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晚飯,母乙他們還要繼續謀劃起兵之事,他非得拉我一起參與,其時我對這件事毫無興趣,但他執意要我也跟着一起參與意見,自打他告訴我真實身份以來,凡事他都要和我說一下,徵求我的意見,其他人對他的這種作法都面面相覷,頗不理解,但他神色淡然地對他們說我也是這其中的一份子,理應知道,他們便再也不敢言語什麼。
晚的謀會,人較多,董乙、張昭、陸青還得穎州、蔡州的那兩個人也在,七嘴八舌,爭吵不休,他們把具體的行動方案大抵都已擬定好,由誰負責哪路人馬,從哪攻打,在哪兒會合等等,只要能想到的,都做了詳盡的計劃,正所謂《孫子兵法》“夫廟算者多勝”,聽着他們還在絮絮叨叨地商討一些細節問題,我一個頭有兩個大。
“你們定好何時行動了?”我忍不住插嘴問道。
“嗯,十一月十一。”母乙聽到我的問話立即答道。
啊,十一月十一,我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天是光棍節,光棍節起兵,只祈禱我們別剩光桿司令就成,我撇撇嘴沒說話。今天是十月二十八,還有十多天,太快了,到時候會怎樣呢,我心裏還真有點黜的慌。
“到時由我帶領一隊打前鋒,先在這裏響頭一炮。”董乙指着桌的圖紙說道。
“嗯,我們也在穎州和蔡州同是響應。”馮寶全也點頭贊同。
“好,那到時我和董乙由陳州出發,一路北,咱們到宋州城匯合,再整合兵力,直搗汴梁,一舉殲滅他的老窩。”母乙興致激昂地說道。
“好,一言爲定。”蔡州的鄭孟坤抬頭說道。
“好,那就這麼定了。”大家都附合着說道。
“師妹,你有沒有什麼意見?”母乙見我安靜地坐在一旁也不發表什麼見解,便問我。
“剛聽你們把行動計劃大概說了一下,我大體瞭解了,你們的設想是在各地分散行動,到最後匯合齊攻汴梁是。”我抬頭認真地問。
乙點了點頭,其他人都點頭認可。
“那我們一共有多少兵力?”我接着問。
“約是八萬人馬。”董乙想了想說道。
我低頭思索了一下,八萬兵力,整體說來還不弱,但要分散來,那就削弱很多。
“我覺得還是把八萬兵力都集中起來,一起攻打比較好。”我看着他們說道,“你們想一想,把八萬兵力如果分成三隊,並不是八除以三那麼簡單,分成各隊,有可能我們的實力會削減五倍,甚至是十倍,所以我建議把所有的兵力集中起來,擰成一個拳頭全力出擊,勝券會比較大些。”我一口氣把我的想法都說了出來,他們幾人聽了我的話,都愣神地瞪我,沒有作聲,管他呢,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學時不是學過一個拳頭打人比較痛嗎,那就用一個拳頭好了。
“我的小姐,這真是你的想法?”董乙那個傢伙眯眼着對我說道。
“對,我是這麼想的。”我白了他一眼道。
“乖乖,真對你刮目相看了,突然間你像完全變了個人。”他又說道。
“怎麼,我就不能進了。”我沒好氣地說道,瞪了他一眼,再和我作對,小心我讓綠竹收拾你。
“我覺得小姐剛纔分析的不無道理。”陸青開口正色說道。
“有道理是有道理,但是要把所有的兵力集中起來不是件易事。”母乙皺着眉頭,有些爲難地說道。
“那就再拖一拖,此事並不急與一時,再詳細計劃一番,”我趁機說道,“況且現在大梁正在與山西晉王作戰,咱們何不坐山觀虎鬥,坐收漁翁之利?”
我看到母乙臉色不悅地看着我,立即住了嘴,唉,誰讓我是大唐的公主呢,哪有堂堂公主不願報仇雪恨的道理?
“那容我再想想,今天先議到這裏。”母乙下了逐客令。
他們都沒敢吱聲,悻悻地出了屋子,我也跟在他們身後往外走。
“師妹,你等一下。”他在身後叫我。
“嗯,”我嘟着嘴,轉回身來,“有什麼事?”問道。
“你先坐一下。”他示意我在椅子坐下來。
我磨磨蹭蹭地坐到了椅子,知道他剛纔對我說的話有點生氣,覺得爲什麼我老是有意無意地反對攻打大梁,“你有話跟我說?”我明知故問。
“師妹,剛纔你說的都是真心話?”他悶聲問道。
“呃哪些?”我問道。
“就是不想攻打大梁,想要坐收漁翁之利的話。”他的口氣還是不悅。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急忙辯解,唉,要怎麼跟他解釋呢。
“師妹,”他打斷了我的話,“我對你真的很失望,原以爲告訴你真實身份,你會嫉惡如仇,不顧一切地配合我們的行動,但你,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忘了你身流的是大唐皇室的血脈,我們這麼做都是爲了誰?爲了誰?”他聲音低啞消沉,滿臉的傷痛,目光甚至是有點厭惡地看着我。
唉,無奈嘆氣,我也鬱悶極了,我這麼一拖再拖還不是爲了你們?真是一肚子苦水無處倒,難道眼看我們這些人被捕、被殺?
看他這樣的表情,我也很心痛、震驚,“你別這樣,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我們還是應該集中兵力一起進攻纔有勝券。”我說着,把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或許老天有意安排我必須承受這樣的命運,算了,管他成不成功,順着原來的歷史軌跡走下去就是,終究我是沒能力改變歷史的。
他沒有說話,抬頭看我,眼裏有一絲疑惑,我亦看着他,“你想想,山西晉王有多少兵力?他們是不是比咱們強大得多,他們征戰多年都尚未成功,我們是不是也不能太急功進利?”我又以實例向他解釋道。
聽到我的話,剎時,他的眸子更深了,直直地盯着我,看得我有點發毛,“你這樣看我幹什麼?”我提高聲音問他,掩飾心裏的發虛。
“師妹,你哪兒知道那麼多事情,連山西晉王的事情都知道?我並沒告訴你啊。”他頗有些疑惑地認真問我。
完了,都怪自己歷史學得太好,又逞一時口快,“呃,有時聽董乙他們提起,就記往了。”我把眼光放到別處,裝作漫不經心地回答。
“噢,”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師妹,我要你明白,我這樣做全是爲了你,爲了大唐,你要相信我。”他又急於表達自己的心思。
“我明白,明白。”我急忙點頭說道,他對大唐的忠心天地可昭,但是現實畢竟是殘酷的,僅有忠心是不夠的。
“師妹,你要明白這麼做都是爲了你,你千萬不要放棄。”他握着我的手,異常堅定的對我說道,眼裏閃着光芒。
“好,我知道了。”我看着他,輕聲說道。我已經無路可退,就像箭在弦不得不發了。
“嗯,”他應了一聲,還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出來,“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
“好,那你也休息,不要太操勞。”我對他說道。
“嗯,走,我送你回去。”他說着,半擁着我往外走。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說道,就幾步路送來送去多麻煩,但他執意要送我回屋,沒辦法只好由得他了。
一路,我倆誰都沒說話,他只緊緊地擁着我,力道很大,彷彿要將我嵌入他的身體,我知道他這是向我表明他的決心和信念,同時也給我勇氣和力量讓我勇敢地走下去,其實我又何嘗不知他的用心良苦,可是結果會如他所願嗎?我不敢想下去。
回到屋子,綠竹、月秀都支着頭,坐在椅子等着我,昏昏欲睡,“小姐,你回來了。”月秀聽見腳步聲,站起來朝我說道。
“嗯,”我應了句進了屋子,現在這個地方房間少,我們三人共擠一間屋子。
“你們倆以後如果困的話,直接睡就行了,不用等我。”我對她倆說道。
“呵,沒事,太早了我們也睡不着,剛纔我倆聊得還挺愉快。”綠竹也對我笑道。
“呵呵”我扯着嘴角笑了笑。
一會兒工夫,月秀給我打水洗了臉,拆了頭髮,就牀睡覺,可怔怔地躺在那裏,怎麼也睡不着,又不能隨便亂翻動,綠竹和月秀分別躺在我兩邊,她倆倒是無心事,漸漸呼吸平靜均勻,應該已經睡着了。
我一人睜眼看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頂,一點睡意也沒有,還有十多天就真要行動了,大的結果是怎樣的歷史早有定論,但細節會不會有所改變呢,我不能枉下定結論,會不會有意外發生,我的出現不就是有悖於歷史的軌跡嗎?其實我剛纔建議他們集中兵力一起出擊,除了我跟他們說的原因外,還有另一層意思,就是如果統一進攻,即使真如史記載後來以失敗告終,但總有小股倖存的人,不至於全軍覆沒、生靈塗炭了,我們又何苦犧牲那麼多人的性命來成全別人的好事呢?只不過徒增些冤魂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