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妖嬈又一次被宿陌塵勒令禁足浮生殿，只是這次連結界都沒，讓她倍感莫名。
師父似乎對先前那塊燃燒的碎片分外敏感，又爲何要殺她？她至今脊背發涼，對着手腳看了一圈，都沒發現衆仙口中的妖印究竟在哪。
她甚至不知自己如何能躲過師父的神寂，玄仙出手，從來沒有失手的時候。
莫非是她的眼睛又發生了變化？鏡妖嬈心底一驚，下意識地跑去銅鏡前就要查看。
入眼，銅鏡照人，那雙眼眸卻依舊是紫色的，映在鏡子裏有淡淡的褐色。
眉心之處，卻有淺碧色的印記奪了她的眼，青碧如水的印記，一如方纔燃燒着的火焰。
“什麼東西……”
鏡妖嬈下意識伸手，還以爲是被火薰染造成的，指腹摩擦眉心那印記卻半點消退的意思都沒，反而愈發清晰，明亮，甚至帶着微微的光暈。
“師弟。”
宿陌塵的屋裏，今日不知爲何沒有落下結界，修仙之人的耳力甚好，傅音叫師父的聲音便隔了幾道屋子，落入了鏡妖嬈的耳中。
“方纔各門各派與我商量着，如今那妖孽妖靈未滿，妖魂定性，不如還是落那破魂鞭刑？”
鏡妖嬈不禁起身走到了牆邊，距離離得更近了些，進入耳中的聲音便也清晰了不少。
“如今她妖性剛定，依我看方纔能駁回你的神寂是妖魂作祟，破魂鞭應當還是能制住她。”
還是掌教的聲音。
“成了什麼不好，偏偏是鏡妖……”
莫護教居然也在。
“鏡妖……”
她反覆唸叨着那兩個字眼，鏡妖，鏡妖嬈？
又是破魂鞭刑……妖魂是什麼？鏡妖又是什麼？
她不懂。
“仙尊，您此番可是非要做個決定不可了，若是再讓鏡妖嬈這樣下去，六界都毀了！”
阮清秋……那寧兒也會在麼？
“師父，就不能想想別的辦法麼？雖說妖兒成了鏡妖，但不代表她就會仇敵六界啊！”
果然，元寧的聲音。
“鏡妖，生來便是罪禍六界的。”
最想聽見的聲音，一開口卻定了她的死罪。
“不如仙尊試試泯妖鏡呢？”
阮清秋又道，卻被元寧一口呵斥。
“那還不如破魂鞭呢！”
鏡妖嬈只聽阮清秋一聲輕笑，餘下的聲音便再不敢聽，她恍恍惚惚回到鏡前，望着鏡中的自己，紫眸，眉心一道印記。
所以，這是妖印？
這便是妖印。
眉心之處，妖印如水之色，如火之形。
只是師父從前說過，妖印與妖靈相生相伴，她的妖靈即便有，也是不全的，又爲何會有妖印？
“妖兒！快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方從人界回來的巖敏不知道狀況，雲落凡和她聊得甚歡，兩人便順道帶了些小點心回來給鏡妖嬈。
“不準進去！”
白色的身影倏地現身於屋門，鏡妖嬈目光呆滯，望着那道驀然現身的身影。
“仙尊？師父？！”
雲落凡詫異，不想宿陌塵等人如此之快就回來了。
“落凡？！”
傅音欣喜，大弟子終於出關了，也沒和他說一聲。
“妖兒如今靈魂具備，鏡妖之性極度危險，巖姑娘還是回房裏，這屋子別再進了。”
師父的聲音……
輕蕩蕩的腳步聲在背後響起，宿陌塵轉身，便看見那蒼白失色的身影。
大大的眼睛空落落的，似是永遠長不大的孩子終於發現她被人拋棄了，被人厭嫌了。
那敗壞她的人卻還是她至親之人，她的師父，今日他終究忍不住攔下了別人，告訴衆人要如避瘟神般地遠離她。
雲落凡張口要安慰，卻被一旁的鬱敬一伸手拉住，他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師父正在氣頭，隨便一句都能將師妹送上死路。
阮清秋看着她，那樣的眼神極其古怪，憤恨之餘竟有一絲羨慕，也不知如此的羨慕是從何而來。
巖敏搞不清鏡妖是什麼，只聽得仙尊如此說了，她便就此後退了一步，怯生生地拉上了宿陌塵的袖子。
元寧不禁捂住了嘴，別人不知她卻懂，那段本想藏匿安分的感情，看着那蒼涼瘦弱的白衣人影，她終究是紅了眼眶……
“妖兒。”
玄仙面上依舊無甚表情，只看着注視自己的小徒兒，喚了一聲。
“師父……什麼是妖魂？……什麼是鏡妖？”
他教會了她所有，卻獨獨漏了這樣一課。
宿陌塵凝視她片刻，轉身就走，留着巖敏的手落了空，這關切她自身的一課，他卻不想再教……
“掌教師叔……什麼是鏡妖？”
鏡妖嬈又問，眼淚已經落了下來，卻換得傅音的甩袖離去，就連莫白心也一併離開！
“寧兒，什麼是鏡妖……什麼是妖魂……”
沒有結界，這傻丫頭卻乖聽師父的話，沒有踏出屋門半步，只站在門內望着她。
“妖兒，別問了！”
元寧乾脆踏入了殿中，伸手抱住了鏡妖嬈。
“元姑娘！”
巖敏心驚，仙尊方纔還說過不能進去，伸手就要去拉。
“和你沒關係！”
阮清秋斥道，也不知此刻她的心底到底在想些什麼。
身後的聲音彷彿沒有聽見，元寧不願意再見鏡妖嬈如此，鏡妖嬈卻倔強地轉過身去，仰頭對着鬱敬一。
“師兄，我從沒求過你什麼……告訴我……什麼是妖魂？……什麼是鏡妖？”
“妖兒……”
元寧泣不成聲，就連阮清秋都忍不住別過臉去。
平日裏分明是鬱敬一看起來比仙尊冷漠，只是仙尊的冷峻卻讓人心痛。
鬱敬一還是那樣，刻板而木然，卻不知爲何，看在元寧的眼底竟覺比仙尊緩和。
“妖魂，定妖性之物，妖亦有三魂七魄，靈不全者得一魂便能定妖性。”
“鏡妖，無敵天下，六界生有之物，皆可造。”
——鏡，映照萬物，光可鑑人，小至浮塵砂礫，大至山川汪洋。
——鏡妖，數千種妖性之中最最厲害的一種，傳言無人能傷，可看破人心，知道你下一秒要做些什麼。
妖靈不完全的鏡妖嬈，本是沒有身爲妖族的三魂七魄的。
只是她拿的那片東西中，卻藏了一道妖族的魂魄，魂魄入身，便定了妖性，縱然妖靈不全，都能浮現出妖印。
難怪她能躲過那道神寂……難怪師父恨不能一招殺了她……
倘若哪日她真的妖靈齊全，得了十足十的妖力，她便可以複製一切！
莫說這蒼生六界，莫說這世間萬物。
只要她想，只要她願，這個世間便會是她的，多少個六界她都能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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