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顛簸流離的行軍日子一走就是個把月,先頭的精銳大軍已輕而易舉地攻下扶餘城,扶餘城是渤海國的西大門,是進入渤海國的必經之路,此時佔領了扶餘城等於此次征戰成功了一大半,渤海國唾手可得,可汗心情大悅,下令大軍暫在城內休整,過些時日再向東進發
等我們後面的一幹家眷慢吞吞進入扶餘城的時候,士兵們已將戰後的殘骸清理乾淨,城內到處整潔一新,絲毫未見戰爭的悲慘與狼狽,空氣中也未有令人悚然的血腥沖鼻,“夫未戰者,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大抵應是這樣的情景,可汗睿智英明,不會像莽夫一樣濫殺無辜,這點是令人慶幸的。
“郡主,我們下車了。”綺秋撩起簾子,伸手來扶我下馬車。
“嗯,”我點頭應着。
她先小心地接了潤兒,交給等在一旁的奶孃,又扶我下了馬車,這次出來,是隨軍出來打仗,沒帶那麼多的奴婢,本來雲露死活要跟着我來的,可少主眼眸微微一沉,“就讓綺秋去,她心細些,能替你多分擔一些。”我默聲點頭同意,既然他已開口,我怎好反駁,奴婢各有自己的主子,他早已知曉雲露是耶律德光的人,會排斥她是再正常不過了,少主終是仁慈的,他沒把雲露直接喀嚓了,這已不易,黨爭,歷來是伴着鮮血一路而來。
“郡主,快走,先去歇息一下,少主已給我們安排好屋子了。”綺秋喜聲對我道。
“嗯,也好,潤兒真的有些累了。”我看着潤兒趴在奶孃懷裏迷瞪着小眼,一副快要睡着了的模樣。
我們幾人快步來到已安排好的屋子,看看天色尚早,就哄着潤兒先睡一會兒,等晚飯再叫他起來喫飯。伺候好了小傢伙,我也覺得有些睏乏,雖在馬車沒怎麼覺得,但此時才後知後覺得有些累,打發綺秋下去了,一人歪在椅子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宋雪林”極細微的聲音鑽入耳內。
呃,是誰在喊我,愕然張眸,但四下什麼都沒有,更別說人影了,那剛纔是誰在叫我,還叫我宋雪林?是誰,難道聽錯了?隨即搖搖頭,不會的,一定有人在叫我。
“宋雪林”
“回來,快回來,九玄仙子快回來”又有虛無縹緲的聲音傳來,“快回來你的凡期已滿,塵緣已盡,快回來回來”這個聲音清晰無比地在我身邊環繞。
啊?我更加驚愕,這是什麼聲音,九玄仙子是誰?是在叫我嗎?爲什麼我會聽到這樣的聲音,這一切究竟是爲什麼?
“喂,是誰在這裏說話,裝神弄鬼的,快出來!”我大聲喝道,但四周寂靜無聲,沒有回應,剛纔的那些奇怪的聲音也不見了,這是怎麼回事,綺秋和奶孃她們哪兒去了?
“喂有人在嗎?”我氣憤至極,再次出聲。
“郡主,郡主快醒醒”有人輕搖我的胳膊有晃着我。
嚯,我乍然張目,見綺秋正臉色焦急地望着我,見我睜開眼,“郡主,您醒過來了,剛纔是不是做夢了?奴婢聽到您在屋子裏大聲吆喝,所以就跑進來看看。”綺秋對我說道。
呃,剛纔是作夢,怎麼那麼真實?“哦,剛纔是作惡夢了,你聽到我喊什麼了嗎?”我問道。
“呃,沒聽到什麼,只聽到郡主像在喊人,我就進來了。”綺秋一板一眼回道。
“嗯,知道了,”我點頭,心裏還是有些詫異,剛纔那夢的確有些奇怪,“那個潤兒醒了嗎?”我抿脣問道。
“回郡主,小主子還在睡着呢。”綺秋回道。
“嗯,好的,你先下去。”我道。
“是,郡主。”綺秋退出了屋子。
既然已經醒了,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看看潤兒睡覺有沒有踢被子,小傢伙一點不老實,肯定隨耶律德光,讓我沒少操心,走過去一瞧,小傢伙睡得正香甜,小臉紅撲撲地,分外可愛,我笑眯眯地看着他,心裏暖暖的,飄飄然的高興與自毫,不要說耶律德光那麼自傲的人看着他會欣喜若狂,就連我每次看他都高興地無法言語,呵呵血緣。
紅紅的小臉蛋真討人喜歡,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啊?心裏一驚,怎麼回事,這麼燙,是不是病了,我又急忙拭了一下額頭,呃,真的好燙,怪不得小臉兒特別的紅潤,我竟這麼粗心大意,沒當回事,還以爲是睡覺熱得呢。
“潤兒乖醒醒。”我邊輕聲叫着他,邊朝屋外喊道,“綺秋,快來,宣御醫來,潤兒好像生病了。”
綺秋聽到我的聲音慌里慌張地跑進來,“郡主,小主子怎麼了?生病了?”她問我道。
“是,快去叫御醫來,潤兒的身子燙得很。”我急聲對綺秋道,一邊抱起了潤兒,在懷裏輕摟着他。
“哦,是,是,奴婢這就去。”綺秋一聽,也慌了神,疾步出了屋子。
“潤兒,快醒醒,我是媽媽,你快眼開眼看看乖,快睜開眼看看我”我幾乎要哭了出來,哽咽地對着小傢伙說道,騰出一隻手輕拭着他的額頭,又俯身親了親。
小傢伙窩在我懷裏,迷迷瞪瞪半張着眼睛,“嗚”伴着極不舒服似的哼唧,薄薄的小嘴脣有些幹噪,“寶貝,快醒醒,你別嚇我呀”我此時心已到噪子眼,火急火燎,“都是我不好,沒照顧好你,潤兒乖,沒事了,御醫馬就來了。”我絮絮叨叨地自責自己的粗心,這死御醫怎麼還不來,都是可汗害的,讓我們孃兒倆千裏迢迢地跟來,要是潤兒有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郡主御醫來了”綺秋氣不接下氣地跑進來,後面跟着一人也進來了,我一看,是巴刺勒,嗯,他的醫術還不錯,以前我受刀傷那會兒,就是他給我醫好的。
“屬下參側太子”他見到我欲行禮。
“免了,免了,快看看潤兒他怎麼了,身體燙得很。”我不耐煩地打斷他,急聲對他說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擺這些虛禮。
“哦,好的,請側太子妃將小王子放榻,讓屬下好好瞧瞧。”他見我心急如火,也急忙說道。
“好好,快過來看看。”我說着,已輕輕將潤兒放在榻,小心地摩挲着小傢伙的額頭。
“是是,屬下定當盡力。”他說着已前來,伸手試了試潤兒的體溫,又小心地扒開他的小嘴看了看舌苔,小傢伙雖在迷糊着,但極不配合,手腳並用強烈地反抗,外人動他不得,巴刺勒放下胳膊微微皺了下眉頭。
“潤兒乖不要動噢,馬就好。”我在一旁輕聲哄着他。
“怎麼樣,到底是什麼病,只是一般的風寒對不對?”我急忙問道。
“這個”他頓了一下,“容屬下再仔細診斷一下。”
“嗯,你倒是快點。”見潤兒成這樣,我也顧不得風度與禮貌。
他點頭又小心地扒開潤兒的棉袍,露出胸前細嫩的肌膚,我也跟着低頭一看,心裏一陣詫異,只見他嫩滑的皮膚表面滲出一層紅色小丘疹,密密麻麻,如米粒般大小,雖不是很紅,但也足已看清,水痘,我腦中一閃,心裏倒吸一口涼氣,肯定是要出水痘了,這可怎麼辦?怎會這麼巧,此時在外,藥方肯定不全,這可怎麼辦呢?我頓時慌了神,水痘在古代是很嚴重的病症,搞不好要出人命的,不像現代有水痘疫苗,打一針就沒事了,但現在可怎麼辦?
只見此時巴刺勒的眉頭也是皺更加深了,他一定是看出病因了,我見他拿着被子的手稍微抖了一下,他又扒拉着潤兒的頭髮看了看頭,啊,竟連頭頂也滲出一些紅疹來,是水痘沒錯的。
“潤兒怎麼了?”少主一腳邁進了屋子,急聲問我。
“回太子,依屬下看來小王子應該是見喜了,舌苔薄白,面紅脣赤,身體發熱應該是的。”巴刺勒畢恭畢敬地回道。
“什麼?你可瞧清楚了?”少主一聽也急了,厲聲問道。
“回太子,依屬下看來,不會錯的。”巴刺勒跪在地回道。
“那”
“那你快說怎麼辦呀,趕快想辦法治呀。”我大聲吼道。
“回側太子妃,此類痘症因人而異,有人發熱幾天,會自然痊癒,有人會”他抬頭看着我和少主,沒再把話說下去。
是的,他的話我明白,有人會因此而送命,他不敢說,但我們是知道的,唉,我暗抽一口氣,眼睛閉了閉,再次張眸看着潤兒小小的臉蛋,不會的,潤兒不會有事,老天怎會對我如此殘忍。
“是呀,你倒是趕快想辦法些辦法來,一定有方子的。”少主沉眸說道。
“是,是,屬下這就開些清熱解毒的藥方來。”巴刺勒虔聲回道。
“嗯,快,快去。”我幾乎是急不可耐說道。
看着潤兒紅熱的臉兒,我恨不得躺在那裏的是我,如果可以,我寧願替他承受,以前自己曾嗤笑辦公室裏的趙姐,將他的寶貝兒子寵得不像話,現在淪到自己,才親身體會到原來天下最無私的真的是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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