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二十八年春,中原迎來了數百年來最熱鬧的日子。
從去年秋天開始,京城裏的驛館就沒空過。
一撥一撥的使團,從四面八方湧來。
有坐火車的,有坐船的,有騎駱駝的,有騎馬車的。
穿着各式各樣的衣服,說着各式各樣的話,帶着各式各樣的禮物。
城南的驛館區,原本只有三座院子,如今擴建到了十二座。
每座院子裏都住滿了人,院子裏堆滿了禮物箱子,馬廄裏掛滿了各國帶來的馬匹駱駝,廚房裏飄出各種奇怪的味道......
有烤羊肉的,有煮咖喱的,有煎魚的,有燉肉的,混在一起,聞着怪怪的,可沒人介意。
街上的百姓,早就看習慣了。
“又來一撥?這是哪兒的?”
“說是從歐羅巴來的,叫什麼法蘭克。”
“歐羅巴?那是哪兒?”
“西邊,老遠老遠的地方。比大食還遠。聽說那地方的人,頭髮是黃的,眼睛是藍的,長得跟咱們不一樣。”
“黃頭髮?那不成妖怪了?”
“什麼妖怪,人家也是人。聽說那邊的國王,還派了公爵來呢。”
那些從歐羅巴來的使節,第一次踏上大周的土地,眼睛都不夠用了。
法蘭克王國的查理公爵,五十多歲,滿頭金髮,留着大鬍子。
他站在火車站的站臺上,看着那輛剛剛停穩的火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火車?”
陪同的大周鴻臚寺官員笑着點頭:“正是。公爵閣下,請上車吧!下一站,京城。”
查理公爵上了火車,一路往京城走。
到了京城又是更換汽車,汽車行駛在水泥路上,平穩得讓他不敢相信。
他趴在車窗上往外看,看着那些整齊的田野,那些冒煙的工廠,那些穿着乾淨衣服的百姓。
“天朝上國......這就是天朝上國......”
從大食來的巴格達埃米爾阿卜杜拉,穿着白色的長袍,戴着金色的頭箍。
他是第二次來了,可每次來,都覺得自己沒見識。
“又高了,又大了,又繁華了。”阿卜杜拉對身邊的隨從說,“上次我來的時候,這條街還沒這麼寬。那棟樓,也沒這麼高。這才幾年,又變了。”
隨從問:“埃米爾,大周怎麼變得這麼快?”
阿卜杜拉搖搖頭:“不知道。但他們有科學院,有工部,有鐵路,有電報。這些東西,咱們都沒有。所以他們快,咱們慢。”
從南洋來的爪哇國王蘇羅,穿着花花綠綠的衣服,帶着一串串的珠寶。
他是最激動的,因爲這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不敢想象的東西。
“那些船,比咱們的船大一百倍!”蘇羅在船上就嚷嚷,“那些大炮,一炮能打五裏地!”
下了船,坐上火車,蘇羅又嚷嚷起來:“這火車,跑得比馬快多了!從海邊到京城,才兩天!咱們那兒,走兩個月!”
進了京城,蘇羅徹底傻了,“這街,比咱們的王宮廣場還寬!這樓,比咱們的佛塔還高!這人,比咱們全國的人還多!”
京城裏,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街道兩旁的店鋪,掛出了最漂亮的招牌。
賣綢緞的,掛出五顏六色的綢子;賣瓷器的,擺出精美的瓶瓶罐罐;賣茶葉的,擺出一個個茶罐,打開蓋子,讓茶香飄出去;賣小喫的,支起爐子,現場做,現場賣,香味飄滿街。
茶館酒肆裏,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客人。
有穿長袍的漢人,有穿皮袍的契丹人,有裹頭巾的大食人,有光膀子的南洋人,有金髮碧眼的歐羅巴人。
他們坐在一起,比比劃劃地說話,誰也聽不懂誰,可都笑呵呵的。
賣小喫的攤子前,排起了長隊。
一個歐羅巴人指着鍋裏的東西問:“這是什麼?”
攤主比劃着:“餃子,豬肉白菜餡的。’
歐羅巴人聽不懂,但聞着香,就買了幾個。
咬一口,燙得直吸氣,可捨不得吐,嚼了嚼,嚥下去,眼睛亮了。
“好喫!再來十個!”
那些從各國來的使節,三五成羣地在街上逛。
買東西,看熱鬧,喫小喫,什麼都新鮮。
有人指着遠處的高樓問:“那是什麼?”
旁邊的人答:“那是鴻臚寺國賓館,專門招待你們這些遠道而來的貴客的。”
“那樓有多高?”"
“七層。最高的地方,能看見整個京城。”
那些使節仰着頭,脖子都酸了,“七層......咱們那兒,兩層就算高的了。”
有人問:“能上去看看嗎?”
“能。等你們安頓好了,會有專人帶你們去的。”
盛世二十八年三月初三,大朝會。
崇元殿前,廣場上站滿了人。
各國國主、使節,按照來的地方排列整齊。
大周在很多地方雖已設立州縣管理,但爲了當地穩定,仍會選出一些貴族和耆老作爲象徵性代表。
最前面的是歐羅巴的,穿着五顏六色的衣服,金髮碧眼,格外顯眼。
中間是大食的,穿着白色的長袍,戴着金色的頭箍。
後面是南洋的,穿着花花綠綠的衣服,皮膚黝黑。
再後面是東北亞的,穿着素淨的袍子,舉止恭謹。
廣場兩側,是大周的文武百官。
穿着朝服,戴着官帽,面容肅穆。
最前面站着內閣首輔李昉,後面是六部尚書,侍郎,再後面是各司各部的官員,黑壓壓一片。
殿前的高臺上,擺着一張巨大的龍椅。
龍椅是用紫檀木做的,雕着九條金龍,鋪着明黃色的坐墊,在陽光下閃着金光。
辰時正,鼓樂齊鳴。
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陛下駕到——”
蘇寧穿着明黃色的龍袍,緩緩走上高臺。
身後跟着林皇後,還有那些嬪妃。
她們穿着華麗的禮服,戴着精美的首飾,一步一步,走得端莊穩重。
蘇寧走到龍椅前,坐下。
目光掃過臺下那些人。
金髮的,黑髮的,白皮膚的,黃皮膚的,黑皮膚的。
穿着袍子的,裹着頭巾的,戴着帽子的,光着膀子的。
從歐羅巴到南洋,從大食到東北亞,從草原到海島。
全都來了。
“宣各國國主、使節覲見——”
第一個上前的是歐羅巴的代表。
法蘭克王國的查理公爵,五十多歲,滿頭金髮,留着大鬍子。
他走到臺前,單膝跪地,右手撫胸,低着頭,用生硬的漢話說:“法蘭克王國公爵查理,奉我王之名,向大周皇帝陛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願大周與法蘭克,永結盟好。”
蘇寧點點頭,“法蘭克王的心意,朕領了。聽說你們那兒,離大周很遠?”
查理公爵抬起頭:“回陛下,很遠。以前要走上一年多。”
蘇寧笑了,“現在有火車和輪船了,一個月就可以到了。”
查理公爵愣住了,“火車?能到我們那兒嗎?”
“現在還不能。”蘇寧道,“但總有一天,會的。”
查理公爵退到一邊,心裏還在想着那句話......
總有一天,會的。
他自然是已經聽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無非是大周已經對歐羅巴腹地有興趣了。
接着是大食的代表。
巴格達埃米爾阿卜杜拉,穿着白色長袍,戴着金色頭箍。
他走到臺前,雙膝跪地,額頭觸地,“巴格達埃米爾阿卜杜拉,奉大周秦王殿下之命,來朝賀陛下。願大周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寧笑了,“老大的地盤,倒是會做人。起來吧!秦王在那邊,幹得怎麼樣?"
阿卜杜拉站起來,恭恭敬敬道:“回陛下,秦王殿下英明神武,把巴格達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們都服他。”
蘇寧點點頭,“那小子,從小就穩重。讓他去那邊,是對的。”
阿卜杜拉退到一邊。
接着是南洋的代表。
爪哇國王蘇羅,滿臉笑容,穿着花花綠綠的衣服,身上掛滿了珠寶。
他走到臺前,直接趴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爪哇國王蘇羅,叩見大周皇帝陛下!陛下萬歲!大周萬歲!”
他磕得太用力,額頭都紅了。
旁邊的人忍不住偷笑。
“哈哈......”蘇寧也笑了,“起來吧!磕這麼用力,頭不疼嗎?”
蘇羅爬起來,憨憨地笑:“不疼不疼!給陛下磕頭,是福氣!”
蘇寧問:“爪哇那邊,有什麼特產?”
蘇羅趕緊答:“回陛下,有香料,有珍珠,有象牙,有犀角。還有黃金,有白銀,有銅。”
蘇寧點點頭,“好。以後多和大周做生意。大周的絲綢、瓷器、茶葉、生活物品,你們隨便買。”
蘇羅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接着是東北亞的代表。
新羅金氏,穿着素淨袍子,舉止恭謹。
他走到臺前,深深鞠躬,“新羅金氏,奉大周韓王殿下之命,來朝賀陛下。願大周皇帝陛下福壽安康。”
蘇寧點點頭,“老八那邊,倒是安穩。起來吧!新羅那邊,最近怎麼樣?”
金氏道:“回陛下,一切安好。韓王殿下把新羅治理得井井有條,百姓們安居樂業。”
蘇寧點點頭,“好。讓他好好幹,別偷懶。”
然後是扶桑的代表。
一個穿着和服的中年人,走到臺前,跪地叩首,“扶桑太政大臣藤原實賴,奉大周宋王殿下之命,來朝賀陛下。願大周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寧看着他,“宋王和魯王在那邊,幹得怎麼樣?扶桑百姓的生活如何?”
藤原實賴趕緊道:“回陛下,宋王殿下和魯王殿下英明神武,把扶桑治理得井井有條。那些不聽話的,都被殿下收拾了。現在扶桑上下,都服殿下。百姓也都是安居樂業,如今正在開發石見銀礦。”
蘇寧點點頭,“嗯,不錯。”
然後是漠北的代表,花剌子模的代表,哈扎爾汗國的代表,英吉利的代表,天竺的代表,吐蕃的代表,……………
一個接一個,走了整整兩個時辰。
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慢慢向西斜。
蘇寧坐在龍椅上,始終沒有動過。
臺下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越來越敬畏。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了快三十年天下,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他坐在那裏,不怒自威,讓人不敢直視。
終於,最後一個使節退下。
內侍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禮畢————”
廣場上,衆人齊齊跪倒:“大周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震天,久久迴盪。
蘇寧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人,“都起來吧。”
衆人起身。
蘇寧看着他們,緩緩開口,“你們遠道而來,朕很高興。從今往後,大周和你們各國,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難處,說出來。有好處,一起分。”
“記住,大周不會欺負你們,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們。但有一條——大周的規矩,就是規矩。聽話的,有肉喫。不聽話的,將是大周的敵人。
衆人齊齊躬身,“謹遵陛下教誨。”
當天晚上,皇宮設宴款待各國國主使節。
宴會擺在太和殿,擺了三百多桌。
太和殿裏燈火通明,三百多張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每張桌子上都擺滿了菜餚......有烤鴨,有烤全羊,有清蒸魚,有燒雞,有燉鴨,有炒時蔬,有點心,有水果。
那些從歐羅巴來的公爵,第一次喫到真正的中國菜。
筷子不會用,拿着勺子笨拙地舀。
喫到嘴裏,眼睛都亮了,“這......這是什麼?”
“烤鴨”
“好喫!太好喫了!我們那兒,沒喫過這麼好喫的東西!”
那些從大食來的埃米爾,對酒有些忌諱。
可大周人也不勸,給他們準備了上好的茶。
他們喝着茶,喫着菜,讚不絕口,“這茶,比我們那兒的茶好喝多了。”
“這菜,比我們那兒的菜好喫多了。”
那些從南洋來的國王,最放得開。
大口喫肉,大口喝酒,笑得像一羣孩子,“來來來,喝一杯!喝一杯!”
“喝!喝!”
那些從東北亞來的使節,最拘謹。
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失禮。
可喝着喝着,也放開了。
宴會上,歌舞昇平,歡聲笑語。
樂師們奏着曲子,舞女們跳着舞蹈,歌聲悠揚,舞姿曼妙。
那些從歐羅巴來的公爵,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舞蹈,眼睛都看直了。
蘇寧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些人。
李昉湊過來,低聲道:“陛下,這些人,以後應該都會聽話了。
蘇寧搖搖頭,“聽話?聽話是因爲打不過。等他們打得過了,還會聽話嗎?”
李昉愣了一下,“那陛下的意思是…………”
“必須要讓他們永遠打不過。”蘇寧道,“鐵路修到他們家門口,電報架到他們的城池裏,大周的兵駐在他們旁邊,一直控制着戰略要地。他們的孩子,從小讀大周的書,說大周的話,用大周的錢。”
“一代,兩代,三代,讓他們融入在儒家文化裏。”
“到那時候,他們就是想打,也打不起來了。”
李昉點點頭,“陛下聖明。”
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
那些國主使節,喝得東倒西歪,被人扶回驛館。
走在京城的大街上,他們仰着頭,看着那些燈火通明的樓閣,那些寬闊平整的街道,那些平靜安詳的百姓。
有人喃喃道:“天朝上國......這就是天朝上國......"
有人問:“咱們那兒,什麼時候能變成這樣?”
沒人能回答。
查理公爵站在驛館的窗前,望着遠處的皇宮。
那座皇宮,燈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想起今天在大朝會上,那個坐在椅上的男人。
五十多歲,可那雙眼睛,亮得像星星。
查理公爵突然再次想起那個男人說的話………………
“總有一天,會的。”
盛世二十八年春,大周實現了真正的萬邦來朝。
從此以後,那些遙遠的國度,再也不敢小看東方這個龐大的帝國。
他們的孩子,將學會大周的語言和文化。
他們的商人,將使用大周的貨幣。
他們的人傑,將跪拜大周的皇帝。
一代,兩代,三代......
直到他們忘記,自己曾經是誰。
儒家思想已經影響了中原千年,接下來要用千年時間影響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