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蒼穹往下又三界,魔界之緣,界河翻滾。
川流不息的河水將五界亡靈送到冥界,這河水的下遊便是忘川河水,黃泉路盡,一船孤燈,待得那渡船載着生魂駛到這一世的盡頭,奈何橋便也到了。
奈何橋下,鎖着的盡是執念尚存的魂魄,掙扎徘徊於稠厚如泥的河水之中,或是要出不得,或是得出不願……
唯一可知的是那裏只有死人,或是從未出過冥界的人,一如渡船上的船伕,亦或者是孟婆……
“王後,那帝君說的可未必是真的,你想清楚了。”
六界之中離冥界最近的地方,魔界的魔神殿只餘下灰燼一片,出人意料的是,今日此地卻是人丁興旺,妖魔仙神的人來得齊全,雲落凡幾乎將天山弟子悉數叫到了下界。
“既然宿陌塵的肉身還在,我就必須一試。”
紅衣妖後,從背處看去血色中卻摻了一抹柔光;懷中一人,睡顏寧遠,她的雙手有些顫抖,紫眸微垂。
師父,好久不見……
青絲三千,順滑如絹,根根分明的羽睫遮蔽了這世間最最慈悲的一雙眼瞳;除了面色比往日更爲蒼白,乍看之下玄仙只如睡着了似得並無半分異樣。
宿陌塵的肉身是一刻鐘前妖後剛從冰湖底下撈上來的,幾年過去那清俊的容顏依舊;懷抱裏的人是冷的,她的心卻怦怦直跳得滾燙。
再見玄仙,一衆隨行之人都嚇得不輕,因爲宿陌塵的容貌看着與生前幾乎無二……
而普天之下恐怕再無人知冰冷水底她再次看見這張容顏時候的心情了,緊張、惶恐……若是他不能醒來該是如何?若是他醒來後知曉她所做的一切,又會如何?
兩年不見,宿陌塵,你可好?
因爲沒有生氣,變得輕如鴻毛的身姿彷彿是被血色覆蓋的蒼涼遠山,衣袂之間因爲冰湖之水的浸染也散着愈發清晰的蓮香,卻是那份仍存在眉間靈犀佛永遠不會凋零。
清漣濯滌之下,一襲白衣顯得愈發刺眼,即便是那般睡着,玄仙的脣線依舊像是牽着蒼生天下似得……
“妖兒,修仙之道,不過是念護蒼生罷了,與長命無關……”
熟悉的話語又至耳畔,鏡妖嬈突然變得有些慶幸,除了說服冥王,帝君說最大的一個問題便是玄仙的肉身必須不毀——
好在當日她固執地將他葬在了冰湖之下,興許也是宿陌塵的指引,彼時她總覺得自己能再見着他……君不蒼的語氣風涼,她倒本也未信那帝君,只是想着,能藉機再見一面也好,卻是人一入懷,就再也放不開……
“仙尊若能魂歸自然是好,但丫頭,切莫逞能啊!”
似乎人人都不看好妖後的這一段努力,即便是南極仙翁亦然。上神願意下到魔界其實極爲不易,在衆神看來,仙翁爲了玄仙的事情也着實蠻拼,但那紅潤的頑童臉上卻也堆滿了擔憂,彷彿妖後此去,再不能返似得。
“不過是去次冥界罷了,冥王還能喫了我?”
這樣的話應也只有鏡妖嬈能說出口了,南極仙翁不語,穆亦笙元寧等人聽了卻險些抓狂:
“當然!冥王當然能喫了你!不但能喫了你,冥王還能收了你呢!”
“莫擔心我,反正冥界……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鬱敬一死的時候她去過一次,但那隻是夢境罷了,沒能將人救回來,雲落凡卻以爲她說的是旁的:
“即便你轉生三世,還是要小心。”
妖後點頭,夢妖看她一眼,終究沒能再說什麼,即便她叮囑萬分又能如何?此行只有妖後自己能去,她、醉琉璃、墨白羽、乃至風凌夜與魔神,都幫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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