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心臟的地方正在發出難以忍受的劇痛。白秀麒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被人丟在砧板上的魚,大口喘息着,一邊慢慢地抬起頭來。
他看見就在距離自己不足百步的地方,站立着一個高大的黑影。閃電亮起,照出了他血色的眼眸、冷酷的面龐。
……是那個長得像江成路的怪物!
他還想要幹什麼?!
回想起曾經深愛卻又遭遇背叛的記憶,白秀麒心中既悲傷又憤怒。他渾身劇烈地顫抖着,雙手握緊成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裏,只恨自己沒有能力衝上去與他一決生死。
“……是你?”
那怪物終於也發現了他的存在,踩着沉重的腳步,朝着這邊緩步走來。
“你已經死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白秀麒鐵青的臉龐:“我拿走了你的心,它在我這裏。”
“那又怎麼樣?!”
白秀麒咬牙切齒地看着他:“現在我一樣可以與你一戰!”
“……哼。”
怪物發出了一聲輕蔑的冷哼,忽然伸出帶着利爪的手掌,一把揪住了白秀麒的長髮。
“你被他們控制了。”
他強迫白秀麒向後仰頭,貼着那冰涼的耳垂低語:“看來我應該切下你這顆冥頑不靈的腦袋,吞掉你的身體,連骨頭都不給他們留下……”
“……”
遭到用力拉扯的頭皮疼得幾乎快要麻木了,白秀麒被迫看向怪物的臉——即便距離已經如此地接近。他還是看不出這個怪物與江成路在容貌上有什麼區別。
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難道說是江成路的孿生兄弟……
白秀麒在腦海裏拼命地搜颳着理由。緊接着回想起了江成路對戰鎮墓獸時那金紅色的眼眸,還有神情和舉動,冷不丁地打了一個寒噤。
不……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這不是別人,分明就是江成路。
就是他啊……
強烈的反差如同冷熱氣流相撞,在白秀麒的腦袋裏掀起了一股混亂的風暴。玄井公寓裏面那些溫柔美好的記憶,在風暴裏碎成了一片又一片,尖銳地劃出道道深痕。
是恨、是愛,還是悲傷?這個時候已經完全分不清楚了。
“難道說……我會愛上你。是因爲這一世的你。喫了我的心麼……”
白秀麒喃喃低語着,感覺徹骨的寒意飛快地從腳底湧起。
而就在這個時候,黑暗中突然又出現了幾頭鎮墓陶獸,一邊吠叫着。一邊朝着這邊飛奔而來。
怪物鬆開了白秀麒的肩膀。白秀麒再一次跌倒在了地上的積水裏。他閉上雙眼再度睜開。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玄井公寓中。
不知不覺間外頭的天光已經大亮,被褥裏也早就暖熱起來了。白秀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前——還好,心臟依舊還在。
回想起夢中驚心動魄的場面。白秀麒趕緊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才發現空氣中浮動着一股焦糊的氣味。
昨晚上廚房裏有煤氣竈沒有關?!
在意識到這個想法的可笑之前,白秀麒就已經開始了動作。他掀開棉被衝向廚房,第一眼看見得就是平底鍋在燃氣竈上冒着黑煙。
關火,挪鍋,將裏頭的黑渣倒進水池子裏。
雖然所有這些動作都是一氣呵成,但是剛剛睡醒,頭腦還不怎麼靈光的白秀麒還是被狠狠地燙了一下虎口。
這下子倒是真的醒了。
他打開自來水沖洗着被燙傷的手背,一邊扭頭去看向另一個爐竈——那上面架着一大鍋的泡飯。鍋中的沸水顯然曾經滿溢過,竈頭的爐火早就被澆熄了,所幸開關調節在了“小火”階段,尚不至於釀成大錯。
但白秀麒還是一下子就火了。
這是想要謀殺嗎?哪有人心不在焉成這樣的!
他將裝着泡飯的不鏽鋼鍋子丟在料理臺上,發出“咚”地一聲悶響。
恰恰就在這個時候,江成路叉着手從外頭走進來,冷不丁地看見了站在廚房裏的白秀麒,愣了一愣。
“醒了?”他問。
明白現在氣氛兩個人之間的有點緊張,白秀麒也按捺住心裏的火氣,反問他:“你剛纔跑到哪裏去了?”
“我去接電話。”江成路將手機從口袋裏取出來揚了一揚:“楚臣打過來的,說約了一些老人家敘敘舊,問我過不過去……”
說到這裏,他終於發現了白秀麒手背上的紅痕,又看了看空無一物的爐竈,這才明白過來。
“剛纔走得急,忘記了鍋子還在燒……你要緊不要緊?”
“我沒事。”白秀麒依舊壓着火氣搖頭:“你有事你先走吧。”
“你不來麼?”
覺得自己抓住了兩人和解的好時機,江成路主動朝着白秀麒伸出手來。
可是令他出乎意料的是,白秀麒居然倒退了一步,硬生生地躲開了。
接下來就是令人尷尬的沉默。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但是在白秀麒的腦海中,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重疊在了一起。那種彷徨而不明所以的混亂感覺,讓他本能地想要逃避。
過了好一陣子,他纔回過神來,勉強地爲自己剛纔的行爲辯解。
“我爲什麼要去?我也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好吧。”
江成路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抓起外套就走了出去。
這天後來,白秀麒重新做了一人分的早餐。差不多快喫完的時候,狐狸裝修隊就過來修補好了窗戶。等到裝修隊離開,他將家中打掃了一遍。把臨時養在水槽裏的茶花重新放進花瓶裏。接下來就開始了發呆。
他能夠感覺到,那隻被收藏在自己的壺天世界裏的鎮墓獸依舊處於甦醒的狀態。它正在開滿了繁花的草原上嬉戲跳躍着,追逐着白秀麒特意爲它捏造出來的蜜蜂和蝴蝶。
如果忽略掉那猙獰的外形,簡直就和普通的大型犬沒有什麼區別。
白秀麒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果然還是放不下所謂的好奇心。他摸出手機撥通了陶川的電話,拜託他去調查鎮墓獸的來歷。大約半個小時之後,一個陌生的號碼出現在了白秀麒的手機屏幕上,電話那端的人自我介紹,正是前幾天深夜來訪的委員會辦事員葉風。
“聽說白先生對鎮墓獸這件事很感興趣,所以冒昧地從陶川那裏拿到了你的聯繫方式。如果方便的話。白先生是否願意協助我們進行一次調查。”
雖然葉風的口氣聽上去非常恭敬而客氣。但是白秀麒還是隱約地能夠感覺到,他之所以主動發出這個邀請,並不是真正地看中了自己的能力,而是期待着江成路能夠因爲這層連帶關係而出手相助。
於是他也開門見山地回應道:“江成路他對這件事沒有多少興趣。我也不想違揹他個人的意願將他牽扯進來。也就是說。我只代表了我自己。這樣可以嗎?”
電話那頭果然安靜了下來,過了足有五六秒鐘,葉風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
“好的。那麼接下去,我就先將自己所瞭解到的事告訴給你聽。”
正如白秀麒之前所瞭解到的那樣——鎮墓陶獸的確是流離島鬼船上的一件重要文物。可他並不瞭解的是,鬼船上的器物擺放遵循着一種理所當然的規矩:同一出土地點的文物會被放在同一個、或者相鄰的船艙裏,並且會在船艙裏留下一本對賬簿,方便裝卸的時候加以清點。
委員會的人正是依照這一點,從而判定了這尊鎮墓陶獸的出土地點——正是位於本省柏官縣境內的章泰陵。
“是泰陵?”
白秀麒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了不久之前遇見的那個紫衣青年。
於是他就問葉風:“那麼這批從泰陵裏被人盜走的寶物裏頭,有沒有一塊白玉?”
“白玉的確是有,而且還不止一塊。如果經過檢查無害的話,多半會送回到泰陵當地的博物館。”葉風回答道:“怎麼,這個和鎮墓獸有關係?”
“不,只是隨便問問。”白秀麒想了一想,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鬼仙蘇紫的事。
葉風也沒有糾結,接下去說道:“委員會的人原本以爲這只是一尊普通的鎮墓獸。充其量就是在陶泥裏可能混有武士的骨粉——的確有不少暴君做過類似的事,好讓那些武士的鬼魂憑依在鎮墓獸上,替皇帝看守陰宅。然而,在對照賬簿清點文物的時候,卻有人發現日本人的舊賬簿上面並沒有‘鎮墓獸’這樣器物的存在。”
“可能是用得另外一種名稱?”白秀麒假設:“文物的總數對得上麼?”
“總數的確是一件不多、一件不少。也有人認爲應該是命名上的錯誤,於是重新將泰陵倉庫裏的文物一件一件重新拿出來,排除掉那些對得上號的,果然有一個奇怪的名字找不到對應的文物。”
“什麼名字?”白秀麒追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聽筒裏的聲音陡然變輕了。
“龍脈釘。”葉風幽幽地回答道:“是斷絕章朝皇祚的兇器。”
鎮守陵墓的威武陶獸,居然是極端不祥的風水利器?
白秀麒承認自己感到意外。
“會不會是日本人搞錯了?”他想到了最可能的解釋。
“應該不會。那個時代,日本不僅有許多所謂的漢學專家,而且投靠日本的國人裏面也有不少這方面的異士。只能說關於這尊鎮墓獸、或者說是龍脈釘的真相,如今我們知道得還是太少。”
說到這裏,葉風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們才需要一個靠得住的人,能夠暗中進入泰陵,去搞清楚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聽他這麼一說,白秀麒的腦袋裏忽然跳出了一個強烈的念頭。
“我想去泰陵!”(未完待續。。)
PS: 接下去的劇情,涉及到一點點古代歷史常識。章朝是架空的朝代,設定在春秋戰國時期。但是在建築、墓葬構造還有其他一些東西上面,並沒有完全按照春秋的配置來寫,而是雜糅了漢唐和其他朝代的風俗。請大家不要介意~此外爲了描寫章陵園區和章陵研究院,我曾經做過一些採風,因此可能會和現實中的某些機構產生一定的相似性,但必須說明一切人物和人物關係都是虛構的,和實際機構沒有半點聯繫哦!!
最後謝謝大家看文=3=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