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蟹從來不算是一根筋的莽夫,形勢比人強的時候,他也會像現在這樣主動服軟。
但他不可能改好的,就現在這都是一副“我都道歉了你們還想幹嘛”的樣子,要是真放過他一馬,回頭他找到機會,甚至說不定還會反咬一口。
不,應該是一定會反咬一口,所謂“丁蟹報恩,家破人亡”嘛。
這就很像是小日子的民族性,想要徹底打服他們是不可能的,又因爲離得太近不可能完全無視,只能一直強壓着,否則總會給他們機會,倒騎在你頭上。
所謂禮儀教化,在這種時候又有什麼用呢?
歷史已經無數次的證明,有的時候暴力就是比講理有用。
因爲理是講給聽得懂,也願意遵守道理的人聽的,但現實卻是很多人聽不懂,或者就是蠻不講理,那該怎麼辦呢?
該用暴力的時候還得用,你不用暴力,那所謂的“勿謂言之不預”,也都沒什麼殺傷力了。
然後就是在外面成了笑話,還會挫傷內部的積極性。
扯遠了..…………
總之,方婷到現在也辨別不清丁蟹是裝傻迴避,還是真的不清楚他當年害死了方進新的事情對兩家尤其是兩家的孩子有多大的影響,不過越是聽丁蟹這麼說,她越是感覺煩躁,忍不住衝他吼道:“你殺了我爸爸呀,以爲說句
對不起,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嗎?”
丁蟹愣了一下,然後突然想到什麼,眼前一亮,立刻說道:“你早說嘛!你不就是想要一個爸爸嘛,那我賠你一個爸爸。方進新已經不在了,我可以當你的爸爸,這樣你不就有爸爸了?”
雖然這個想法之前說出來的時候就被兒子否了,但他現在病急亂投醫,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而方婷聽到他說的話,卻是驚呆了,過了會兒忍不住罵出一句“神經病”來。
旁邊本來只是聽話辦事順便默默喫瓜的幾個青年古惑仔也一臉莫名,感覺要不就是他們聽錯了,要不就是這老頭子腦袋壞掉了。
把人家爸爸弄死了,然後自己來當人家爸爸??
這種話也能說得出來?
這都不是不要face了,這是連一點節操都沒有了。
李勇看到這裏的名場面在眼前復刻,也是有些感嘆,然後嗤笑一聲,說道:“丁蟹啊丁蟹,你還真是個人才。我不相信你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不懂方婷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不懂方家的人到底對你是什麼態度,還在那裏裝
什麼糊塗?別的不說,你以爲你能代替得了方進新,你覺得你有哪點比他強的?
“我雖然不認識他,但我知道,他能讓一個女人在他死後對他念念不忘十幾年,能讓幾個孩子一直把他記在心裏,始終忘不了要爲他報仇,還能讓合作夥伴、競爭對手都一直記着他,思念他,害怕他。
“他不只是能撐起一個小家,還能撐起股市裏的一片天,看看少了他以後,港島的股市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這樣的一個男人,你丁蟹不過一個路邊混混,給他提鞋都不配,還妄想要替代他?”
方婷聽着心裏又是覺得驕傲,又有些不好意思。
因爲她雖然沒有完全忘記殺父之仇,但她之前卻跟殺父仇人的兒子走得很近,現在看到丁蟹這個樣子,就感覺挺後悔,有些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家裏人。
之前可能還會爲與丁孝蟹的漸行漸遠感到惋惜,現在卻慶幸還好斷得早。
還好有李勇!
如果不是他及時拉住了自己,然後.......
想到這裏,方婷轉頭看着李勇??雖然這時候只能看到後腦勺,眼神卻極爲溫柔。
而李勇這時候看到那幾個古惑仔臉色有些不自然,擺擺手哭笑不得道:“你們想什麼呢,我可不是在說你們。真要說起來,這老小子可還真不如你們。起碼你們講義氣、有擔當,不會像他這樣,對自己的朋友、兄弟下手後,
把老母親和幾個孩子都丟下來,自己躲到外面去了。
“可惜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這樣的人到哪裏都註定安分不下來,去了外面又打傷了人,終於還是被抓起來關了十幾年。丁蟹,這十幾年裏,你想過你母親怎麼活,你兒子們怎麼活嗎?要我說,丁孝蟹有你這樣一個父親是
他最大的不幸,你有他這樣一個兒子,卻不知道是積了幾輩子的德。”
古惑仔們這才恍然大悟,然後紛紛向丁蟹投去了鄙夷的眼神。
不管心裏面怎麼想,真碰上事情了會怎麼做,都不妨礙他們這時候瞧不起丁蟹。
而且越是在道上的,對義氣越是講究,丁蟹對方進新幹的事放在古惑仔裏面可是要被唾棄致死的。
丁蟹卻不爲所動,彷彿是打定主意要裝傻到底了,對李勇的話根本是左耳進右耳出,反而自顧自繼續說道:“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你們到底要我怎麼樣嘛?”
他這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身體剛緩過來,就忘了剛剛被李勇踹的兩腳,又開始欠踢了。
“別跟他廢話了!”眼看方婷還想開口爭辯一下,李勇打斷了她,然後也沒打算再踢一腳,只是淡淡道:“和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應該辯解這些的也不是我們。把他帶走!”
“是!”
幾個古惑仔也早就聽不下去了,一擁而上押着丁蟹轉身就走。
雖然這回李勇沒有再把他的嘴巴封起來,可丁蟹卻感覺這比封住自己嘴巴還難受,他說的話壓根沒人聽,沒人當回事。
想要駁斥李勇,可他不是真的忘了那兩腳,也怕繼續說下去,把李勇激怒了,要挨第三腳。
按照李勇這一腳比一腳用力的趨勢,再來一下怕不是真要把他幹傷了?
最後只能滿臉憋屈的被那些比他兒子還小,比他年輕時還虎的後生仔們簇擁着向外走去。
要說起來,在綁人這一塊,這幾個古惑仔還挺專業,拿了繩子一番操作後丁蟹就被綁得跟一頭待宰的肉豬似的,直接被丟進了他們開來的麪包車裏,然後幾人又湧上車去再次圍成一圈,親自看着他。
有專門的司機在前面開車,然後由他們在前邊開路,李勇帶着方婷開車跟在後面。
路上方婷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勇哥,要不要跟大哥,還有玲姐他們說一聲?”
李勇拍了拍她的手,笑道:“等這邊事情處理完了再說吧,到時候你們一家可以一起過去,我會打好招呼,讓你們可以好好看看你們這個殺父仇人的下場。”
受到李勇的自信感染,方婷心裏僅存的一點兒擔憂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