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容華的墳墓
容華自然知道沐容雪歌爲何不會武功。這習武受傷便是難免,他自然是不行的。白蘇兒見她心有所想,倒是很及時的問了一句:“你也覺得奇怪?”
容華忙搖頭,笑道:“我對府裏的事情,實在知道的不多。”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倒多是白蘇兒在說。也難爲她一邊說着,還一邊豎着耳朵聽着隔壁聲響,等兩個少爺下課,竟比容華還提前一步站起,朝外跑去。
容華忙跟上,出去見白蘇兒已經乖乖站在沐上官霆身後。沐容雪歌搖頭嘆道:“可見什麼都比不上人家,嘴也笨,腦子也不靈,動作又慢。”
容華無語,低頭去站在他身後。跟着往外走,就聽沐容雪歌說道:“我中午約了林家小姐。”
沐上官霆笑道:“難得大哥那麼多小姐裏,就看準了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上門提親?”
沐容雪歌搖頭說:“哪裏就是我看上了,不過母親喜歡,我便多陪陪罷了。好在她也是個文靜的,到不惹人討厭。只是家裏管的嚴,平日都是不出府的。好歹這幾天林大人去了南邊。這纔有個空子。”
兩人說了幾句,便分開了。沐容雪歌停下,回頭看了一會兒容華,只是笑,弄得容華全身毛骨竦然,他這才問:“不會騎馬吧?”
他這麼長時間的古怪表情,早弄得容華心裏鬱悶了,聽了問話,便脫口而出:“誰說不會。”說完了才發覺自己的錯誤,便低頭沉默,希望沐容雪歌能不注意。
還好他倒沒有再問,便帶着富貴容華出府,又要了三匹馬,一人一匹,就往城外奔去。容華不過是在上官洪學馬術時跟着學了幾天,騎還成,跑那麼快,就有些勉強了。但是說來也怪,這馬倒是聽話,也不用自己怎麼管,就跟着前面兩匹馬跑,人家停它停,人家拐彎它也拐彎,倒有意思。
一直出了城,人煙逐漸稀少,直到了一處荒山,這才停下。沐容雪歌回頭看了一眼容華。卻不言語,居然也沒有笑。轉頭到了一顆枯樹下面,就站着不動。後面富貴靠着馬站了,也安靜的看着他,不言語。容華便學着富貴,遠遠的站着,看。
雪還是很大,整個山頭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那枯樹上掛了雪,卻仍然看着細瘦矮小,又偏偏是這一片唯一的一顆樹,孤伶伶的站在大雪中,歪斜的枝條肆意的凌亂開去,前面站了披着棕色厚鬥篷的沐容雪歌。一棵樹,一個人,一片白色的天地。
容華只穿着夾襖套了褂子,連厚的大衣裳都沒有。因爲並沒想到會跑到這裏來的,站的時間長了,便有些瑟瑟發抖。富貴瞅了一眼,便過來把兩匹馬靠的近了,他便離容華也近了些。
那邊沐容雪歌一直站着不動。容華卻漸漸覺得暖和起來,低頭看去。她周圍的雪,竟然都化了。一旁富貴目不轉睛的盯着沐容雪歌,面無表情。容華微微嘆氣。只好微微嘆氣。
突然沐容雪歌朝容華這邊招手,讓容華過去。
站在他身邊,容華仔細打量這顆枯樹,琢磨不出有什麼特別。沐容雪歌笑道:“這裏,就是容華的墳墓。”
容華打個冷顫,就往後退,見沐容雪歌一臉好笑的看着自己,才反應過來,這是那個死去的容華,那個被沐容雪歌殘殺的容華,她的墳墓。想起來以後,容華又往後退了一步,覺得更恐怖。
沐容雪歌敢承認那個容華的死,他忽而這樣忽而那樣,他殘忍不堪又無所顧忌,他爲什麼突然帶自己過來?容華深深吸氣,眼睛盯着沐容雪歌,右腿後移,腳尖就朝外指去。雖然跑不過富貴,可是總要試試,萬一這個人突然瘋了,說不定富貴不會追自己的。她心裏盤算着,又突然覺得不對,最好的辦法,應該是拿住沐容雪歌,他沒有任何的抵抗力,相對更容易些。把握也大。這麼想着,反而又朝沐容雪歌靠了過來。
沐容雪歌也一直看着容華,見她看着自己,眼珠卻不由自主的轉來轉去,忍不住好笑,開口說道:“你想跑,又怕跑不出富貴的手心。”
容華的腳步頓了一頓,立刻加速欺近沐容雪歌。後者搖頭笑道:“你想拿下我,恐怕也快不過他。”
容華開口說道:“少爺,雪這麼大,奴婢怕你凍着。咱們還是先回去吧。”
她還能怎麼辦。
沐容雪歌一把扯了容華到近前,低頭看着她,笑着說道:“據說兩個人抱在一起,就不冷了,咱們試試。”
他嘴角的微笑恰到好處,眼睛裏期望的光芒認真的看向容華,沒有絲毫的戲虐味道。他輕微謹慎的呼吸好像都掩藏在心跳聲下面,小心翼翼的讓容華不忍心拒絕。
沐容雪歌伸手樓容華入懷。容華條件反射的抓了他的手抗拒。然後兩個人都頓住,沐容雪歌的笑意更濃,容華卻覺得手上冰冷,目光轉過去,看見他通紅的手指。
天太冷了,容華一直拿袖子捂着手纔好些。露在外面都會覺得凍得生疼。
“少爺,你看你的手凍得通紅,咱們還是快回去吧。”容華把沐容雪歌的手捂在自己的雙手中,呵着熱氣。傻乎乎的抬頭看他。
沐容雪歌哼了一聲,抽回自己的手,轉頭看那樹,開口說道:“容華,這是上一個容華的墳墓。”
容華的頭這個大啊,敢情自己就是下一個似的,她拿住沐容雪歌的衝動又來了。幸好沐容雪歌有些自知之明,又接着說:“你不是好奇麼。你不是想知道催夢香是幹什麼的麼,富貴也給你說過一些是不是?”
容華掃了一眼富貴,富貴在遠處抱肩站着,盯着沐容雪歌。
她小聲說:“少爺,不管怎麼樣,咱們讓富貴過來吧?他有內功,過來以後,你就不會覺得冷了。”
她突然覺得,讓富貴過來,或許還安全些。自己想了這麼半天,就算拿住沐容雪歌,之後怎麼辦呢。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在他發瘋的時候及時的阻止他。
“我喜歡催夢香,沉迷於它。”沐容雪歌不搭理容華,自己微笑着說,又挪出一隻手,去摸那樹枝。“去年的今天,是我第一次接觸這個東西。是容華給我的。只是她沒想到,我接觸了以後,會是那個樣子。”
容華真想捂了自己的耳朵。這種祕密,似乎連富貴都不知道的祕密,爲什麼要告訴自己,這也不是什麼好事。就因爲自己也叫容華麼,早知道這樣,當初哪怕叫豬妖也比它好。
“她任由我,一刀一刀的割掉她的手指。”
沉默。容華往後退。他不是不怕催夢香,他吸了那東西,會殘忍的一點點的折磨人。他的****是,看見疼痛。容華一個哆嗦,卻被沐容雪歌的手拉着,再退不了。她不敢使勁兒。
“你怕嗎?”
容華點頭。然後搖頭。她強鎮定下來說:“少爺,催夢香不是好東西,每個人吸了都會發瘋的,以後別吸了。容華姐姐定然不怪你的,你那時候身不由己。”
沐容雪歌笑道:“她怪不怪我我又不在意,你說這個幹什麼用?”
容華張口結舌,聽他又說:“從那以後,我天天吸。我就不信催夢香真的能控制我的心神。你猜後來怎麼樣?”
容華試探着問他:“少爺把催夢香打敗了?”
沐容雪歌得意的笑。瞥了一眼容華,卻搖頭。他開口又說:“我更喜歡催夢想了。這以後就算不殺人,不割別人的手指頭,我都能從其中找到快樂。我每天都要吸啊。”
容華靜默,癮君子。可是心底卻有些疑惑,那他現在的****變成什麼了呢,折磨人心?太詭異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安靜了一陣,容華乾脆直接問他:“少爺,你說給我幹什麼?”
沐容雪歌嘆氣,轉頭和她說:“你以後總跟着我,我喜歡什麼都要知道纔好。”
容華點頭,慷慨的說:“少爺喜歡,就天天吸。奴婢伺候着就是了,奴婢懂得什麼,自然都是聽少爺的。”
沐容雪歌點頭。又指了那樹,和容華說道:“你跟她打個招呼吧。容華的屍體,就埋在下面。是她帶我找到了這個好東西。今天,又正是她的忌日。”
容華猛的跪下,心裏祈禱這個也叫容華的苦命丫頭保佑自己不要走上她的老路,保佑自己快點逃脫沐容雪歌的魔掌,保佑自己能夠安安全全的走下去,嘴裏卻說:“容華姐姐,我也叫容華,也和你一樣,伺候大少爺,和你一樣,爲了大少爺,做什麼都願意。”
沐容雪歌笑道:“這個最後一句說的很不真誠啊。”
容華搖頭說道:“少爺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真誠。”
沐容雪歌搖頭笑了一陣兒,又去看那樹。容華偷偷看他,卻覺得他分明不是自己說的那般毫不在乎,眼睛裏的悔恨還是很明顯的,再說了,若真不在乎,又怎麼巴巴的大雪天跑到這裏來呢。
她大着膽子開口問道:“這個姐姐,好像伺候了少爺很久啊。真好。”
沐容雪歌看了容華一眼,解釋道:“她從五歲跟着我一起,是先皇賜給我的。到去年十八歲。短短的十三年。”他頓了頓,又笑着說了一遍:“短短的十三年。”
容華知道這短短兩個字,也是沐容雪歌心裏難受的感嘆,她倒不再害怕了。這個人分明心裏是難受的,還要裝的瘋瘋癲癲。便開口說道:“長短沒關係的啊,她自己高興就是了。”
沐容雪歌哼了一聲,卻不言語。容華突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便說:“這個世界上有一種蟲子,只能活一天,但是它就很開心很快樂。”
沐容雪歌果然搖頭說道:“怎麼可能。”
容華笑道:“因爲它一輩子都在過生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