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解救!解救!”
聽着耳邊不斷迴響的聲音,凱文緩緩放下了手中緊握着的注射器,臉上毫無表情。
“虧我之前還緊張兮兮地做了一堆準備,結果折騰半天,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耳語。”凱文無奈地嘀咕着。
他原本滿心期待,以爲裹着信息的怨念湧上來能傳達些有用的內容,結果卻只是在耳邊嘰嘰喳喳,說的全是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話。
無奈之下,凱文把箱子拉到自己跟前,乾脆盤腿坐在地上。
這個小小的箱子裏瀰漫着濃厚的怨念,而這些怨念均是由放在最上面的記錄本散發出來的。
怨念如同有生命一般,沿着箱子內壁向四周蔓延,將除筆記本之外的所有東西都掩蓋在下面,讓人根本看不清裏面究竟有什麼。
“這樣的情形,難道是想和我做筆交易?”然而,怨唸對此並沒有給出任何回應,除了在他耳邊持續不斷地低語。
凱文嘗試去扯出筆記本,卻發現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好吧好吧,那我倒要看看裏面到底寫了些什麼。”凱文暗自思忖,自己被引到這裏,到現在卻什麼有效信息都沒得到。
目前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過來音】與【獻祭對象】並非同一個事物,甚至可以說它們是完全對立的。
凱文翻開第一頁,上面寫着:
【安?維佩拉】
【遊記】
信息十分簡短,僅表明這本記錄本是名爲“安?維佩拉”的遊記。
當凱文試圖再往後翻時,卻發現書頁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完全翻不動,彷彿整本書變成了一個整體。
“你到底什麼意思啊?”凱文忍不住牢騷,“就只給我看個名字?”
就在凱文再次嘗試翻動書頁時,怨念有了動靜,耳邊的低語變得愈發清晰。
“契約,契約,契約。”
凱文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這股怨念似乎是想讓他去完成某件事。
這個箱子或許就是對方給出的回禮,至少從當下的狀況推測是這樣。
而對方唯一展示給他看的,就是記錄本上的名字以及本子的性質。依凱文的理解,怨念或者說怨念原本的主體,覺得僅把名字呈現出來,就足以傳達某些信息了。
“所以這個名字到底有什麼含義呢?”凱文思索着,他唯一知道的是,維佩拉似乎是梅露辛的中間名。
但根據不同地區的習俗,中間名所代表的意義各不相同,有可能是爲了紀念某人,有可能是爲了表達感謝,也有可能是與家族血緣有關。
想到這裏,凱文拿起手機開始查找相關信息,這種時候就得尋求外援了。
沒過多久,他便收到了回信。
安?維佩拉活躍於1715-1725年,是當時世界上最著名的廚師之一,從文獻記載來看,甚至極有可能是那個時代廚藝最爲精湛的廚師。
同時,他還是【食之村】有名的【旅廚】。
在詛咒出現後,他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據推測,他當時可能也身中詛咒,被困在了祕境之中無法離開。
看着手中的回信,凱文不禁皺起了眉頭,他實在沒從這些信息裏看出這個名字有什麼特別之處,能讓怨念如此大費周章。
耳邊由怨念形成的耳語還在不停地唸叨着:“契約......是什麼契約呢?”
“詛咒,詛咒,詛咒。”
“是要我消除村子的詛咒,對嗎?”凱文試探性地問道。
“契約,契約…………”
凱文明白了,這股怨念是想讓他立下一份幫助村子消除詛咒的契約。
難道這怨念產生的原因,正是與此有關?
根據現有的情報推測,詛咒的產生或許與這個名叫維佩拉的人脫不了干係,甚至他可能是罪魁禍首。
也許是出於愧疚等情緒,直到臨死前他都心心念念着要解除詛咒,所以才形成了這樣的怨念。
當然,這只是凱文個人的猜測。
“如果是立下幫助消除詛咒的契約,我願意。”凱文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的意志彷彿產生了某種力量,耳邊的怨念低語瞬間消散。
緊接着,這些怨念纏繞上他的手臂,逐漸形成了一個神字的漆黑紋路。
凱文心中隨之浮現出這份契約的具體內容,條款十分寬鬆,僅僅要求他解決村子的詛咒,甚至都沒有提及懲罰措施。
凱文伸出帶有紋路的手臂,再次觸碰筆記本。
這一次,筆記本鬆動了,他順利地將其整個拿了出來。
接着,他看向箱子,裏面的東西此刻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箱子裏的物品並不多,但每一件看起來都極爲奇特。
凱文僅是靠近,就能感覺到從裏面散發出來的蓬勃氣息。
運用【凝】的能力去看,這種氣息愈發強烈,每一件物品都散發着濃郁的念氣。
一顆圓潤的,如同彈珠般的物體。
一塊白色的,上面帶有黑色紋路的骨板。
一把巴掌大小,裝飾精美的黃金小匕首。
還有一塊內部彷彿隱藏着神祕事物的寶石。
凱文伸手探入箱子,取出了那塊寶石。
就在寶石被拿出的瞬間,怨念迅速覆蓋上來,箱子裏剩餘的東西又變得不可見了。
“唉?”凱文一臉茫然,盯着手中的寶石。
很快,他恍然大悟。
“原來是定金嗎?還,還挺守契約精神的。”原本提到怨念和契約,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懲罰和代價,可沒想到這份契約如此正規,甚至還支付了定金。
凱文仔細觀察手中的寶石,這顆寶石並沒有給他那種渴望被使用的感覺。
雖然凱文能夠將礦物作爲製作藥劑的材料,但截至目前,在製作衆多藥劑的過程中,他也只使用過一種礦物??一種特殊的蛋白礦物。
這種礦物本質上是生物遺骸經過漫長歲月形成的,而眼前這顆寶石顯然是非常純粹的礦物,儘管上面散發着蓬勃的氣息,卻無法讓凱文產生將其作爲材料使用的慾望。
這顆未經打磨的寶石形狀不規則,內部彷彿有生命在流動,給人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
淡紅色的寶石中,流光閃爍,各種遊離的物質在其中穿梭。
凱文將寶石對着洞外的光線照了照,寶石的美麗愈發凸顯。
“這東西要是拿出去賣,嘖嘖,那價值簡直無法估量。”即便凱文對寶石鑑賞並不在行,也能看出這顆寶石的巨大價值,作爲定金確實綽綽有餘。
凱文將寶石收好,把注意力轉移到筆記本上。
此時,帶有黑色紋路的右手已經能夠翻閱筆記本了。
他隨意一翻,卻沒有像正常那樣翻到下一頁,而是直接翻到了筆記本的最後面,前面的頁數依舊緊緊粘連在一起。
“這麼遮遮掩掩的,真讓人煩躁。”凱文嘟囔着,仔細查看能夠翻動的這幾頁記錄了什麼內容。
“我後悔了,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懊悔過。曾經的自大傲慢,讓我犯下瞭如此嚴重的錯誤。
閱讀者啊,當你翻到這一頁時,想必你已經立下了契約,這意味着你具備解決問題的能力。現在,請聆聽我這個傲慢自大之人所釀成的苦果吧。”
等等,凱文心想,這難道是專門爲看到這裏的人書寫的?
不對,問題在於這是怨念設定的內容,怨念又稱死後念,是死後那一刻極端的意志和情緒所產生的變化,真的能夠這樣操控嗎?
或許可以?畢竟死後念應該從古代就擁有,不可能沒人想要去瞭解和掌控。
這不管怎麼看,都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不管怎樣,事實就擺在眼前,凱文只好靜下心來,認真閱讀下去。
“我對美食有着無盡的貪婪慾望,一心渴望品嚐世間所有的美味佳餚。爲此,我耗費了大量的時間,付出了無數的代價去探尋美食,也因此練就了一身絕頂的廚藝。
當我看到那本書的時候,憑藉以往的探索經驗,我認定那並非只是一部普通的奇幻小說,而是真實存在的指引。
經過多年的不懈努力,我終於抵達了書中所描述的地方。至於我在那裏的具體經歷,前面的頁面已有記錄。現在,請完成我們的契約吧,我留下的一切都將屬於你。
讀完這一段,“黑暗大陸”四個字瞬間浮現在凱文的腦海中。
他也曾看過那本書,甚至還收藏着該書的第一版。
越回想書中的內容,他就越渴望前往黑暗大陸,可他也深知那裏潛藏着難以想象的危險。
凱文算了算那本書的發行時間,再結合面前這個人活躍的時期,發現差不多都是三百年前左右。
在當時,絕大多數人都僅僅把那本書當作一部虛構的奇幻小說,直到後來一些大國向外探索,證實了書中部分內容的真實性,才趕忙將其封禁。
而這位廚師,顯然在各國探索之前就知曉了書中的祕密,並親身前往。
也就是說,箱子裏的那幾件物品很可能都是從黑暗大陸帶回來的“紀念品”?
這個安?維佩拉竟然是一個去過黑暗大陸還能平安歸來的人!
凱文繼續往下看。
“在那片神祕的大陸上,即便是我這樣有一定實力的人,也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小心翼翼地前行。
“在探索過程中,我的隊伍損失慘重,十個人中幾乎沒剩下幾個,那裏實在是太危險了。
但最終,我還是找到了目標之一。
在出發前,我還雄心勃勃地以爲自己能夠達成所有目標,可現在看來,僅僅這一個目標,就耗盡了我所有的精力。
那是一顆蛇卵,據說它是世間最美味的東西之一。
有一頭無比巨大、強大到無可匹敵的蛇形怪物守護着這些卵。
幾十顆卵堆積在一起,散發出來的誘人香氣讓我難以抗拒。
最終,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成功拿到了一顆蛇卵,然後一刻也不敢停留,立刻原路返回。
我滿心歡喜地打算把這顆蛇卵帶回去,與村子裏的大家一同分享。在我看來,美食的魅力之一就在於分享,我渴望與大家一起品嚐這份極致的美味。
我和村子裏的村民共同分食了這顆蛇卵,那味道,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頂級的美味。
然而,問題也在這一刻爆發了。
我實在是太驕傲,太魯莽了,畢竟這顆蛇卵來自那個恐怖大陸上存活下來的怪物,哪怕只是一顆尚未孵化的卵,也蘊含着巨大的危險。
它對我們施加了詛咒,所有參與分享美食的人,也就是全體村民,都被詛咒籠罩。
原本我們飼養的那些食材,也受到詛咒的影響,陷入了瘋狂狀態,它們不顧一切地攻擊所有被詛咒的人。
瘋狂的生物數量實在太多,在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面前,即便是我也無力阻止,村子裏開始出現大面積的傷亡。
最後,我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動用特殊的念能力將村子保護起來,暫時隔絕了詛咒的影響。
我和剩下的幾個同伴離開村子,踏上了尋找詛咒根源以及解除方法的徵程。
可詛咒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在外面,我們成了那些智慧不高的生物眼中絕佳的獵物,它們就像我曾經捕食那些美味一樣,對我們展開了追捕。
我們的實力雖然不弱,但每到一處,都會給當地帶來不小的麻煩。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成爲人們眼中的災星,而且不可避免的殺戮也會嚴重破壞周圍的生態環境,使其陷入混亂。
這就是我種下的惡果嗎?無奈之下,我們最終還是回到了家鄉,可依舊一無所獲。”
看完這些,凱文不禁感慨,這詛咒的情況比他之前想象的還要糟糕。
他之前確實沒有料到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如果貿然外出,即便自身實力強大,也難免會引來各種強大生物,給沿途帶來巨大的破壞。
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大型生物不計其數,對於普通人而言,這些生物的破壞力是極其恐怖的。
凱文繼續閱讀:
“回到村子後,我們開始獨自研究詛咒,並加強村子的防護措施。
然而,更讓我們絕望的事情發生了,我們的後代也未能倖免,即便與村外的人通婚,生下的孩子同樣會揹負詛咒。
一些人在絕望中選擇離開防護圈,自願被那些被詛咒吸引而來的怪物吞噬。
似乎想要以此洗脫自己身上的罪孽。
何等可笑。
但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問題,我必須承擔責任,想辦法解決。
經過多年的研究,我終於弄清楚了詛咒產生的原因。
怨念,並非只有人類或智慧生物纔會產生,那些被我們喫掉,宰殺的生物同樣擁有怨念。
我們村子周圍的這些食材品質頂級,產出的生物也充滿活力,幾百年來,我們貪婪的食慾在這片土地上積累了大量的怨念。
而那顆蛇卵的出現,就像一根導火索,徹底引爆了這些怨念。
我把蛇卵所屬的種族命名爲【怨食蛇】,它們根本不是普通的生物,而是由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
所謂的孵化過程,也並非正常的孵化,而是從怨念中誕生。
我們貪婪的食慾,加上週圍混雜的怨念,爲它提供了絕佳的生長環境。
我不知道在孵化過程中究竟發生了怎樣複雜的反應,但當我們喫掉蛇卵的時候,蛇就孵化了出來,並且變成了怨念之蛇。
我們這些喫掉蛇蛋的人,承受了它帶來的詛咒,它將我們內心貪婪的食慾轉化爲痛苦,讓我們品嚐到那些被我們喫掉的生物所遭受的苦難。
找到根源後,我就開始想辦法解決。
我花費了大量時間,收集了古代國家和現代一些國家的獻祭儀式資料,精心設計了一種祭典。
我本以爲,那條無形的怨念之蛇絕對無法抵擋這種祭典的誘惑。
祭典的設計看似取得了成功,那條無形的怨念之蛇終於露出了原型。
它剛剛孵化出來,十分弱小,我輕而易舉地就對它發動了攻擊,以爲能夠將其一舉消滅。
然而,我的傲慢再次讓我犯下大錯。
我萬萬沒想到,那條怨念之蛇以常規手段根本無法清除。
我的祭典不僅沒有消滅它,反而加速了它的成長。它認可了祭典的流程,並積極參與其中,甚至還對其進行了優化。
目前,我還能憑藉自己的地位和實力去壓制它、清除它。但一旦我死去,這個儀式就會真正開始運作,而那條蛇也會迅速成長壯大。
這麼多年的研究,耗盡了我的生命,我終究還是失敗了。
那片大陸上的強大生物,其存在超乎常理,這是我用慘痛代價換來的深刻教訓。
後面的內容,是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憑藉猜想記錄下來的解決辦法。希望我的怨念,能夠爲我找到合適的人來完成這項使命。”
凱文看完了這幾頁記錄,心中感慨萬千。
僅僅這幾頁內容,就蘊含着如此豐富的信息,對方的心路歷程如同一個神祕的寶藏,值得他慢慢去剖析。
毫無疑問,這本記錄本將會成爲解開諸多謎團的關鍵。
凱文平復了一下心情,緩緩翻開了最後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