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軒的臉色陰沉不已，在沒有弄清楚你到底是誰前，你不準死。
他瞥了男人一眼，“好自爲之。”
男人一愣，一把扯住沈軒的袖子，急急道：“我要不是因爲你我會這樣？”隨後又覺得自己說的太響，連忙壓低聲音，“沈軒，你可不能過河拆橋。”
沈軒冷哼一聲，“要不想死，還不去確定他們到底是死是活？這件事情一個字都不準和老闆提起，你就祈禱着他們都活着吧。”
男人連忙點頭，逃也似地離開了。
沈軒回頭看了看緊閉着的書房大門，神色漸漸複雜，隨即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
“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韓子非雙手把着方向盤，對着副駕駛座上的沈丹青開口問道。
從離開大漢食府到現在馬上要回到局裏，沈丹青始終一臉失神的樣子，韓子非料定這必然和那個沈軒有關，當時沈丹青不說，但他總覺得或許沈丹青在隱瞞着什麼。
“什麼？”沈丹青回過神來，看向韓子非。
“關於沈軒。”
沈丹青心下一愣，伸手撥了撥額間的碎髮，淡淡道：“或許只是同名同姓罷了。”
話語中的悲涼讓韓子非重重一怔，他踩下剎車，沈丹青不明所以地看着韓子非，見他皺着眉頭一臉正色的樣子，奇怪道：“怎麼了？”
“當日在陳北星的家裏，女鬼說過，屍鬼與我一樣，那便只有一個解釋，這個屍鬼未曾成屍鬼前是個天師，並延續了天師體質修煉成了屍鬼，你是天師，你當真不認識這個沈軒？”
聞言沈丹青驚愕不已，“你說他是天師？”
韓子非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沈丹青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連聲喃喃。
“沈丹青，他是誰。”韓子非繼續問道。
“這不可能，他不可能是他。”沈丹青衝着韓子非大吼道，隨即拉開車門衝了出去。
韓子非一愣，立馬追了出去。
天際灰濛濛一片，大雨傾倒而下，沈丹青在溼滑的街道上奔跑着，任憑雨水浸透全身，髮絲貼在臉頰上，雨水順着額頭流下，流進眼中再滑落，酸澀一片。
韓子非沒想到沈丹青的反應會如此激烈，這個沈軒到底是什麼人。
沈丹青奔跑的速度很快，要是不控制自己隨時都會轉變，此刻的韓子非十分後悔，後悔不該問她這個問題。
韓子非緊緊追着，直到跑到一處公園，才追上了沈丹青，他一把拉住沈丹青，惱怒道：“你到底怎麼了！”
沈丹青被韓子非拉扯着回過身來。
當見到沈丹青通紅的雙眼時，韓子非頓時亂了方寸，他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沈丹青，她從來高傲堅韌，從來不曾流露出一絲一毫負面的情緒，饒是在中毒之時，依舊是一副天下皆在掌控的模樣。
而如今，周身悲涼，眼中帶着濃重的哀傷，被雨水打溼的臉上蒼白一片，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渾身的氣息都是萎靡着的。
韓子非止不住地心中一窒，他愣愣地看着沈丹青，下意識地道歉道：“對不起，我不問了。”
沈丹青沒有說話，而是垂下了眼眸，心中的刺痛讓她恨不得將心剖出來丟掉。
雨越下越大，韓子非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看了看四周，而後摟着沈丹青走到了公園的亭子裏。
沈丹青感受身側傳來的溫度，一如五百年前那個寬闊的胸膛一般，有血有肉，溫暖的讓她迷戀。
“那時候，我還是個人。”沈丹青看着韓子非，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令韓子非心中猛的一痛。
或許沈丹青比任何人都想當一個人，殭屍這個身份藏着太多的無可奈何，他不知道沈丹青經歷過什麼，這五百年一個人又是怎樣度過的，漫長的歲月中，會有多少孤寂陪着她，那一刻，韓子非忽然很心疼她，她堅強的外表之下，埋藏着一顆何等脆弱的心。
他沒有說話，就這麼看着沈丹青，看着她的視線落在迷濛的雨霧中。
“我是清風觀唯一的女弟子，師父師兄們都很疼我，師傅說我慧根好，我也覺得自己的術法很厲害了，就一直吵嚷着要大師兄帶我下山歷練降妖伏魔，大師兄最疼我，一直順着我，又拗不過我，就瞞着師傅偷偷帶我下了山。
我記得，那也是一個秋天，我和大師兄到了百裏外洛楓山上的一個小鎮裏，那裏漫山的紅楓似火，就像是被血染就，而我最後才知道，那裏，真的埋葬了太多的人，匯聚了無數的血。
洛楓鎮傳言有殭屍出沒，我向村民保證一定會將殭屍剷除，保證他們的安全，大師兄勸過我，說憑我們倆的實力要是碰上了百年殭屍肯定難以對抗，可我偏就不信，我以爲大師兄是怕了，就罵了他一頓獨自去了後山。
當我真的面對那兩隻百年殭屍的時候，我害怕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殭屍，吸着人血的殭屍，可我不能退縮，我拼了全力和他們打了一天一夜，最終被逼到懸崖退無可退，當我以爲要死了的時候，是大師兄擋在了我的身前，我眼睜睜看着他一身是血，抱着一隻殭屍跳下懸崖，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洛楓鎮的村民因我而血流成河，那一天，洛楓山的紅楓更加的嬌豔了，也是那一天，我的世界徹底改變了。
我成了殭屍，而大師兄卻死了，我帶着他的屍體回到了清風觀，因爲我的魯莽和衝動害死了大師兄，我多想師傅殺了我爲大師兄抵命，可是師傅沒有，他說，人的一生要經歷太多的磨難和挫折，我的痛苦纔剛剛開始，而大師兄的死卻是另一場新生，他要我記着，永生會讓我在時間中明白一切，他不忍心殺我，便將我趕下了山，我想，師傅是恨我的，所以纔會要我一直揹負着害死師兄的自責和愧疚，一直一直地活下去。”
沈丹青摩挲着手中的兩枚銅錢，苦笑道：“這是大師兄留給我最後的東西，我的大師兄，就叫沈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