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將蘇寧從混沌中拽了出來,彷彿是從深水之中猛然浮出水面。
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卻不是自己熟悉的臥室天花板,而是古色古香,卻又透着幾分陰森的建築樑柱。
空氣裏瀰漫着一種陳腐的木料氣息,還夾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
“這裏是......”
晃了晃依舊昏沉的腦袋,試圖理清思緒。
記憶還停留在摟着林雲笑美美的熟睡的那一刻,怎麼一轉眼就到了這麼個鬼地方?
還沒等蘇寧想明白,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殺氣!
濃烈、純粹,帶着血腥味的殺氣!
多年習武和堅持格鬥訓練的本能,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
蘇寧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他腰腹發力,一個極其利落的鯉魚打挺,從冰冷的地面上彈身而起,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殺氣傳來的方向......
只見不遠處,一個面白無鬚、眼神渾濁卻透着狠戾的老太監,正發出夜梟般淒厲的嘶吼,雙手瘋狂地對着空氣亂抓着。
“小......小畜生!你......你竟敢下毒!咱家......咱家要將你碎屍萬段!”他雖目不能視,但那股積年高手含怒欲發的恐怖氣勢,卻如同暴風雨前的低氣壓,籠罩了整個空間。
在老太監對面,一個身材瘦小,眼神靈動中帶着驚慌的少年,正手持一把短匕,緊張地與一個身材魁梧、渾身是血,卻依舊彪悍的大漢背靠着背。
“海老烏龜,小爺我這是替天行道!”少年嘴上強硬,但微微顫抖的聲線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那魁梧大漢也是低吼道:“海大富,今日我茅十八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拉你墊背!”
電光火石之間,蘇寧的大腦根本來不及處理這過於複雜和荒誕的信息。
“韋小寶?海公公?茅十八?我在看電視劇嗎?”紛亂的念頭一閃而過,但身體對危險的極致感知壓倒了一切理性思考。
那老太監雖然瞎了,但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最爲濃烈;那少年看似弱小,眼神卻狡黠難測;那大漢更是煞氣逼人。
“危險!必須清除!”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蘇寧的腦海中斷喝。
沒有時間猶豫,在三人劍拔弩張,即將再次火併的剎那,蘇寧便腎上腺素飆升的動了起來!
只是,他這一動,便如蟄龍驚起,獵豹撲食!
腳下發力,青石板地面竟被踩出細微的裂紋,身形化作一道離弦之箭,直取威脅感最強的海大富!
蘇寧的動作簡潔、高效,沒有絲毫花哨,完全是現代搏擊與殺人技的融合。
海大富雖雙目已盲,但聽力猶在,聞聽惡風不善,怪叫一聲,雙掌一錯,憑着感覺向前猛拍,正是他成名已久的絕技“化骨綿掌”,掌風陰柔歹毒,帶着一股腥氣。
然而,蘇寧的速度太快,角度更是刁鑽!
蘇寧竟不閃不避,在間不容髮之際一個矮身滑步,避開學風正面,右手並指如刀,以雷霆萬鈞之勢,精準無比地戳中了海大富的喉結!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海大富前撲的動作驟然僵住,渾濁的雙眼難以置信地“望”着前方,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怪響,隨即一口夾雜着內臟碎塊的污血噴出,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韋小寶和茅十八甚至沒看清來人是誰,只覺眼前一花,那讓他們恐懼無比的海大富就已經斃命當場!
“海老烏龜.......死了?”韋小寶又驚又喜,但更多的卻是對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祕人的恐懼。
只是韋小寶反應極快,立刻換上一副討好的面孔,拱手道:“這位英雄好功夫!多謝英雄出手相助,殺了這老烏龜,替天行……………”
“道”字還未出口,蘇寧冰冷的目光已經轉向了他。
在蘇寧此刻被殺戮本能主導的思維裏,這個少年看似無害,但那機靈的眼神和剛纔下毒的舉動,說明他絕非善類,同樣是巨大的不穩定因素。
而且韋小寶也是臉色一變,搶先一步向自己出手了。
“小心!”茅十八見蘇寧目光不善,爆喝一聲,不顧身上傷勢,揮動醋鉢大的拳頭,裹挾着勁風朝蘇寧面門砸來。
茅十八拳勢剛猛,乃是標準的江湖路數,聲勢駭人。
可惜,他遇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戰鬥體系。
蘇寧側頭避過拳鋒,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茅十八的手腕,順勢一拉,同時右腿膝蓋如同重炮般狠狠頂在其胸腹交界處!
“嘔!”茅十八龐大的身軀猛地弓起,眼珠暴突,一口鮮血混合着胃液狂噴而出。
蘇寧毫不留情,扣住其手腕的手猛地向反關節一控,同時另一隻手的手肘如同戰斧般重重砸在他的後心。
“咔嚓!”又是一聲令人心悸的骨裂聲。
茅十八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癱倒在地,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眼見是活不成了。
轉瞬之間,連斃兩大高手!
韋小寶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反應極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口中連珠炮似的求饒:“英雄!好漢!爺爺!饒命啊!小人韋小寶,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太監,身上一文錢都沒有,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給放了吧!我......我可以給您
當牛做馬,我知道宮裏的好多祕密,我可以幫您......”
韋小寶一邊求饒,一邊偷偷抬眼觀察蘇寧,試圖找出對方的弱點或需求。
這套說辭讓他向來無往不利,此刻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聲淚俱下,顯得無比真誠可憐。
然而,蘇寧此刻心神被巨大的危機感和殺戮後的亢奮所充斥,韋小寶這番機變百出的表演,落在他眼中,反而更顯得此人油滑奸詐,留之後患無窮。
尤其是那偷偷來的眼神,更讓蘇寧覺得此子心術不正。
“閉嘴!”
蘇寧低喝一聲,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嘶啞。
只見他一步踏前,在韋小寶驚恐絕望的目光中,右手如鐵鉗般猛地扼住了他那細嫩的脖頸。
“英……………雄……………饒.....”韋小寶雙腳亂蹬,雙手徒勞地試圖掰開蘇寧的手指,臉色由紅轉青,眼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和深深的不解。
韋小寶不明白,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煞星,爲何連話都不讓他說完,就要對他這個“可憐人”下此毒手。
“咔嚓!”
輕微的斷裂聲,結束了所有的掙扎與哀求。
韋小寶的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眼中的神採迅速黯淡下去。
世界,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濃郁的血腥味和三具尚帶餘溫的屍體。
不對!是四具屍體!還有一具是那個太監小桂子的。
那股支撐着蘇寧行動的殺戮之氣驟然消散,極度的亢奮如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現實感如同無數根細針,刺入他的腦海。
我......做了什麼?
蘇寧茫然地鬆開手,看着韋小寶軟倒的身體,再環顧四周......
喉嚨碎裂的海大富,脊骨斷裂的茅十八,還有脖頸被扭斷的韋小寶......
這三個......似乎是《鹿鼎記》裏的人物?我剛剛......殺了他們?
就這麼......輕而易舉地?
穿越?不是夢?
巨大的荒謬感和強烈的恐懼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瞬間沖垮了蘇寧的心理防線。
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那上面似乎還殘留着扼斷脖子的觸感和溫熱的血液。
“海大富......化骨綿掌......韋小寶......茅十八………………”蘇寧無意識地喃喃念着這些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的心臟上。
“我殺了主角?我把《鹿鼎記》的主角韋小寶......給殺了?!”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蘇寧只覺得天旋地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踉蹌着後退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
看着眼前這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場景,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懵逼和巨大的恐慌之中。
“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空曠而血腥的殿宇內,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那四具逐漸冰冷的屍體,無聲地訴說着剛剛發生的,徹底改變了某個世界線的、荒誕而血腥的變故。
冰冷的恐懼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清醒。
蘇寧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劇烈的疼痛明確地告訴他……………
這不是夢,自己真的又穿越了,而且一來就捅了個天大的簍子!
“韋小寶,海大富,茅十八......還有那個一開始就被韋小寶殺死的小桂子……………”蘇寧的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四具屍體,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我這開局......簡直是地獄難度中的噩夢級!”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處理掉這些屍體!
在這個戒律森嚴的深宮大內,一旦被人發現這裏的慘狀,他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死的。
“必須毀屍滅跡!”這個念頭一起,便是想到了自己的空間世界。
這就是自己穿越諸天萬界所帶來的福利,心念一動,意識便觸及到了一個約莫無邊無際的空間。
先是快步走到殿門處,小心翼翼地閂上門栓,確保短時間內不會有人闖入。
隨後,深吸一口氣,開始搬運屍體。
海大富身軀沉重,韋小寶和小桂子相對輕巧,茅十八則最爲壯碩。
忍着濃重的血腥味和觸碰屍體帶來的生理不適,將四具屍體逐一拖到一起,意念鎖定。
“收!”
無聲無息間,地上的四具屍體連同他們濺出的血跡,打鬥留下的痕跡,甚至包括韋小寶掉落的匕首、海大富散落的藥瓶等一切可能暴露線索的物品,盡數被收入了那個奇異的空間之中。
原地只剩下一些難以察覺的灰塵印記,彷彿這裏什麼都沒發生過。
“呼......”做完這一切,蘇寧長長地舒了口氣,但心情並未放鬆。
空氣中還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他連忙找到窗戶推開,讓夜風吹入,驅散這最後的不諧。
接下來是身份問題。
蘇寧迅速跑到小桂子生前居住的偏房,翻箱倒櫃,找出了一套略顯陳舊但還算乾淨的太監服飾。
忍着彆扭,蘇寧手腳麻利地脫下自己的現代衣物,換上了這身青灰色的太監袍,戴上那頂標誌性的“太監帽”。
並且用空間世界的材料進行易容,很快便是大變活人。
看着銅鏡中那個面容陌生,身着古裝的自己,蘇寧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誕感。
“從現在起,自己就是‘小桂子了......至少暫時是。”蘇寧對着鏡子,努力模仿着記憶中影視劇裏太監那種微微佝僂,低眉順眼的神態。
就在蘇寧剛剛整理好衣冠,準備悄悄溜出去探查情況,尋找離開皇宮的路徑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着壓低的呼喚聲,在寂靜的宮苑外響起。
“小桂子!小桂子!快出來!”
“桂公公,好事兒來了,別貓屋裏了!”
是溫家兄弟!
蘇寧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蘇寧腦中飛速運轉,回憶着原著中溫家兄弟與小桂子的關係和對話風格。
他知道,小桂子似乎有點結巴,而且和溫家兄弟經常一起賭錢。
不能躲!一躲反而引人懷疑。
必須應對,而且必須像“小桂子”那樣應對!
蘇寧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狂跳的心臟,臉上擠出一絲故作鎮定的表情,微微弓起背,小步快走地來到院門後,輕輕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着兩個穿着太監服飾,面帶笑的年輕人,正是溫有方和溫有道兄弟。
“哎......哎呦,是....是溫大哥,溫二哥啊......”蘇寧學着結巴的樣子,故意把話說得斷斷續續,聲音也放低了幾分,帶着點太監特有的尖細,“找......找小弟有......有什麼事嗎?”
溫有方是個急性子,一把拉住蘇寧的胳膊,笑道:“還能有什麼事?老地方,三缺一,就等你了!今天非把你前幾次輸的底褲都贏回來不可!”
溫有道也湊趣道:“就是,海老公公這會兒不在吧?正好,咱們快去快回!”
蘇
寧心中一動,順着他們的話,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爲難和一絲“你們懂的”的表情,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兩......兩位哥哥來......來得不巧。.......公公他......他下午就......就出去了,也沒......沒說去哪,更沒說啥時候回
來。小......小弟我得在這兒守着,萬一......萬一公公回來找不見人,怪......怪罪下來,可......可喫罪不起啊!”
蘇寧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溫家兄弟的反應。
只見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些許掃興,但並沒有起疑。
溫有方咂了咂嘴:“海老公神出鬼沒的,真是掃興!”
溫有道比較謹慎,拍了拍蘇寧的肩膀:“行吧!小桂子,當差要緊。那咱們改天再約。你機靈點,海老公脾氣怪,別觸他黴頭。
“是......是,多謝二哥提點。”蘇寧連忙點頭哈腰,做出感激的樣子,“等......等公公回來了,差事了,......小弟做東,請兩位哥哥好......好耍子!”
“哈哈,那就說定了!”溫家兄弟不疑有他,又調侃了“小桂子”幾句結巴好像更厲害了之類的話,便勾肩搭背地離開了。
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宮牆拐角,蘇寧才徹底放鬆下來,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輕輕關上尚膳監的大門,背靠着冰冷的門板,心臟依舊怦怦直跳。
“好險………………總算矇混過關了。”蘇寧喃喃自語。
這第一關,算是勉強過去了。
憑藉對原著的零星記憶、急中生智的模仿和空間能力的輔助,他暫時清理了現場,並頂替了小桂子的身份。
然而,蘇寧深知,這深宮大內危機四伏,海大富的失蹤遲早會引起懷疑,自己這個冒牌太監更是如履薄冰。
“皇宮不能久留!”一個堅定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必須儘快找到出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蘇寧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太監服,深吸一口帶着夜風的清冷空氣,小心翼翼地拉開院門,如同一個真正的、卑微的小太監般,低着頭,融入了紫禁城沉沉的暮色與錯綜複雜的巷道之中。
前方的路,註定步步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