。
他沒有抬頭,繼續寫,可那個墨點一直在那裏,沒有除掉,也沒有重寫。
皇子。
齊妹生了皇子。
公孫瑾的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樣,疼得他喘不過氣來。
齊姝生了別人的孩子,那個孩子的父親,更是滅了齊家滿門的仇人。
不知道齊姝現在是什麼心情,是高興,是悲傷,還是麻木?
公孫瑾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什麼忙都幫不上,只能坐在這裏,聽別人傳來齊姝的消息,像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當天晚上,蘇寧親自給皇子起了名字。
叫蘇應元。
應元,應天之元。
這個名字一出來,所有人都明白,皇上對這個長子寄予了厚望。
應天之元,那是太子的意思。
雖然皇上沒有明說,可這個名字,已經把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了。
消息傳到司禮監的時候,太監們又開始議論。
“應元,這名字好啊!大氣!”
“皇上這是把大皇子當太子養了。”
“可不是嘛,長子嘛,不立他立誰?”
公孫瑾坐在角落裏,聽着這些議論,臉上依舊是沒什麼表情。
手裏拿着一本書,翻了好幾頁,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因爲他在想,齊姝現在在做什麼?
是在喂孩子,還是在看着孩子睡覺?
齊妹抱着那個孩子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麼?
是在想孩子的未來,還是在想她自己的過去?
公孫瑾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想這些。
這些事,好像跟他沒有關係。
那個孩子,也跟他沒有關係。
齊妹,更是跟他沒有關係了。
從當初揮刀自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是男人了。
不再是那個站在講臺上意氣風發的公孫先生。
只是一個太監,一個低賤的太監,連喜歡一個人的資格都沒有。
可公孫瑾還是放不下,放不下齊妹,放不下那個他愛了那麼多年的女人。
齊姝生完孩子之後,身體恢復得不錯。
她年輕,底子好,加上宮裏太醫的精心調養,沒過多久就能下牀走動了。
每天親自給孩子餵奶,親自給孩子換尿布,什麼都親力親爲,不讓宮女隨便插手。
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好像只有這樣,才能不去想那些讓她痛苦的事情。
蘇應元長得很好看,像齊姝,也像蘇寧。
孩子的眼睛像齊姝,又大又亮,水汪汪的;嘴巴像蘇寧,薄薄的,抿起來的時候很有氣勢。
齊妹抱着蘇應元的時候,常常看着他的臉發呆。
在這張稚嫩的臉上,她看到了自己家人的影子,也看到了仇人的影子。
齊姝不知道自己應該愛這個孩子,還是應該恨這個孩子。
只知道,這個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不能不愛。
公孫瑾一直沒有機會再次見到齊妹。
司禮監離後宮很遠,他的身份也不允許去後宮走動。
只能在心裏想象齊姝的樣子,想象她抱着孩子的樣子,想象她笑的樣子,想象她哭的樣子。
公孫瑾想得越多,心裏越難受。
可公孫瑾不知道的是,他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在看着。
蘇寧坐在御書房裏,翻着暗探送來的密報。
密報上寫着公孫瑾在司禮監的一舉一動,寫着他每天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寫了什麼字,連他夜裏翻來覆去睡不着覺都寫得清清楚楚。
蘇寧看完密報,笑了一聲,對身邊的太監說:“這個公孫瑾,還真是個人才。司禮監那幾個老東西,都誇他辦事得力,說他是個可造之材。”
錦衣衛指揮使小心翼翼地問:“陛下,那要不要......把他調走?或者找個由頭,把他打發出宮?”
蘇寧搖了搖頭:“不用。人才難得,是人才就要重用。至於他心裏想的是什麼,那是他的事。朕用他的才,不是用他的心。”
錦衣衛指揮使不敢再問了,退到一邊。
蘇寧靠在椅背上,腦海裏開始思考了起來。
公孫瑾這個人,有才,有情,有義,有膽,有謀。
這樣的人,放在司禮監,確實是屈才了。
可自己現在還不能用公孫瑾,因爲他心裏還有刺。
那根刺不拔掉,公孫瑾永遠不會真心爲朝廷辦事。
蘇寧不着急,反正自己有的是時間。
等着看公孫瑾到底怎麼選。
是繼續守着那份無望的感情,還是放下過去,重新開始。
不管公孫瑾選擇哪條路,蘇寧都有辦法應對。
這就是做皇帝的好處,永遠站在高處,看着下面的人演戲,想什麼時候喊停,就什麼時候喊停。
公孫瑾不知道自己在蘇寧的棋盤上已經走了多少步。
以爲自己藏得很好,以爲自己是一顆隱在暗處的棋子,等着時機成熟,給對手致命一擊。
可不知道,他早就已經暴露了。
他從來都不是下棋的人,而是被下的棋子。
走出的每一步,都在蘇寧的預料之中。
司禮監的院子裏,公孫瑾正在練字。
每天都要練半個時辰的字,雷打不動。
他的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就像他的人一樣,表面平靜,底下全是力量。
劉學印從屋裏走出來,看見公孫瑾在練字,湊過來看了一眼,讚不絕口:“好字!小公孫,你這字,比翰林院那些學士寫得都好。皇上要是看見了,肯定喜歡。
公孫瑾放下筆,謙虛地說:“劉公公過獎了,小的這點本事,上不得檯面。”
劉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說:“年輕人,別太謙虛。謙虛過頭了,就是驕傲。好好幹,咱家看好你。”
公孫瑾躬身行禮,目送劉學印走遠,然後重新拿起筆,繼續練字。
這次他寫的是一首詩,唐詩,李商隱的《無題》:“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寫到“春蠶到死絲方盡”的時候,他的手卻是突然停了一下。
看着這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繼續寫下去,一字一句,工工整整,沒有任何塗改。
寫完了,公孫瑾把紙拿起來,對着光看了看。
等到墨跡幹了之後,他這才摺好,收進袖子裏。
這首詩沒有扔掉,也沒有給別人看,而是帶回了自己的住處,壓在枕頭底下。
那天夜裏,公孫瑾又失眠了。
躺在通鋪上,睜着眼睛,聽着周圍太監們的鼾聲,腦子裏全是齊姝的臉。
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那首詩,指尖觸到紙的邊角,涼絲絲的。
“春蠶到死絲方盡。”公孫瑾在心裏默唸着這句話,唸了一遍又一遍,唸到最後,眼眶溼了。
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只知道,只要他還活着,就不會放棄。
不是爲了報仇,不是爲了復國,只是爲了那個他愛了一輩子的女人。
哪怕那個女人可能永遠不知道,哪怕那個女人永遠不會回頭,他公孫瑾也要守着她,護着她,直到自己死的那一天。
民興三年,春。
這天一大早,蘇寧就坐在了樞密院的議事大廳裏。
屋裏坐滿了人,樞密副使魏祁林和宋世傑、兵部尚書周克儉、參謀殿的幾個高級參謀,還有從邊境趕回來的幾個將領,黑壓壓的一屋子。
賀敬元作爲內閣首輔,也列席了會議。
他雖然不管軍務,可這種大事,他這個首輔必須在場。
蘇寧坐在主位上,面前攤着一幅巨大的地圖,上面標註着北厥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兵力部署,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是參謀殿花了整整一年時間繪製出來的,每一條路、每一座山、每一條河,都經過反覆覈實,確保萬無一失。
“人都到齊了。”蘇寧掃了一眼在座的衆人,“開始吧。”
魏祁林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拿起一根細長的木棍,指着地圖上的幾個位置,開始介紹參謀部的作戰計劃。
他這幾年雖然不在一線帶兵,可軍務從來沒放下過,每天都要看戰報,研究地圖、跟參謀們討論戰術。他對北厥的瞭解,比任何人都深。
“北厥的主力在這兒,”魏祁林用木棍點着地圖上的一個位置,“烏蘭巴庫倫。他們的可汗庭就設在這裏,周圍駐紮了大約十萬騎兵,全是北厥精銳。這是北厥的命根子,也是咱們此次的首要目標。”
接着他又是挪了一下木棍,指着另一處:“北厥在東線有大約五萬騎兵,分散在幾個要塞裏。西線有三萬,守着一片戈壁。南線跟我們接壤的地方,有大概兩萬巡邏騎兵,兵力不多,可機動性很強,打不過就跑,跑完了又
來,跟蒼蠅似的,煩得很。”
兵部尚書周克儉問:“魏副使,咱們這次出兵,目標是哪兒?是全境收復,還是打殘了就撤?”
魏祁林看了一眼蘇寧,蘇寧點了點頭。
魏祁林說:“全境收復。北這些年搶了咱們多少東西,殺了咱們多少人,這筆賬,該算了。這次出兵,不是教訓一下就算了,是要徹底滅了北,把他們的地盤收歸大雍。烏蘭巴庫倫要打下來,可汗要抓回來獻俘太廟,一
個都不能跑。”
屋裏安靜了一下,然後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將領們交頭接耳,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在盤算自己能不能撈到仗打。
滅國之戰,那是多大的功勞,誰不想摻一腳?
蘇寧敲了敲桌子,屋裏又安靜下來。
“具體怎麼打,魏將軍接着說。”蘇寧說。
魏祁林清了清嗓子,把木棍點在地圖上的南線位置,“參謀殿的計劃是,分三路出兵。東路軍五萬人,從焉州出發,繞過北厥的正面防線,從東邊插進去,截斷他們的退路。西路軍五萬人,從崇州出發,穿過戈壁,從西邊包
抄,跟東路軍形成鉗形攻勢。中路軍十萬人,由陛下親自統領,從正面推進,吸引北厥的主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三路大軍,總兵力二十萬。東路軍和西路軍先動,提前十天出發,等他們到位了,中路軍再動。三路大軍同時發起進攻,讓北厥人顧頭不顧腚,想跑都跑不了。”
周克儉又問:“糧草輜重呢?二十萬大軍,每天的消耗不是小數目。兵部這邊得提前準備。”
蘇寧說:“糧草的事,朕已經跟首輔商量過了。戶部從各地調集了五十萬石糧食,足夠大軍喫半年。至於輜重,兵部負責準備,一個月之內必須全部到位。”
周克儉點了點頭,連忙在本子上記了下來。
一個年輕的參謀站起來,指着地圖上的幾個位置說:“陛下,諸位副使,這幾個地方是北厥人的水源地。咱們可以派小股部隊,提前滲透進去,在開戰的時候切斷他們的水源。北厥人沒了水,馬跑不動,人也打不動,戰鬥力
至少下降三成。”
魏祁林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水源地的事,你們參謀部拿個具體方案出來,要快。”
參謀坐下了,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寫。
另一個參謀站起來:“陛下,將軍,北厥人的戰馬比咱們的馬跑得快,這是他們的優勢。可他們的馬同樣有致命的弱點,體型矮小,力量不足、速度更是不行。冬天的時候,他們的馬雖然耐力強,但是會更加限制它們的速
度,跑不快。咱們能不能把開戰的時間定在冬天?”
蘇寧想了想,搖了搖頭:“冬天不行。冬天咱們大雍的士兵也受不了,北方草原的冬天太冷了,凍傷減員會比戰損還大。再說了,冬天運糧也不方便,大雪封路,糧草送不上去。開戰時間定在秋天,秋高馬肥,正是打仗的好
時候。冬天對他們是限制,對我們同樣是限制。咱們的馬耐力不如他們的馬,可咱們的兵比他們的兵強。裝備也比他們好。”
參謀點了點頭,坐下了。
魏祁林接着說:“還有一件事,北人打仗,靠的是騎射。他們在馬上射箭,又準又狠,這是他們的看家本事。咱們的騎兵雖然訓練了三年,可騎射的本事還是比不上他們。所以參謀殿的建議是,不要跟他們北比騎射,咱
們比刀槍。衝上去,貼身肉搏,不給他們放箭的機會。咱們的鎧甲厚,刀槍利,貼身肉搏他們不是對手。”
一個將領問:“可咱們怎麼衝上去?他們不會站在原地等着咱們衝,他們會跑,邊跑邊射,射完了跑,跑完了再射。咱們追不上他們,怎麼辦?”
魏祁林笑了,指了指地圖上的一片區域,“這個問題,參謀殿已經考慮過了。咱們在邊境線上修了十幾座烽火臺,每隔三十裏一座。北厥人要是敢來騷擾,烽火臺一點火,附近的駐軍就能在半個時辰內趕到。另外,咱們還訓
練了一支專門對付騎兵的步兵,用的是長矛和強弩。北厥人敢靠近,長矛捅馬,強弩射人,讓他們有來無回。”
蘇寧聽着魏祁林的彙報,不時點一下頭。
這個計劃,他跟參謀殿反覆推演了幾十遍,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
從兵力部署到糧草補給,從進攻路線到撤退方案,從天氣變化到地形利用,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還有沒有要補充的?”蘇寧問。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沒人說話。
蘇寧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看着在座的每一個人,“各位,三年前,咱們打下了天下,建立了大雍。可北人還在邊境上耀武揚威,還在搶咱們的東西,殺咱們的人。焉州屠城的血債,朕一天都沒忘。這筆賬,如今該徹底
清算了。
“朕不管北厥有多少騎兵,也不管他們的騎射有多厲害。朕只知道,大雍的兵,天下無敵。這次出徵,只許勝,不許敗。誰敢臨陣退縮,誰敢貽誤軍機,朕砍了他的腦袋,全家充軍。”
魏祁林第一個站起來,抱拳道:“陛下放心,末將誓死效忠,不破北厥誓不還師!”
其他將領也跟着站起來,齊聲喊道:“不破北厥,誓不還師!”
蘇寧點了點頭,重新坐下,“好。魏副使,你負責東路軍。五天之內,把東路軍的人馬名單報上來。誰打先鋒,誰押後,誰管糧草,都要寫清楚。
“是!”魏祁林應道。
“西路軍那邊,朕讓李懷安去。”蘇寧說,“他在西北待過,熟悉那邊的地形。西路軍交給他,朕放心。”
內閣首輔賀敬元立刻露出了心情愉悅的神色,畢竟李懷安可是他最看中的一名學生。
如今蘇寧願意讓李懷安領兵和北厥作戰,這就說明對他們這一派系的重用。
周克儉在旁邊記着,筆尖在紙上沙沙響。
蘇寧又說:“中路軍由朕親自統領。首輔和內閣、六部留守京城,處理朝政。樞密院、戶部、兵部全力配合前線,糧草、軍械、藥品,一樣都不能缺。誰敢在後方拖後腿,朕絕不輕饒。”
賀敬元站起來,拱手道:“陛下放心,臣在京城守着,誰敢鬧事,臣第一個辦他。”
蘇寧看了看在座的每一個人,忽然笑了一下,“行了,都散了吧!回去準備,三個月後,大軍開拔。”
“諾。”
衆人站起來,魚貫而出。
魏祁林走到門口的時候,蘇寧叫住了他,“嶽父。”
蘇寧用了這個很少用的稱呼。
魏祁林愣了一下,轉過身來,“陛下,還有什麼事?”
蘇寧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東路軍那邊,你悠着點。你是樞密副使,不是先鋒官。別一打仗就衝到最前面,你年紀已經不小了,不比當年了。”
魏祁林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陛下放心,我心裏有數。”
蘇寧看着他,認真地說道:“朕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要是出了事,長玉會傷心的,朕也會傷心的。”
魏祁林的笑容收了起來,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臣記住了。”
蘇寧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了。
魏祁林站在樞密院門口,看着蘇寧的背影,眼眶有點紅。
這個女婿,當了皇帝之後,還是那個樣子,嘴上不說,心裏什麼都裝着。
三個月後,大軍開拔。
東路軍和西路軍先走,五萬人馬,浩浩蕩蕩地出了城。
魏祁林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然後轉過頭,一夾馬肚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懷安帶着西路軍,從另一個方向出了城,他的隊伍走得很快,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蘇寧的中路軍在三天後出發。
十萬人馬,旌旗招展,刀槍林立,從京城北門魚貫而出,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完。
皇後魏長玉大着肚子站在城頭上,看着大軍遠去。
旁邊還有齊妹,她的懷裏抱着蘇應元。
蘇應元已經一歲多了,正是對什麼都好奇的年紀,他趴在城牆上,伸着脖子往下看,嘴裏咿咿呀呀地叫着。
“父皇!父皇!”蘇應元喊了兩聲,聲音有些不太清楚,奶聲奶氣的。
齊姝把蘇應元抱緊,在他耳邊說:“父皇去打壞人了,過幾天就回來。”
蘇應元歪着頭想了想,又問:“壞人壞嗎?”
一旁的皇後魏長玉笑了:“壞,很壞。所以你父皇要去打他們。”
蘇應元握着小拳頭,學着大人的樣子,喊了一聲:“打壞人!”
城頭上的魏長玉和齊妹都笑了,只是齊姝的笑有些意味深長。
蘇寧騎着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看見城頭上站着的魏長玉、齊姝和蘇應元,揮了揮手。
魏長玉也揮了揮手,蘇應元也揮了揮手,小手揮得可歡了。
蘇寧轉過身,看着前方的大路,一夾馬肚子,加快了速度。
二十萬大軍,三路並進,目標只有一個——北厥。
這一仗,打了整整半年。
從秋天打到冬天,從冬天打到第二年的春天。
蘇寧的中路軍在正面跟北主力硬碰硬,打了十幾仗,每仗都贏,可北人就像草原上的草一樣,割了一茬又長一茬,怎麼也打不完。
魏祁林的東路軍繞到北厥後方,燒了他們的糧草,截了他們的退路。
李懷安的西路軍穿過了戈壁,從背後捅了北厥一刀,捅得他們措手不及。
三路大軍,把北厥人圍在烏蘭巴庫倫,圍了整整兩個月。
北可汗派人來求和,說願意稱臣納貢,願意把搶走的牛羊還給大雍。
蘇寧卻是沒答應。
他讓人把求和的使者趕了回去,傳了一句話:“要麼降,要麼死。沒有第三條路。”
北厥可汗沒有降。
反而是帶着最後的幾萬騎兵,衝出烏蘭巴庫倫,想往北跑。
魏祁林帶着東路軍截住了他們,一刀砍了可汗的腦袋。
北厥人羣龍無首,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
......
打了半年,北終於滅了。
消息傳回京城,全城歡騰。
老百姓敲鑼打鼓,放鞭炮,像過年一樣。
首輔賀敬元站在城頭上,看着報喜的騎兵飛馳而來,老淚縱橫。
“陛下萬歲!大雍萬歲!”城裏的老百姓喊着,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蘇寧騎着馬,走在凱旋的隊伍最前面,身上穿着鎧甲,臉上帶着笑。
他身後是魏祁林和李懷安,再後面是黑壓壓的將士們,再後面是繳獲的戰利品,無數的牛羊馬匹和金銀珠寶。
魏長玉站在城頭上,抱着剛剛出生的皇子蘇應安,看着蘇寧越來越近的身影,眼淚止不住地流。
而一旁的齊妹也是抱着蘇應元前來迎駕,臉上依舊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蘇應元已經兩歲了,懂事了不少,他看見蘇寧,使勁揮着小手,喊着“父皇父皇”。
蘇寧上了城頭,從魏長玉懷裏接過蘇應安,奶呼呼的,可愛的不得了。
抱着看了好一會,這才把蘇應安交給了魏長玉。
然後便是抱起了一旁的蘇應元,直接把蘇應元舉高高。
蘇應元咯咯地笑個不停,小手拍着蘇寧的頭盔,叮叮噹噹響。
“父皇打贏了!”蘇應元說。
蘇寧笑着說:“對,父皇打贏了。”
蘇應元又問:“壞人呢?”
蘇寧說:“壞人死了。”
蘇應元想了想,“壞人死了好。死了就不能欺負人了。”
蘇寧笑了,依舊是把他抱在懷裏,然後摟着魏長玉的肩膀,看着城下凱旋的大軍。
大軍已經在城外的軍營駐紮了,黑壓壓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勝利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得城牆都在抖。
如今的北厥被滅了,大雍的北方邊境安定了。
老百姓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了。
不過,躲藏在陽光下的陰謀詭計卻是要爆發了,畢竟現在已經沒有了外患的壓制,內亂自然而然地便是會變得更加尖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