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安洛克正站在櫃檯內,神色沉靜,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凱文幾人已經回到了二樓。
不過,他們並未直接回到房間,而是齊聚在客廳裏。
凱文手中拿着手機,翻來覆去地看着,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
“所以剛剛,你是故意在比安洛克面前談論那些事情的?”門琪問道。
剛纔他們談論相關事宜時,並沒有避開比安洛克。
凱文點了點頭。
“我有點懷疑,你覺得幕後黑手會是誰?”他看向高文,詢問道。
這段時間,高文負責在村子裏與村民打好關係,收集更多情報。
高文說道:“首先可以確定,村長那一派絕對不希望這個時候有人來打擾。而另外一派,雖然表現沒有村長那麼明顯,但似乎也不歡迎外來者在此時出現。
“也就是說,把我們引到這裏來的,可能是村子裏的第三方勢力。現階段,我懷疑的對象只有聖女,比安洛克,還有村子外的那個流浪漢。”
說完,高文指了指樓下:“剛剛比安洛克的表情太明顯了,不過這也從側面說明不會是他,但他肯定知道是誰。”
這就是凱文會當着比安洛克的面和大家交談的原因。
村子裏的年輕村民,心思都寫在臉上。凱文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試探出了一些端倪。所以,得給比安洛克一些時間冷靜思考。
作爲村子裏的邊緣人物,他的態度比較關鍵。至少比起凱文他們,村子裏的人肯定更信任他。
等過一會兒,再下去和他攤牌。
城堡內,梅露辛半躺在牀上,臉上除了帶着一絲淡淡的喜悅,還隱隱透着一抹愁緒。
洛莉安坐在旁邊,隨意地翻閱着手中的漫畫。
“又是《戀愛流星》啊,這麼多年了你還在看。”梅露辛說道。
聽到這話,洛莉安毫不在意,笑着把書舉起:“因爲真的很好看呀,我覺得這是最棒的作品。”
梅露辛可不認同,反駁道:“《茶話會計謀》纔是最好看的。”
若是往常,洛莉安肯定會和她爭論一番,可今天她似乎心思不在這上面。
“你們今天,是不是......”洛莉安說着,臉色微微泛紅。
“纔沒有,你別想得那麼快!”梅露辛急忙否認,隨後又輕輕嘆了口氣,“我感覺他很矛盾。”
“他不喜歡嗎?”
“喜歡,但又有些抗拒。”
說完,梅露辛緊緊盯着洛莉安,手也死死地抓住她。
洛莉安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
“我今天,和凱文一起看到了流星。”梅露辛說道。
“你,你猜到了?”
“嗯”
梅露辛點了點頭,然後抱住了洛莉安。
她很感謝對方。
“我覺得,所謂的幕後黑手可能並非是想操縱你們做什麼。”比安洛克站在櫃檯內,目光靜靜地看着凱文四人,緩緩說道。
剛纔凱文幾人的交談,並沒有避開他,他就坐在那裏,把全過程都聽在了耳中。
倒不是凱文他們有多信任他,而是他們知道比安洛克在這個村子裏的處境比較尷尬。
正如他自己所說,村子裏分爲兩個對立的派系,以拉比克和村長爲首。
其實,本質上還有一箇中立派,就是那些隨波逐流的村民。
而關於比安洛克,凱文從梅露辛和洛莉安那裏瞭解到,這個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遊離於村子的主流之外。
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就像凱文他們之前猜測的那樣,賺取足夠多來自外界的金錢,然後通過獵人協會聘請一名除念師,來解除自己身上的詛咒。
只解除自己一人的詛咒,相對來說會容易一些,這樣他就能重獲自由。
此時,凱文四人從樓上下來,目的正是從比安洛克這裏獲取更詳細的信息。
“爲什麼這麼說?還是說你已經猜到是誰把我們引到這裏來了?”門琪轉過頭,毫不客氣地盯着比安洛克問道。
“不,只是猜測。”
高文看着比安洛克,搖了搖頭:“你臉上的緊張可藏不住,你應該是猜到是誰了吧。”
比安洛克沉默了片刻,這幾個人當着他的面談論這些,顯然是察覺到了什麼,或者懷疑他也是參與者之一。
對於村子裏的村民來說,想要他們不表露情緒,像專業演員那樣有精湛的演技,實在是太難了。
這個封閉的環境,讓他們的心理活動全都寫在了臉上,根本不會掩飾。
或者說掩飾得很稚嫩,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你們這些獵人,真是讓人討厭。”比安洛克煩躁地嘟囔了一句,然後才緩緩說道,“我還不能確定,但我大概猜到是誰了。如果和我想的一樣,那麼你們的到來只是一場意外。”
“是洛莉安對吧?”凱文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比安洛克的瞳孔瞬間放大,拳頭緊握,整個人猛地站了起來。
果然瞞不住嗎。
“你爲什麼………………你在我?”安洛克憤怒地說道。
獵人果然都是些狡猾的傢伙。
面對憤怒的比安洛克,凱文倒是很平靜,微微搖了搖頭:“不,只是合理推測而已。”
從這幾個月的觀察來看,比安洛克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妹妹。
他甚至打算在自己擺脫村子的詛咒後,讓妹妹接手自己的工作,大概率是想出去後繼續賺錢,再幫妹妹也解除詛咒,帶她離開這裏。
想要先行一步,在外面站穩腳跟。
他的心思和計劃都不難猜到。
所以,只有涉及到洛莉安,他纔會如此吞吞吐吐、遮遮掩掩。
而洛莉安,是最關心梅露辛的人,與其說是女僕,不如說是負責照顧她的夥伴。
所謂“女僕”這個身份,是她們看了漫畫後給自己貼上的標籤,算是一種有趣的角色扮演。
而且,洛莉安還是梅露辛的cp頭子。
據凱文這段時間在城堡裏的瞭解,當其他女僕還對梅露辛喜歡自己這件事感到驚訝時,洛莉安就已經開始出謀劃策了。
如果不是比安洛克表現異常,凱文也不會聯想到洛莉安有問題。
但一旦比安洛克的行爲出現怪異,洛莉安的種種舉動就變得十分可疑。
“沒錯,我懷疑是我的妹妹。她的念能力很奇怪,我也不清楚具體的使用方式。
“但就我所知,如果真像你們說的,你們的到來總感覺怪怪的,那就很可能是她無意間造成的。”說完,比安洛克神情嚴肅地看着四人。
“我不管你們要做什麼,不準傷害她。我會幫你們去問的,這次免費。”
凱文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指了指身後。
“看來,她更想親自回答我們的疑問。
話音剛落,大門被推開。
身着女僕裝的洛莉安站在門口。
“洛莉安?”比安洛克驚訝地叫出聲。
他本能地看向凱文,以爲是凱文做了什麼手腳。
洛莉安此時也有些惜,她只是想來找哥哥聊聊天,順便找機會和凱文談談。結果沒想到大半夜的,這些人都沒睡,還全都聚在門口。
一時間,房間裏安靜下來。
“坐吧,看樣子你有話想和我聊聊。”凱文微笑着伸手示意。
洛莉安點了點頭,看了哥哥一眼,然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沒等她開口,比安洛克搶先問道:“你是不是用了自己的念能力?”
這話一出,洛莉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這再次證明了這個村子裏的年輕人不擅長說謊,情感表達十分直白。
“你怎麼知道?”她不記得自己跟哥哥提過這件事。
比安洛克扶了扶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洛莉安看着衆人,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來的不是時候,而是來得太“準時”了。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
看着凱文,她緩緩說道:“很多事情,我不能說出口,尤其是對你們這樣的外來者。”
凱文他們想要知曉村子的祕密,這對於村民來說也過於直白。
正常來說不會有那個獵人不好奇的。
旁邊的比安洛克點了點頭,算是爲她證實。
“梅露辛的時間不多了,可她明明什麼也沒有得到,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做,村子裏的大家卻都那麼自私。”說到這裏,洛莉安忍不住哭了起來。
“我一直想做點什麼,可一直沒辦法。直到大半年前,有流星劃過天空。
“我用了我的念能力,我不知道梅露辛許了什麼願,但如果再不行動,就沒機會了。
“所以,當我聽說有一羣獵人這個時候要來,我就猜到可能是梅露辛的願望起作用了。”說完,她看向衆人。
雖然她的話不多,而且亂糟糟的,但透露的信息卻很關鍵。
“所以,你的念能力只能用一次?”門琪好奇地問道。
她實在是太好奇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相當於許願,這也太厲害了。
洛莉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從懷裏掏出一本漫畫遞給凱文。
《戀愛流星》
通過漫畫來構建自己的念能力?
不得不說,這倒也是一種辦法。
畢竟這個村子與世隔絕,他們接收的外界信息有限,而且從小形成的世界觀也比較單純,要麼受父輩影響,要麼渴望外面的自由。
凱文隨意翻了翻漫畫。
其中有一話詳細介紹了整本書的核心設定。
“所以你的念能力,和這上面描述的差不多?”
洛莉安點了點頭:“有一些差別,但大部分是一樣的。”
簡單來說,她的念能力是標記一個許願者和一個許願的天象,其實就是流星,自己不能許願。
當許願的天象出現,且標記的許願者同時許願時,她的念能力就會啓動。
不過,是否啓動最終還是取決於洛莉安自己。
大半年前,條件達成,她啓動了自己的念能力。
這是一個只能使用一次的聯動,至少書裏面給的設定是這樣的。
使用之後念能力就不在了。
不是說她無法使用念氣,而是念能力本身無法使用,記憶空間被相關能力的信息填滿。
她暫時變成了一個沒有念能力的念能力者。
凱文實在難以理解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念能力,漫畫裏設定的“一生一世只能用一次”這樣的特性也給明擺着復刻下來。
不過仔細想想,擁有如此強大的能力,確實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不過是否真的只能使用一次,只有洛莉安自己知曉了。
“看來,你很喜歡這部漫畫。”凱文看着保存完好但翻閱痕跡明顯的漫畫說道。
洛莉安點了點頭。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了。”
還是本老漫畫了。
怪不得,原來是小時候就有了這份念想。
凱文把漫畫遞還給她。
雖然籠罩着的漆黑迷霧驅散了不少,但仍有許多謎團尚未解開。
得知這個信息後,他們明白,並非有什麼幕後黑手故意操縱他們來到這裏,一切只是一場由念能力引發的意外。
瞭解了洛莉安的念能力後,衆人都陷入了沉默。
高文更是喃喃自語:“竟然還有這樣的念能力?”
雖然他半年前就揭開念能力者神祕的面紗,但現在他才發現,念能力竟能達到如此超乎想象的地步。
隨着時間的推移,衆人開始根據目前的情況思考。
高文皺着眉頭說道:“如果許願的人是梅露辛,按照現在的情況推測,她許的願應該是想要一個’白馬王子”,也就是一個契合的戀愛對象。”
“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因爲外面出現的‘過來音’非常針對凱文,這說明梅露辛許的願不只是這麼簡單。”
洛莉安有些迷茫,她不太明白高文在說什麼。
在她看來,當時許願的時候,梅露辛許的願就是希望有一個完美的戀愛對象。
她之所以這個時候跑來坦白一切,就是因爲梅露辛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凱文一直因爲這個願望帶來的矛盾而不能正面回應,那就太可惜了。她希望凱文能讓梅露辛在最後的這一個月裏,體驗到戀愛的甜蜜。
“你是說,梅露辛許的願不是我想的那樣?”洛莉安問道。
高文看着她解釋道:“肯定有這方面的因素,但應該不全是。”
凱文看了看時間,重新掌握了談話的節奏。
“願望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了爲什麼會來到這裏。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祭典,這一切的源頭。”
說完,他直接看向洛莉安。
“你肯定有很多事不能說,所以現在什麼都別主動說,也別故意透露信息。只需要聽我們的問題就行。”
洛莉安不知道凱文要做什麼,但還是點了點頭。
“梅露辛被稱爲聖女,是因爲在祭典上她會做出犧牲?”
洛莉安無法回答,甚至連刻意控製表情都做不到,情緒只能自然地流露出來。
看來猜對了。
果然可以利用這一點,多虧了這些不擅長撒謊、情緒都寫在臉上的年輕村民。
雖然洛莉安不能主動提供信息,但可以通過被動的反應得到一些答案。
而且凱文還能夠通過情緒的起伏判斷,來進行輔助。
凱文繼續問道:“梅露辛不知道祭典的全部細節,但她知道自己會做出犧牲......她覺得這是她的職責。
果然是這樣。
“你討厭村長,是因爲他從小給梅露辛灌輸了這種犧牲的觀念?”
有一部分原因是這樣,但不全是。
“你想讓梅露辛在最後的時間裏談一場熱烈的戀愛,而不是讓她獲得自由。也就是說祭典存在某種強制性的、無法避免的因素,這是詛咒的一部分嗎?”
不確定,不完全是這樣。
“祭典是詛咒的一部分?”
不是。
“祭典是削弱詛咒的一部分?”
也不是。
“祭典是......延續詛咒的一部分?”
答對了。
這是什麼邏輯?難道這個村子反而希望詛咒存在?
不對。
“詛咒如果消失,會帶來比現在更嚴重的危險?”
原來如此。
這就是爲什麼,梅露辛總是迴避有關於祭典和她自身問題的原因。
“如果曾經有多個聖女,那麼上一代聖女在被獻祭的時候,我的姐姐做了什麼,所以纔去世了嗎?”
高文似乎想到了什麼。
也就是說干擾祭奠會產生危險,並非是來自村民的攻擊所造成的危險。
而是祭奠本身就是危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