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元宵夜偶遇之後,韓雲沚便似碰觸了觸角的蝸牛,總是戰戰兢兢不敢冒頭,窩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間,連帶着性子也沉悶了幾分。
很快,家裏人便都看了出來。但也只當是小孩子鬧彆扭,因爲自那夜後,韓書文也是如此低落,便沒有太在意。
這日午食後,如慣例,衆人坐在一旁,消食飲茶嘮嗑,沈媽媽幾人伺候在旁。韓雲沚與韓書文則動作同步地半垂着腦袋,悶聲不響,不知在想什麼。
“平日瞅着你倆好得恨不能穿一條褲子,怎麼最近都蔫兒了,吵架了?”說着話的韓氏注意到兩人的神情舉止,想想似乎也有些日子了,卻一直都這樣,便不由擔心,主動開口提起。
話落,當事兩人卻誰也不出聲,就跟沒聽到似的,依舊自顧自地垂頭髮愣。
“你娘跟你倆說話呢,怎麼,都裝沒聽到?”韓忠皺起眉,略不高興,但見說完了話,倆人依舊我行我素,更怒了,肅起臉,沉下聲,“韓書文,韓雲沚!”
“啊?!”
倆人抬起頭,懵懵傻傻,看着韓忠,齊聲道,“爹,你說啥?”
屋裏落入沉寂,衆人詫異地看着倆,不覺有些失笑。
“這倆孩子,看這好的,連說個話都能異口同聲。”韓氏掩嘴輕笑,睨了眼,道,“朝夕相對,難免拌拌嘴,生生氣,過了就好了,都是一家子的兄妹,哪還一直撐着,氣性都夠大的!”
一席話,說得倆人一頭霧水,迷茫的看看自家老爹,又看看自家老孃,吧瞪着眼,半晌沒反應。真不是他們不想給反應,而實在是不知所以。
“娘,你是在對我說話嗎?”韓書文撓撓頭,衝着韓氏,問道。話音剛落,便明顯感知到兩道凌厲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向自己,不由瑟縮了下,怯怯地看了眼上座的韓忠。
“臭小子,看來又欠收拾了!”韓忠怒道。
“爹~~”韓書文分外無語,也極其委屈,都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又惹得兩位不樂,想想最近這些天都挺乖啊,連外院都不曾跨出半步。
“身爲男子,就該有點男子的氣概!成日瑟瑟縮縮,一副小家子氣,都比不上人姑孃家,真是沒出息!”一見韓書文委委屈屈小媳婦的模樣,韓忠火氣噔噔往上衝,瞪圓眼,怒其不爭的樣。
以往不管韓忠怎麼說教韓書文,卻從未如此大火氣,話也不曾如此凌厲不擇言,登時嚇得韓書文煞白了臉,而後便是漲紅了臉,淚水盈眶,卻依舊拼命忍着。
如此模樣,看得韓雲沚一陣心疼,便是屋內的其他人也滿是不忍,但不敢開口,就是韓氏,在見韓忠如此盛怒,也不敢多嘴求情。
但韓雲沚卻顧不上這些,教訓歸教訓,怎麼能說那麼重的話?!
“爹,你罵阿文做甚?他又哪惹到你了,不能好好說嗎?”韓雲沚刷得站起身,怒氣衝衝,一雙杏眼瞪得賊亮,“阿文哪裏瑟瑟縮縮,哪裏小家子氣,哪裏比不上姑孃家了?要不是你成天的說他罵他,他能一見你就跟耗子見着貓似的麼?就會說他這不好那不好,明明是你自己不對!”
哇啦啦一頓,若玉珠落盤般清脆急促,聽得一衆驚愣住,就是韓書文也顧不上心裏那些翻湧的情緒,被她驚住,只覺得他家小沚真厲害!
“沚兒,怎麼跟你爹說話呢?還不快道歉?!”緩過神來的韓氏忙開口打破詭異的氣氛,端起茶遞給韓忠,一手不停地摸着他背給他順氣,“看把你爹氣得。”
邊說,邊不停給韓雲沚使眼色。
“爹,你別怪小沚,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吧,別生小沚的氣!”韓書文一個激靈,忙站起身,衝着韓忠弓腰認錯。
另一邊,韓桔香也站了起來,看看韓忠,看看韓氏,再看看韓雲沚與韓書文,心頭說不出的滋味,不知是慚愧自己不如韓雲沚那般大膽敢幫着韓書文,還是嫉妒韓書文能如此護着韓雲沚,或是幸災樂禍地想看接下來爹會如何處置韓雲沚。
“沚兒說話衝,語氣不好,冒犯了爹,是沚兒的錯,可是爹也有錯,幹嘛有事沒事地就拿阿文出氣?平日裏阿文做錯事了,那是該罵,可今兒阿文也沒做什麼,做甚那麼罵他?!”韓雲沚嘟起嘴,軟了語氣,但話中卻依舊是不依不饒,顯然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何錯。
“哦?那還是爹錯了?!”韓忠呡了口茶,笑問。
“沒錯,就是爹錯了。”韓雲沚回得毫不猶豫,也不顧韓氏的眼神,繼續道,“先不說阿文有沒有犯什麼事,便是真犯了,爹您說教歸說教,也不能如此罵他,太傷人了。您也說了,阿文是男子,那您剛纔那番話,多傷他自尊。”
“再說了,我們阿文哪裏小家子氣了?我可沒看出來!”說到最後,韓雲沚又嘀咕着添了句,雖說是嘀咕,但卻說得格外清晰,屋內的人個個都聽得清清楚楚。
聞言,韓氏幾乎氣樂,瞪了眼韓雲沚,後回頭輕笑出聲,打趣着道,“呵呵,看這兩兄妹,吵架歸吵架,生氣歸生氣,真碰上了事,那倒是半點不含糊哈?她爹,看來我們真是瞎插手,看不,幫了人,人還不領情呢!”
在聽韓雲沚的一番話後,韓忠本也覺得自己剛纔那番話有些過份,但要真認,卻也下不來臺,如今韓氏的幾句話,正好給了他張梯子。
“呵,可不就是嘛,真白費我一番好心,到頭來得好也就算了,還被人罵哩!”說着,韓忠邊搖頭,邊笑,顯得萬分無奈。
“爹,我哪罵你了,只是有理說理嘛!”見此,韓雲沚也鼓起臉,嘟囔道,“再說了,什麼叫幫我呀,我也沒讓您去罵阿文。”
“嘿,小沒良心的,要不是看你們倆吵架不理睬,你以爲爹孃願意出頭啊?!”韓氏斜睨了眼韓雲沚,“下次可再不管你們那點事了!”
聞言,韓雲沚與韓書文滿臉迷茫,相對看了眼,疑惑道,“不是,我倆啥時候吵架不理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