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信息量一下子湧入腦海，讓李易的睏意消散殆盡。
此時此刻，一首BGM在他的腦海之中循環播放着。
完了，完了，芭比Q了......
面對樹下口吐人言的狼妖，他已經沒辦法恐懼了。不是對於恐懼已經麻木，而是心裏只剩下絕望。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剛纔自己幹掉那隻灰狼的時候，甚至還有一些得意。認爲這是一場高等生物利用智慧於膽識，對低等生物完成的絕地反殺。
可是現在看來，自己屬實是想多了。
他忘記了這是個存在妖魔鬼怪的世界，站在食物鏈頂端的，並不是人類。
而剛纔自認爲發揮出了所有機智和勇氣的搏鬥，不過......是樹下狼妖對他的試探！
一種無力感，侵襲了他的身心。
輕笑着搖了搖頭，李易將腰間的布條扯開，讓自己舒服了一些。
在樹上已經沒有意義，那狼妖只要抬起上身，就能輕鬆的將他撲下樹去。
反正都是死，李易想死的舒服一些。
只是他的心中，還有那麼一絲絲的不甘心。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開局就落地成盒，憋屈啊！
可是怎麼辦，怎麼辦？
自己現在底牌近出，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而狼妖甚至都還沒有出手。
跑，肯定是跑不動了。
不是李易吹牛逼，別說小牛般強壯的狼妖，現在就算最瘦的那隻灰狼，都能一口把自己咬死！
等等......
心思急轉下，回想起剛纔狼妖說的話，李易嘶了口氣。
對方似乎是有那麼一絲忌憚自己的，不然也不會費這麼大的力氣，組織灰狼試探自己。
或許......可以用這個做做文章？
念及此處，他強壓住心中的絕望，故作輕鬆的笑了——並將不斷顫抖的手，背到了身後。
“狼......咳。”
李易本想稱呼這狼妖一聲狼先生，可他忽然想起，以前不知道從那本志怪小說上看到過，這一類動物修成的妖怪，似乎並不喜歡人稱呼他們的本來的名稱。
狼......在古代有什麼別稱來着？
老虎是山君，虞史。山羊是東山君，驢子是長耳官，猿是巴西候，狼......哦！
想起來了。
“當路君，此言差矣。”
略微組織了一下語言，李易搖頭道：“人之所以能成爲萬靈之長，並非以蠻力見長。若是單計較蠻力，這世間可有太多的生物比人要強了。人的強大，更多的體現在其他的方面。”
“唔？”
李易的辯解，讓狼妖歪了歪腦袋。
似乎對於他的說法，並不能苟同。
“是...什麼？”
眼看着狼妖被帶進了自己的節奏，李易心中大振。
他索性將雙腿盤起，在樹上坐穩，笑道：“一則，是智慧。”
“智慧......”
狼妖用生硬的聲音重複了這個詞，隨即目光中露出了不屑。
“我...不缺。”
看向李易的時候它目光中甚至有些戲謔，彷彿在強調着李易現在的處境和剛纔的狼狽。
作爲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大好青年，資深鍵盤強者，職業槓精，李易怕死不假。
但絕對不怕跟任何.....能說話的生物對線！
他自嘲一笑，攤開了雙手。
“若是說眼下，當路君的智慧確實讓我敬佩。不過這般智慧，仍未脫離野獸的範疇。方纔當路君藏身於林中以爪牙試探我的實力，確實符合和兵書中的某些技法。但這是聰明之術，而不是聰明之道。”
“如何...說？”
狼妖在沉默片刻後，帶着疑惑問到。
“聰明之術，是使用工具，合聚協作。將孱弱的個體，聚集成爲強大的集體，發揮出超越個體的能量。但如若是這樣，不足以令人類成爲萬靈之長。當路君既然能吐人言，想必也是見多識廣。應該知曉除了人類之外，不光是您的族羣，就連山中跳猿，甚至是林下鼠輩，也有這樣的習性。但是萬千年來，不論是你們還是其他的族羣，卻並沒有凌駕於人類之上。爲何？因爲即便是聰慧如當路君你，也只是懂得利用聰明之術，不懂得聰明之道。”
狼妖已經徹底被李易饒了進去。
它雖然昂着頭顱，但是那雙赤紅的眼睛卻左右擺動了起來，似乎思索消化着李易剛纔說的這些話的箇中含義。
“聰明之道，在於知識的擴展與傳承。人類不光善於發現天地的法則，更會將這些法則記錄下來，並傳承下去進一步發揚光大。經千百年日積月累，終得超脫，成爲萬靈之長。相比於術，這種聰明的道，纔是最重要的。”
絲毫不給狼妖消化的時間，李易趕緊趁熱打鐵。
他說的雲裏霧裏，狼妖更是聽的一知半解。
恍惚中抓住了那麼一點意思，卻又未完全理解箇中道理。
可是深處深山老林，以往見過的人類在面對它的時候往往都已經嚇得屎尿橫流，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這些事情。
雖然不理解，但狼妖大爲震撼。
“你剛纔說，人強，有二......”
用簡單的頭腦將李易剛纔所說的硬記下，狼妖又抬起了頭來。
迎着狼妖那滿是求知慾的赤目，李易暗暗叫苦。
我特麼隨口胡謅的啊！
這世界的妖怪都這麼好學的嗎？
強做鎮定，壓下心中抓狂，李易淡淡一笑，伸出了一根手指。
“這第二，便是德行。智慧可以讓人使萬物爲己用，成爲萬靈之長。但歷史長河中，人類並非總是能夠精誠團結，集結所有個體的智慧對抗危機。是德行，讓人類產生慈悲，堅守仁義，消除爭端，遵守秩序。由此演變出國度和文明，繁衍生息綿延不絕。而這，恰恰是當路君......所欠缺的。”
吼！
就當李易以爲自己扯了一個完美的蛋，徹底將道德綁架在了狼妖身上之時，那前一刻還安靜聽着的狼妖卻突然暴起，猛地撲上了樹來。
李易就覺得自己胸前一沉，便整個人被一隻巨大的狼爪抓住，狠狠地撲到了樹下！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意識陷入了片刻的空白，腦海中嗡嗡作響的良久，他彷彿摔出了肉體的三魂七魄才重新匯聚。
來不及感受疼痛，一隻碩大的狼頭便壓到了他的面前！
“說這麼多...還不是...要我...不喫你。人......狡猾，又愚蠢。”
大排量發動機般的低吼，伴隨着腥臭的涎液一道噴在李易的臉上，讓他的雙腮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就在他徹底放棄反抗的時候，狼妖卻忽然移開了壓在他胸膛上的前爪。
輕輕俯身，將背上揹着的那隻不知道是什麼的動物，放到了李易的身邊。
“你明明死......又活。定是...有什麼方法。讓它活，不喫...你。”
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生疏且堅定的對李易發出了命令後，狼妖退後了一步。
大口大口的喘息了一陣，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在鬼門關前蹦過迪的李易，才讓狂跳的心臟略微平靜下來。
不過他的嘴裏，全是苦澀。
狼妖啊狼妖，你真是太看得起在下了。
我要是懂得怎麼起死回生，還至於讓你拿捏成這樣？
“快......”
見他沒有動作，狼妖咆哮着催促到。
在那尖牙利爪的威脅下，李易只能艱難起身，移到了那具屍體之前。
“這是什麼東西？”
看着地上那四肢短小，宛若無骨，周身被黑色的毛髮覆蓋，在黑夜中散發着腐臭味的屍體，李易皺起了眉頭。
莫非，是傳說中的狽？
帶着一絲的好奇，他試探着將那具爬在地上的屍體翻動了過來。
當屍體被他翻動，正面暴露在月光星辰的光輝中剎那，李易張大了嘴巴。
那不是什麼神奇動物。
而是......一個髒兮兮看不清面貌，約莫五六歲大小的孩童！
那覆蓋在身體上的毛髮，便是怕從降生都未曾打理過的頭髮。他的四肢柔弱無骨，似乎是先天殘疾，又似乎是在很小的時候被人生生打斷。
看樣子，他已經死了有一陣子了。小小的肚皮高高隆起，身上已經滲出了粘稠的屍液。
“這......”
李易驚訝的抬起頭，望向了狼妖。
他發現，狼妖此時正盯着那具小小的屍體。
目光中，有着父母般的悲痛！
轟。
也就是這個時候，李易的腦海中忽然一片空白。
恍惚中，他的意識彷彿回到了天地誕生之初，萬物未生之時。
蒼穹渺茫，大地貧瘠。
可轉眼間，天地間濁氣降清氣升，世界顯出了生機。
蟲介走獸因木生姿，飛禽遊鱗踊躍河海。
那彷彿造物神般的視角，讓李易無比震撼。
當他定睛細看的時候，才發那大地上奔騰的駿馬和羔羊已經化作了片片肉花，而河海中遊着的，也變成了一個個拼盤……
無數炊煙從大地上升騰而起，帝王祭祀用的三牲，百姓果腹的糙米……一道道美食的香氣，將整個世界充實豐富。
還沒等他弄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由炊煙和香氣凝成的一本食單，便顯現在了他的面前的虛空之中。
【物爲天生，食由人定】
【乾坤食單】
【編者…李易】
隨着食單翻開，首頁顯現出了一行行飄逸的字跡。
【編者：李易】
【級：九品一層】
【術：食氣，通幽】
【食氣：吸食天下妖異及神異之氣以養己身，增進修爲】
【通幽：開冥眼，視陰體。星月之所在，等同陽炎之輝】
隨着那食譜第一頁的文字定格，李易的意識飛速迴歸。
剛纔還顯得漆黑無比的夜色，在他的眼中已宛若黎明時分光亮——甚至白晝時看不見的一些細節，此刻都變得格外清晰。
空氣的流動，飄落的花瓣，湖中的波瀾......
李易的視界，變成了一幅活動的水墨畫卷。
再看向地上的“狽”時，一個乾瘦的孩童的靈體，正趴在屍體旁邊，高高昂着頭，對他呲着森森乳牙。
那靈體散發出道道氣息，也鑽進了李易的鼻子。
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