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掛心春禾的安危,羣玉也不要孟瀾留在值房陪她。
孟瀾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太擔心春禾,想讓自己去幫忙。
是以,孟瀾就讓她一個人稍坐片刻,說是等有消息了他再過來告訴她。
只是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給羣玉送來茶水點心。
那人恭恭敬敬地將東西呈上後,又道了句,“是孟少尹吩咐的,您請慢用。”
這一上午忙活了許久,羣玉的確有些餓了,點頭道謝後,便捻了塊平平無奇的綠豆糕,就着紫筍茶用着。
茶湯清亮,香氣撲面而來,羣玉捏着茶蓋颳着茶沫,等涼得差不多便啜飲幾口。
羣玉失了憶, 並不曉得孟瀾除了白芽茶,其餘的茶葉都不愛喝。
半杯茶下肚, 她覺得自己有些頭暈,將茶碗放在桌上後,羣玉有氣無力地扶着圈椅試圖起身,沒走幾步卻發覺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候在門外那人聽到裏頭的動靜後,躡手躡腳地進了門,將人拖了出來,很快又轉了個彎,進了另外一間值房。
京兆尹沈璋鬍子一翹,吩咐道:“手腳麻利些,將人送出去。”
不多時,京兆府的官員便瞧見一張黑檀木雕花的長案被搬了出去,那兩位小廝紛紛叫喊着:“借過借過……………”
爲了不錯過關於春禾的一絲消息,孟瀾憂心忡忡的守在京兆府門口,聽着衙役們稟報,“槐葉巷問過了,沒有。”
“柳條巷也走訪了,說是沒有看見。”
依照羣玉描述的位置,孟瀾飛快地判斷出幾個可疑問題,也就將府裏得閒的衙役全都派了出去。
“少尹,要不讓弟兄們換個方向搜?”張衝摸了摸後腦勺,訕訕開口。
“不,方向沒錯,不如你們說說,去的那些地方,附近都住着朝廷上的哪些官員?”
此話一出,衆人無不是噤聲,這、這是何意?
就在這時,那兩位小廝搬着長案走過來,“各位官爺,可否借過一二?”
有人認出這張長案是沈府尹值房中的,不由得好奇發問:“好端端的,要將這長案搬哪去?”
“這位官爺,您有所不知,這長案瞧着沒有問題,但裏頭的木頭都叫蟲蟻給蛀了,沈府尹這才讓小的們搬回去修補呢。”
說完這話後,二人頂着着孟瀾的注視與他擦身而過。
正打算溜之大吉時,卻聽到他沉聲道:“站住。”
那木匠果然停住了步子,轉身問他,“這位官爺,您還有何事?”
因爲巨大的壓力,他後背全都被汗涸溼,生怕叫孟瀾看出端倪。
“這張長案是什麼材質的?我瞧着不錯,也想打一張。”孟瀾悠悠開口,神情輕鬆。
那兩名木匠皆是心底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他問的不是什麼無關緊要的問題。
“這張木案是黑檀木的。”
“你也知道是黑檀木的。那怎會被蟲蟻啃咬?”孟瀾灼灼目光鎖視着二人,餘下的小吏也看出問題來,“好啊,偷東西都敢偷到京兆府來了啊你!"
“沒有沒有,真的是沈府尹讓我們搬走的。”
就在孟瀾將要放話,讓人將這兩位小偷抓起來時,冷不丁聽到一聲雄渾的嗓音。
“既回,是我讓他們搬走的。”
沈璋突然出現,向那兩位木匠擺了擺手,他們將長案搬至馬車上,這才消失在衆人眼中。
方纔他們經過時,孟瀾在空氣中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梔子香。
這種香味是表妹身上的味道,孟瀾很是熟悉。
可表妹這會應當在他的值房纔是,怎麼會與他們有所接觸。
只是見上峯冷着臉解釋,孟瀾到底也不能將人攔住,而是向張衝使了個眼色。
張衝立即會意,隨意尋了個藉口,讓兄弟們散開接着去找人了。
而他則是遠遠跟着那兩位木匠,想看看他們究竟在搞什麼鬼。
孟瀾和沈璋同行回了值房,發覺表妹消失不見後,他心底一緊,只是面上依舊神色不變。
應付完沈璋後,他快步回到室內,發覺地上有些水漬。
聞着倒像是茶香,只不過罪證顯然是被收拾乾淨了。
喚來伺候茶水的小廝後,孟瀾攥緊手心,知道是誰要對付表妹了。
紫宸殿裏。
謝望坐在案前,手撐着額頭,眉心皺起,“不見了?什麼時候的事。”
聽着年輕帝王冷肅的聲音,槐夏頭皮一麻,跪在地上牙關打顫,“應應當是早上的事了。
謝望頓了一瞬,片響沉聲,“怎麼是你來,春禾人呢?”
“她、她也不見了。”槐夏面色頹敗,心如死灰地盯着被宮人擦得發亮的地。
謝望起身出去,吩咐人先去宮裏各處搜尋一遍,再過問把守各處宮門的監門衛,可有見到可疑之人。
少時,又有人急急忙忙地來報,說是持盈公主也不見了。
謝望頓時心下瞭然,這三人應當是一塊出宮去了。
“聖上,監門衛那邊都問遍了,沒有見到郡主她們。”
隨着小全子忐忑不安地回話,謝望攥緊持珠捻地飛快,下一息,檀香木珠應聲斷裂,在殿內四處滾動蹦跳,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
謝望陰沉着臉,一股股燥意不斷往上翻湧,“這宮裏還有什麼地方能夠出去?”
“奴婢知道西苑那邊有一處,這就帶您去。”
見他面色不善,小全子吞吐了半晌,才下定決心開口。
一刻鐘後,謝望快步來到西苑,果然瞧見地上的一連串腳印後,便知道這處義門想來時常有人進進出出。
“李全福,你好大的膽!既知道牆上多了個洞,怎麼不上報將作監讓人來修?”
只要想到玉兒是藉着這道門逃出宮去,謝望整個人都被怒氣籠罩,已經瀕臨到極點。
“聖上恕罪聖上恕罪,奴婢並非隱瞞不報……………”
小全子想要解釋什麼,只是話到嘴邊到底是嚥了下去。
有些事情倘若沒有捅到聖上面前,那麼即便是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無妨。
可若是出了差錯,那麼一幹人等全都要喫掛落。
“若是郡主有個三長兩短,朕不僅治你們翫忽職守瀆職之過,還會將相關之人全部移交武德司。”
丟下這句話後,謝望便回了紫宸殿換了身常服,他要出宮去找玉兒。
小全子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聖上,您怎麼能親自出宮呢?”
說着說着,小全子還向姜騰使眼色,試圖讓他勸住謝望。
姜騰也是從公署匆匆趕來,只不過他倒是沒勸。
並非是他不想勸,而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萬乘之主行不履危”這番話對於謝望來說根本就不管用。
“聖上,臣與你一起去。”姜騰能做到的,就是帶着人一起去找。
謝望輕輕頷首,就在他準備妥當將要出宮之際,有位小黃門急急忙忙地奔來,“聖上,孟少尹傳信,說是事關嘉和郡主,請您過目。”
聽到與羣玉有關,謝望都不需要小全子伸手轉交,快步上前打開那張單薄的信封。
信上只是寥寥幾筆交代了羣玉如今的下落,說是她現在人在沈固安那,生死未知,還請謝望帶着人手儘快趕到。
視線落到那句“生死未知”時,謝望呼吸微微一滯,面色陡然生變。
“姜騰,挑兩支神策軍中以一擋百的精兵,往英國公府走一趟。”
眼看情況不對,姜騰同樣換上嚴峻神色,冷聲應下後拱手告退。
少頃,神策軍衛士隨着謝望的車駕出宮,聖上儀仗出行,好在有姜騰在前開路,朱雀大街很快便一改先前喧囂,無不是屏息凝神噤聲行禮。
只是有好事者到底好奇,這是聖上登基後頭一回出宮,不知是要往何處去。
聖上車駕停在安興坊沈家門前,膽子大些的圍觀者瞠目結舌,心想聖上對這位英國公當真是無上榮寵。
踩着車凳下車後,一道頎長身形出現在衆人視線中,謝望眉眼發冷地環視四周,目光鋒利地盯着府門緊關不開的英國公府。
這沈家他從前便常來,不過並非是看在沈固安的面子上,而是因爲舅母姚氏。
要論血脈親情,舅母是母親姚妹的同族姐妹,關係應當更近,反倒是沈固安只是母親的表弟。
李全福叩了許久的門,沈家門房這才姍姍來遲,他沒瞧見不遠處還站着謝望,面上帶着討好的笑問李全福,“我家主人病重不見人,您有什麼話我定然幫忙帶到。
“舅父病了?那朕這個做外甥的,自然是要來瞧瞧。”
謝望明知這是託詞,倒是順着他的話應了。
那門房循聲望去,瞧見是謝望後,連忙快步上前行禮,“原來是聖上大駕光臨,容小的回府和老爺通傳一聲。”
話音剛落,姜騰長劍出鞘,橫在他脖頸,“呵,你們沈家當真是好大的規矩啊。”
姜騰不欲與他廢話,向身後的衛士們遞了個眼色,只見衆人將沈府圍得像鐵桶似的,另外一隊人則是闖入沈家,爲謝望開路。
鬧出這般大的動靜,也不見沈家一個主事人出來露面。
謝望心知有鬼,大步流星地邁着門檻,穿過沈家前廳,除了畏畏縮縮地下人外倒是沒瞧見人。
他又揹着手往後院去,甫一進去便聽到有人稟報,“聖上,逮到一個可疑之人,身稱自己是沈家娘子,能幫忙帶路。”
“嗯,帶上來。”謝望聲線涼薄,看着沈容被人捆住手扭送至面前。
“表哥......這件事與我無關,你先答應過我好嗎?”沈容迎着他譏誚的目光抬頭與之對視。
“你現在,沒有與我談判的資格。”
謝望面色不變,說出口的話卻是顯得那麼冰冷無情。
“那如果,我帶你找到羣玉呢。”
沈容只有這一張底牌,她原本還想試探試探,血脈親情在他心裏價值幾何。
謝望不假思索地答應了她,“可以。”
答案是,和羣玉比起來,一文不值。
“那表哥跟我來。”沈容也沒有時間傷感,只盼着將謝望順利帶到後,她和母親也能解脫。
原來沈固安的書房竟有一道暗室,深不見底的黝黑甬道,姜騰舉着火把打頭陣,謝望站在沈容身後,後面跟着一隊神策軍衛士。
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眼前一片豁然開朗,扭動機關,將門打開。
謝望正要出去時卻被姜騰拉回來,“且慢,還不知道門外是人是鬼,萬一是陷阱怎麼辦?”
倘若沈固安拿沈容當誘餌,以她一條命換謝望的命,那實在是一筆劃算生意。
沈容眉心蹙起,端直了脊樑,咬牙切齒道:“若是衆人不信我,那就我先行就是了。”
“我,我和你一起出去。”姜騰嘴角浮現一抹冷笑。
對此衆人沒有質疑,因爲和她同行,姜騰倒也發覺沒人設伏做什麼手腳。
謝望和其餘神策軍衛士接連出來,寒氣陣陣上湧,空氣中瀰漫着腐臭難聞的氣味。
這個地方謝望並不陌生,原來是來了武德司刑獄,還是在死牢。
神策軍衛士們率先開路,目光在每一處牢房中來回梭巡,只是始終沒有瞧見熟悉的身影。
越往裏走,腥臭味越濃,沈容擰着帕子,掩住鼻子,壓住令人作嘔的慾望。
直到最後一間死牢,和其餘牢房只是被鐵門橫隔不同,這間牢房由牆砌成,連頂部的天窗都未留。
姜騰準備上前踢門,卻被謝望伸手製止,只見他從容頭上取下一根簪子,輕輕鬆鬆就將門鎖打開。
這間刑室很大,一眼望去便看見沈固安坐在上首,居高臨下地看着手下對人行刑。
謝望目光逐漸迫人,盛怒猶如排山倒海般襲來,“沈固安,你把她怎麼了!”
隨着謝望進門,映入眼簾的便是半截身子被泡入水中,另外雙手被綁在鐵架上,背對着衆人站着的女人。
“誒,聖上此言差矣,這可不是嘉和郡主,這是背叛我的愛妾?兒。”
沈固安漫不經心地起身,閒庭信步地向他走來。
“難爲聖上爲了抓我這麼大費周章,人就在裏面,不過只有你能進。”
姜騰聞言伸手在謝望面前攔了攔,卻被他拂開,只要能救出玉兒,刀山火海遑論有什麼陷阱他都是要闖的。
“說話算數。”
聽到謝望的聲音,霍瑤漸漸抬起頭,與對面的羣玉遙遙相望,發出一聲陰笑。
羣玉躺在小榻上,她身上的傷和霍?相比倒是輕了不少,只不過最重的那一道,當屬手心那道足足有一寸長的傷口。
她醒來後就在這了,甚至還是被手上的傷疼醒的。
沈固安大費周章的將羣玉捉來,不過是爲了給她種蠱罷了。
要她的命做什麼,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沈固安不想過東躲西藏的生活。
他想要高官厚祿,享盡榮華富貴。
從和孟淑妃與虎謀皮後,沈固安便做足了準備,想着若是謝望事成之後,要對他清算,那怎麼也得有些保命的東西。
於是他大費周章請來能人異士,重金買了一對湘西苗蠱。
這對蠱蟲子母蠱,他將子蠱種進羣玉的身體裏,若是她死了並不妨礙自己什麼;可若是他沒命活,那麼體內母便會催動子蠱,經脈橫行,七竅流血而亡。
羣玉望着笑容悽慘的霍?,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涸溼頭髮,她想問值得嗎?
女兒家人生中最好的那幾年,她被關在沈固安的後宅裏,對着殺父仇人奴?婢膝。
羣玉心腔猶如孤弦在顫,她不敢想象霍瑤這些年究竟喫了多少苦,又爲何要一意孤行對貿然對沈固安動手。
直到沈固安拿浸泡了鹽水的鞭子抽打着霍瑤,“也是難爲瑤兒了,這麼些年在我跟前委曲求全,如今爲了將她拉下水,不惜以身作局。”
羣玉腦海中那根名爲理智的弦徹底崩裂,她不明白霍瑤這樣做究竟是爲什麼?
看見羣玉驚愕詫異的神情,霍瑤笑得暢快,“霍羣玉,你不知道吧,你們大房兄妹倆都是道貌岸然之輩,和沈固安比起來,我倒是更恨你們。”
沈固安挑了挑眉,冷笑道:“難怪,瑤娘是聰明人,怎麼盡幹這等被鷹捉瞎眼睛的事。”
羣玉實在是難以置信,緊接着又聽得霍?憤懣不平,“若不是謝望,霍家就不會有滅頂之災,我父母和兄長也就不會死。”
對於她的邏輯羣玉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爲什麼要將所有事情全都歸功於謝望身上。
難道他不也是受害者嗎?難道事情的根源不應該從靈帝頭上算起嗎?
何況靈帝是判了霍家抄家流放沒錯,可若非沈固安從中作梗,依着霍家兒郎都是武將,身形健碩,英武康健,只是做些苦役的活計不會被磋磨至死,反倒是有人故意謀害,這才病的病死的死。
因爲手心痛得她冷汗直流,羣玉根本就沒法開口與她辯解,也幸好謝望沒有讓她等太久。
從瞥見謝望的那一瞬,羣玉淚盈於睫,哭得泣不成聲。
聽到她的哭聲,謝望向前走了幾步,隔開拐角的遮擋,他終於瞧見那張小榻上的羣玉。
謝望快步上前,想將羣玉帶走時,發覺她手心鮮血直流,連忙撕了衣角爲她包紮。
“嘖,心疼啊,還有更讓你心疼的。”霍瑤笑得得意,綁住雙手的鏈條突然被沈固安來一記飛刀。
布條斷開的同時,那記飛刀也被霍?捏在手心。
謝望抬眼看她,眸光幽深地發沉,直到聽見羣玉囁嚅開口,“哥哥,她是八娘,我們的妹妹。”
“不,從她設局傷害你那一刻起,就與我們無關。”
謝望的話擲地有聲,別開眼不再看她。
誰知霍?聽得這番話,卻像是被徹底激怒,隨着寒光在他眼前一晃,霍?那把藏在手心裏的刀往謝望身上扎去。
謝望旋身躲過,鬆開了羣玉,誰知她突然方向一轉,刺向羣玉。
這座暗室太大,光線又晦暗不明,只當綁住霍瑤手腕的布條斷裂,是因爲泡水太久撐不住了。
姜騰和神策軍衛士離他們太遠,沈固安背對着他們站着,並未瞧見他的動作。
爲了躲過她刺來的這把飛刀,羣玉忽然脫力,身形往後倒。
謝望這時想伸手接住她,餘光瞥見霍瑤寒光折晃的飛刀朝她丟來。
於是他只好抽出腰間別着的長劍去擋,而羣玉身形不穩摔在桌角。
她暈乎乎地用另外那隻不曾受傷的左手摸了摸腦袋,好像......有好多血。
羣玉頓感乏力地閉上眼睛,再一次失去了意識。
姜騰遲來一步已經將霍?抓住,包括沈固安也同樣被剪手背在身後。
只是他忽然道了句,“聖上,忘了告訴你了,我給嘉和郡主種了蠱,若我有個三長兩短,你懷裏的恐怕就只是一俱紅顏枯骨。”
聞言謝望倏然抬頭,眸光晦暗,“找一處死牢,將沈固安關進去。”
“聖上這是不信?若我在牢裏得了風寒病痛,嘉和郡主同樣也不會好受。”
因爲知道他的軟肋是羣玉,沈固安愈發覺得自己走的這步棋正確。
比將沈容嫁給他,和他結爲姻親關係更爲有益。
謝望對此充耳不聞,沈固安以爲用羣玉作爲要挾,他就會予給予求了。
可事實上謝望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將羣玉身上的子引進自己體內。
她身子骨太弱,如今種了子蠱,必會元氣虧弱,血氣虛損。
謝望要她康健無虞,不受任何病痛折磨,他不要羣玉替自己承受這等無妄之災。
將羣玉帶回宮後,太醫爲她診脈,卻說她傷在腦後,尚且不知何日甦醒。
而苗疆蠱毒這等邪物,太醫們更是從未見過。
謝望便讓官府貼出佈告,廣募天下奇能異士,爲郡主治病。
無論能否痊癒,凡是進宮皆能領取賞金。
德叔便趁着此等良機順利入宮見到了羣玉,甚至還誇下海口,說自己有法子讓郡主醒來。
聞言,謝望立即在長寧宮召見了他。
“聖上,草民趙德柱有一妙計。”
謝望示意他暢所欲言,只是德叔餘光瞥了一眼四周。
“李全福,帶着人下去吧。”
謝望漫不經心地開口,事到如今只要能有一線希望,他都會相信。
“若是有至親之人,願意以血肉爲引,將郡主體內的子蠱誘出融入自己體內,她就能醒來了。”
德叔捋了一把山羊鬍,很是胸有成竹,他知道謝望會如何選。
“好,趙大夫,就按你說的,只是朕有一慮,此法兇險與否?”謝望的確不假思索地應下了,能讓羣玉醒來,這都不算什麼。
何況這道法子也是他一早就想這樣做的,只是沒有人能夠實施罷了。
德叔緩聲開口:“稱不上兇險,只是被引入子蠱之人,從此這條命便系在旁人身上了。”
“無妨,朕會立傳位遺詔給七皇叔,即便是哪天我命該絕,玉兒也能做個食邑頗豐的郡主快活餘生。”
他神色寥落,復而喃喃自語,“幸好我還沒來得及娶她,否則我若是死了,她下半輩子豈不是就要關在宮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