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二天醒來,雪竟然停了,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汪氏正在院子裏頭掃雪,抬頭瞧見許小福,笑道:“小福,醒了?竈房裏給你跟荷花留了早飯,快些去喫了吧。今個雪可算是停了,這災難可算是過去了。你跟荷花定是個有福的,這才離開鄭家雪就停了。”
許小福笑了笑,心情大好。
汪氏接着道:“小福,這雪停了,我打算明天就繼續去碼頭買湯水,家裏總要有個進項纔是。”
許小福道:“娘,在等個幾天吧,如今雪才停,也不知碼頭那邊怎麼樣。”正說着,許青山從竈房裏走了出來,瞧了母親跟妹妹一眼,道:“娘,小福,我今天去碼頭瞧瞧,若是開工了我就繼續在那裏幫工。”
汪氏揮了揮手,“喫了早飯再去,在帶兩個窩窩留着晌午喫。”
許青山點頭,“娘,我曉得。”
許青山回竈房拿了兩個用玉米麪蒸的窩窩頭,又囑咐許小福快去喫飯,這才帶着窩窩出門了。
小福回房瞧見荷花睡的正香,也不忍心叫醒她,以往在鄭家,小傢伙每日都要起的早早的,不然鐵定會被鄭老婆子辱罵。許小福只得先去竈房裏喫了早飯,又把剩下的放在後鍋裏熱着,等荷花醒了再喫。
喫了飯許小福就有些無所事事的感覺了,這大概是她來這裏最爲清閒的一天了,她去房裏找了許青飛,許青飛正趴在炕頭上仔細的看着什麼。許小福上前,發現是一本書。許青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許小福一眼,叫了聲姐姐。
許小福看了一眼那書,笑道:“小飛,你想去學堂唸書嗎?”許小福倒是希望許青飛能去學堂讀書認字,說不定將來還能考個秀才什麼的,家裏有個讀書人也體面些。
許青飛猶豫了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三姐,我也想去唸書,不過你也知道家裏的情況,娘整日去賣湯水,一個月也不過三四兩的銀子,若是去私塾讀書的話,每個月的光是費用都要二兩銀子了,我不想娘太累了。”
許小福沉默,她當然也想到了這些,看來目前最主要的就是賺銀子了,有了銀子就什麼都好說了。
讓許青飛繼續看書,許小福回房瞧了瞧荷花,小姑娘已經醒了,正躲在被窩裏偷懶,瞧見許小福,甜甜的叫了一聲娘。
“好了,快些起來吧,然後去喫飯。”
陪着荷花喫了飯,許小福就窩在了家裏,汪氏正在院子裏打水,許老爹蹲在一旁抽着旱菸。許老爹腿腳不好,不能提重物,許小福上前去幫汪氏把水提進了廚房裏頭。
外頭便咚咚的響起了敲門聲。
許小福幫着打水,汪氏便去開門了,一開門汪氏就愣住了,瞧見外頭站着的婦人頗有些尷尬,“大嫂,你怎麼過來了?”
許小福聽見聲音,放下水桶走了過去,瞧見外頭的來人,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外頭站着個婦人,樣貌很普通,眼睛有點吊梢眼,穿着厚厚的發黑的棉襖,這大冷天的身上都隱隱的能聞見一股子難聞的味道。
這人是許小福的大伯母馬氏,人很討厭,精明的很,而且又懶又髒的,最愛的事情就是佔小便宜。
馬氏的吊梢眼在院子裏打量了一眼,隨後用手推開汪氏,結果還沒碰到汪氏,許小福已經拉着汪氏後退了好幾步,這人身上的味也太難聞了些,該不會自從入冬後她都沒洗過吧。
馬氏大搖大擺了進了院子,瞧見蹲在房檐下的許老爹,樂呵呵的上前了,結果燻的許老爹皺了皺眉頭。
馬氏看着許老爹道:“二弟啊,你大哥跟我過的好慘啊,這大雪天的都快凍死了,如今家裏連口喫的都沒了,二弟啊,你就賞口喫的給你大哥跟我吧。”
許老爹依舊蹲在原地吧嗒吧嗒的抽着旱菸,只是眉頭皺的更加緊了。
許老爹跟汪氏都是個老實的,許小福卻不一樣,她三步兩步來到馬氏面前,笑眯眯的道:“喲,啥瘋把咱大伯母吹來了,可真是稀客啊,連過年的時候都瞧不見大伯母,如今咋過來了?”
馬氏衝許小福翻了個白眼,“喲,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小福啊,你不是鄭家媳婦嗎?跑回來做啥?難不成來你爹孃家裏混喫混喝?”
許小福笑眯眯的道:“大伯母這話就錯了,啥叫混喫混喝,這是我爹孃家,我在這裏不是正常的很嗎?倒是大伯母素來瞧不起咱們家,如今可真算是稀客了。”
“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馬氏哼了一聲,“你都嫁到鄭家去了,自然是鄭家的人了。好了,我不跟你說了,我曉得你爹你娘存了糧,我跟你大伯在家快餓死了,借我點糧應應急。”
口中說是借,但到了馬氏手中絕對是有去無回的份。因此不等汪氏說什麼,許小福已經搶先道:“大伯母,你也知道我們家窮的叮噹響,哪有銀錢去買糧食啊,你說是不是。倒是我還想跟大伯母借幾個銀錢買糧去呢。”
馬氏哼哼道:“小福你騙誰呢,前幾天陳記糧鋪還跟我說你娘在他那裏買了好幾擔糧食了,至少夠你們喫幾個月了。”
許小福也跟着哼了一聲,“大伯母,現如今這糧食可是救命的,你家又不缺這幾個銀錢,大伯做木匠的,每個月好幾兩銀子的收入,在怎麼樣也不至於買不起糧食吧。”
馬氏聞言,黑了臉,怒罵道:“你個別人家的人有什麼資格說借不借。”繼而轉頭看向汪氏,“弟妹,這糧食你到底是借還是不借!”
汪氏猶豫的看了許老爹一眼,她自然是不想借的,只是這始終是許老爹大哥的家人。
許老爹吧煙桿子往地上磕了磕,站起了身子,看了馬氏一眼,“大嫂,不借,我家糧食也不夠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