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兩顆、三顆……那些行星在恆星的火海中化爲灰燼,連渣都不剩。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十幾息。
那顆恆星膨脹到極限,然後坍縮。
巨大的質量向內塌陷,引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超新星爆發。
光芒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衝擊波裹挾着高能粒子向四面八方擴散!
“躲開!”
秦琅厲喝,撕裂空間,將衆人傳送到千裏之外。
當他們穩住身形,回頭看去,那顆恆星已經變成了一顆暗淡的白矮星,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散發着微弱的餘溫。
從膨脹到爆發再到死亡,整個過程不超過百息。
“這……”
李星光不可思議道,
“這不可能,恆星的壽命以億年計,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消亡?”
韓風盯着這片星空,緩緩道,
“這個宇宙的熵增被加速了,星辰在快速老化,快速死亡。”
他指向另一片星域。
那裏,無數星辰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運轉,有的在瘋狂燃燒,有的在急速膨脹,有的在劇烈坍縮。
整個宇宙像是一臺失控的機器,正在飛速走向終結。
更可怕的是,他們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
韓風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皮膚變得乾燥,指甲失去了光澤,就連手背上那道油燈印記,也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韓雪兒的頭髮失去了光澤,朵朵的皮膚變得粗糙,小狐狸的皮毛變得暗淡,墨白的神筆筆桿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紋,秦琅的空間道法波動變得不穩定。
所有人的法寶、丹藥、甚至靈力,都在緩慢衰減。
“衰變模因。”
韓風沉聲道,
“它在加速一切物質的老化。”
天絕音看着自己手中那柄變得暗淡的長劍,難得沒有擺姿勢,
“那我們的東西,還能撐多久?”
韓風沉默了幾息,道,
“不知道,但不會太久,要是花花在這裏,我們就能抵抗這種衰變了。”
“那邊有東西。”
小狐狸忽然豎起耳朵,指向左前方。
衆人順着它的方向看去。在幾顆垂死的恆星之間,隱約能看到一片巨大的金屬結構。
那是人工建築,雖然已經鏽蝕嚴重,但還能辨認出曾經的輪廓。
一座星際港口。
韓風帶頭向那個方向飛去。
越是靠近,衰變模因的影響就越明顯。飛船的外殼在剝落,儀表盤的指針變得遲鈍,連空氣都變得渾濁。
韓風施展了星光大道,接引星空中的星辰之力,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包裹住衆人,才勉強減緩了衰變的速度。
這裏是星空的世界,星辰之力極爲濃郁,可以幫助他們。
讚美肉腿女神。
港口比遠處看到的更加破敗。
巨大的金屬骨架從主體上伸展開來,如同章魚的觸手,但大部分已經斷裂,只剩下鏽蝕的根部。
停泊位上擠滿了飛船殘骸,有的已經碎成粉末,有的還保持着大致的形狀。
港口的主體建築千瘡百孔,透過那些破洞,能看到內部錯綜複雜的通道和艙室。
衆人降落在港口邊緣的一處平臺上。腳下的金屬板發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隨時都可能碎裂。
這裏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和遠處恆星爆發時傳來的低沉轟鳴。
韓風走向最近的一艘飛船殘骸。
那是一艘中型貨運船,船體已經鏽蝕了大半,但艙門還勉強能打開。
他鑽進去,看到駕駛艙裏有一具乾枯的屍體。
那具屍體穿着破舊的宇航服,雙手還握着操縱桿,保持着臨死前的姿勢。
他的皮膚已經乾癟成深褐色,緊緊貼在骨頭上,但奇怪的是,沒有腐爛,也沒有化作白骨。
“衰變模因加速了有機物的老化,但這裏沒有微生物,所以不會腐爛。”
雪見薇解釋道,
“他就這樣,一直坐在這裏。”
韓風從屍體手中取下一塊數據板。
數據板已經嚴重老化,但裏面的存儲晶片還勉強能用。
他注入一絲靈力,晶片上浮現出斷斷續續的文字。
“星核污染……熵增加速……逃不掉……”
“第七次遷徒……又失敗了……星系消失了……”
“母親,我想回家……但家在哪……”
“如果有人看到這條記錄,請記住我們,星瀚界曾經存在過……”
文字到這裏就斷了。
韓風收起數據板,沉默了很久。
他轉身走出飛船,看到其他人也在附近的殘骸中發現了類似的景象,乾枯的屍體,絕望的遺書,以及對這個正在死亡的世界的無助記錄。
“唉,又是一個死亡後的世界。”
風瑤小聲說道。
韓風正要回答,忽然感應到一絲微弱的生命波動。
他看向港口深處,皺眉道,
“好像有活人的氣息。”
生命波動來自港口地下。
衆人找到一條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被一堆廢墟掩埋着。
秦琅用空間道法移開那些碎石,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通道很深,向下延伸了至少數百丈,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盞應急燈,但大部分已經熄滅,只剩幾盞還在苟延殘喘,發出微弱的黃光。
衆人沿着通道向下走。
空氣越來越渾濁,衰變模因的影響也越來越強。
韓風不得不加大星辰之力的輸出,金色的光芒籠罩着每一個人。
走了大約一炷香,通道盡頭出現一扇厚重的金屬門。
門上焊着幾根鐵條作爲加固,旁邊有一個小窗口,用厚厚的防彈玻璃封着。
窗口後面,有一張臉。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大概十七八歲,蓬頭垢面,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典型的營養不良。
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驚人,死死盯着韓風等人,滿是警惕和恐懼。
“你們是誰?”
他的聲音沙啞,帶着顫抖,
“是……是模因嗎?”
韓風搖頭道,
“不是,我們是人,從外面來的。”
“外面?”
少年愣了一下,
“外面還有活人?”
他身後傳來一陣騷動,更多的人擠到窗口前。
有老人,有婦女,有小孩,都是同樣的蓬頭垢面,同樣的營養不良,但此刻眼中都閃着同樣的光。
希望。
金屬門被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