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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玄幻奇幻 -> 有詭

76、詭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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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五更唸經過後,周家一衆人便圍坐在了飯桌子旁。

  

  週三吉抱來一個小罈子,拿筷子從罈子裏扎出了幾大塊腐乳,放在碟子內。

  

  紅腐乳特有的香味便在空氣裏氤氳了起來,勾得人暗暗嚥着口水。

  

  隨後,週三吉又拿來香油瓶,往腐乳碟子裏淋了一些香油,用筷子把腐乳拌開了,那股香氣便更加誘人。

  

  衆人面前,都放着一碗濃稠的菜粥。

  

  此時,隨着週三吉說一句:“喫飯罷!”

  

  人們不約而同地捧起海碗,拿筷子挑來小塊腐乳,點在粥面上,唏哩呼嚕地開始喫早飯。

  

  今天的早飯比之往日,是要豐盛了許多的。

  

  粥飯不僅由稀粥變成了稠粥,還多了一碟用以下粥的腐乳,還點了香油。

  

  週三吉掌管着周家一日三餐的配給,他之所以會突然增加餐食,亦是覺得今下的世道,也不定能活幾天了,且活得盡興,活得高興些罷,不必如以往那般儉省節約。

  

  “我洗了幾塊臘肉,中午我們煮臘肉喫。”週三吉端着粥碗,慢條斯理地喫着飯,眼皮也不抬一下的說道,“一會兒喫過飯,我給你們各自發一件老輩子傳下來的法器,你們拿在手裏,管用不管用吧,權當個念想。

  

  今天一整天,你們都呆在屋裏頭,不要到處亂走動了。

  

  阿昌,一會兒我跟你一塊去鐵檻莊。”

  

  周昌聞聲,搖頭拒絕:“我自己去就行,你還是留在家裏。

  

  咱們手裏只有一塊鐵牌,能進門檻,參與鐵檻內會的人,也就只有一個。到時候我在裏頭參會,你一個人在外面,怕是會出變故。

  

  要是讓你自己回來,路上說不定也會有其他風險。

  

  你就留在家裏吧。”

  

  雖然孫兒話語中不作表露,但週三吉還是聽出了那股關切之意。

  

  他咧着嘴,無聲地笑了笑,道:“剩下我一個人,你不放心——難道爺爺留你一個人去參加鐵檻會,爺爺就放心啦?不得行……”

  

  老人說話的時候,周昌看了看楊瑞。

  

  楊瑞心領神會,放下粥碗,同週三吉說道:“依我看,就按照阿昌的安排來做就是了——他如今的本事,卻比你大得多,你心裏面肯定也有數。

  

  叫他自己去鐵檻會吧,你跟着去,他不僅得照看你,還要擔憂你一個人的時候會不會遇着甚麼風險,這是在給孩子添亂。

  

  而且,你留下來,也跟四鄰打聽打聽,看看現在往鎮子外頭去的路還通不通?

  

  有沒有人從外面回來?”

  

  “這些事情,你做不得嗎?非得叫我一個人去做?”週三吉沒好氣地嗆了楊瑞幾句。

  

  不過,有楊瑞突然打岔,也總算叫週三吉不再堅持跟着周昌:“那你就自己去鐵檻會吧,阿昌,反正我跟到去,也是給你添亂。

  

  路上還是要小心些,待會兒我給你拿家裏最好的法器,你帶上去!”

  

  ……

  

  老端公所稱家中最好的法器,乃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鐵質印紐。

  

  印紐上蹲伏的獸形,早在積年累月的摩挲把玩之下,沒有了具體的形狀,唯有印座下的刻字,依舊保持清晰,乃是‘雷霆都司’四字。

  

  據週三吉所說,這枚印信象徵了端公的身份,擁有役使雷霆的能力。

  

  但實際情況卻是,印紐的象徵意義遠大過了實際意義,任週三吉憑如何施咒念訣,也不見有一絲雷霆被勾召出來。

  

  不過,印信終究是個老物件了。

  

  週三吉令周昌將之佩戴在身上,也算是一重心理安慰。

  

  他分發給衆人的各類法器,也都不外如是,聽起來名頭響亮,其實俱沒有切實的效用。

  

  周昌將那枚印紐掛在腰帶上,與衆人打過招呼,便出了院門。

  

  這場雨水漸有止歇的趨勢,但彌散在街頭巷尾間的雨霧,並沒有消散的意思。

  

  灰藍色的霧氣停留在房屋瓦舍之間,霧氣氤氳,隨風浮動的時候,內中隱隱有人影無聲息走脫。

  

  今天街面上的行人比從前更少,周昌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卻也不覺得空寂。

  

  他從一條巷子口經過。

  

  巷子裏,氤氳霧氣中,隱約站着一道披頭散髮的白裙人影。

  

  那個人影面朝着牆壁,機械而僵硬地晃動脖頸,將項上頭顱一下一下地用力砸在牆壁上。

  

  “嘭!嘭!嘭!”

  

  沉悶的響聲裏,夾雜着骨骼碎裂、皮肉撕爛的淋漓聲響。

  

  從巷子口經過的周昌,此時復又倒了回來,他目光瞥向那片不斷傳出沉悶聲響的霧氣,霧氣裏,卻不見了那道白裙身影。

  

  甚至那陣沉悶響聲,也在周昌倒轉回來之後,消失無蹤。

  

  

周昌面色平靜,沿着街道繼續向前走。

  

  他走過街尾,經過一座年久失修、已經久不住人的夯土房屋。

  

  黃泥混合着稻草夯成的牆壁上,有些火焰灼燒過後殘留的焦黑痕跡,那一道道火痕的年代亦已極其久遠。

  

  通過牆上窗洞,望見內裏被燻黑的房梁、木柱等等事物,無不在暗暗提示着周昌,這座夯土房屋曾經發生過一場極其嚴重的火災,屋主人或許已經葬生火海。

  

  周昌走出夯土房屋很遠,他內心生出一種被窺視感。

  

  他面無表情地轉回頭去,看向那夯土房屋的窗洞。

  

  窗洞裏,兩個渾身焦黑、剝脫皮膚下露出鮮紅肌肉的人,抱着一個黑乎乎的襁褓。

  

  那三個‘人’站在窗戶後,直勾勾地盯着周昌。

  

  “呼……嘶……”

  

  “救——救——救救我們!”

  

  “救救我們!”

  

  “你爲什麼不救我們?你爲什麼不救我?!”

  

  “爲什麼被火燒死的人不是你?!”

  

  便在周昌與那三個燒焦了的人對視的時候,一陣陣破風箱似的喘息聲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他見到窗洞裏的三個‘燒焦人’張開嘴巴,焦黑皮屑組織從它們臉龐上不斷脫落,充滿怨毒的求救聲幾乎要扎穿周昌耳膜一般地炸響了!

  

  周昌摩挲着指頭上的骨扳指。

  

  骨扳指回饋給他冰涼的觸感,讓他的心神停留在現實的層面,不曾遠走,他揚手抖出了一張詭皮——

  

  “汪汪汪!”

  

  激烈的吠叫聲隨之從骨扳指的孔洞裏傳出。

  

  那張詭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脹了,披散着滿身漆黑捲毛的獒多吉四蹄着地,站立在周昌身側,衝着那處遭過火災的夯土房屋大聲吠叫。

  

  周昌眼中,那房屋窗洞裏出現的三個‘燒焦人’,在吠叫聲中忽化作了一陣虛幻斑斕的饗氣。

  

  那陣饗氣飄散在四下遊蕩的雨霧中,沒了影蹤。

  

  一切歸於平靜。

  

  “好狗!”周昌摸了摸獒多吉的腦袋,指了指前頭,“帶路!”

  

  “嗷!”

  

  獒多吉興奮地吠叫一聲,咧着血盆大嘴,四蹄踏踏踏地踩着泥水,在雨霧中行走起來。

  

  周昌同時指尖夾起了一炷香,他明明沒有點燃香頭,那炷香卻無火自燃了起來——流雜在空氣裏的饗氣,將這一炷香點燃。

  

  他鼻孔吸食着香火,雙眼裏呈現出的世界剎那分野,有了區分。

  

  左眼裏,是饗氣流雜,空蕩蕩街道上擠滿了近乎於無形的人影的饗氣世界;

  

  右眼裏,世界一成不變。

  

  周昌很快發現,那些近乎於無形的人影,密密麻麻地聚集在‘獒多吉’周圍,它們不斷化作虛幻斑斕的饗氣,融入獒多吉寄身的那張詭皮之中。

  

  多吉的情緒漸漸暴躁起來。

  

  “唰!”

  

  周昌張開五指,一叢叢鐵念絲從他指尖迸射而出,剎那穿過雨霧,在獒多吉身上飛針走線,以‘隱針娘娘’傳下的六種針法排布着,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網羅。

  

  穿上這一件‘網衣’的獒多吉,情緒漸漸穩定。

  

  四下無形的人影再如何擁擠,都無法擠入它寄身的詭皮之內。

  

  周昌牽着狗繩,他的身形撞翻了四周擁擠的一個個無形人影。

  

  那些人影,根本不能接近周昌的身形,無法將自身融入進周昌的軀殼分毫。

  

  這具聻屍原本對饗念、詭類如飢似渴,如今面對如此多的饗念詭影,卻無動於衷——根本原因在於,周昌身上罩了件遠看是黑色,近看卻有些黑裏發紫,紫裏透紅,五彩斑斕的黑色氅衣。

  

  這件黑色氅衣,系白秀娥親手縫製,贈送給周昌的‘百獸衣’。

  

  一人一狗不斷穿行過街巷,漸近青衣鎮邊上的‘蒙山’。

  

  鐵檻莊,就建在山勢平緩的蒙山上。

  

  饒是周昌有獒多吉幫忙帶路,勘破霧障,他這一路走來,仍舊走了不少重複的道路、彎路,數度遭遇‘鬼打牆’、‘鬼遮眼’一般的情形。

  

  在青衣鎮街巷間穿行已經如此艱難,由此可見,想要脫離青衣鎮,怕更千難萬難。

  

  周昌被獒多吉帶着,繞過墳丘似的蒙山諸峯,那修建在衆多‘墳丘’中央,四面圍攏夯土高牆的鐵檻莊,便在雨霧中若隱若現了。

  

  一陣陣鑼鼓聲響,從鐵檻莊上不斷傳出。

  

  周昌臨近鐵檻莊,將獒多吉喚回骨扳指裏。

  

  獨屬於獒贊本的一縷縷氣韻,也就此飄散在了雨霧裏。

  

  霧氣裏的詭影竟相嗅聞,試圖捉住一些微不可查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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