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慕雲深的身體頓時一僵。
他哭笑不得地看向陸初,問:“你看的到底都是什麼電視劇?”
陸初答:“古裝宮廷劇。”
慕雲深:“……”
慕雲深:“下次我挑幾部電視劇給你看。”
陸初頓時來了興致,“比如?”
慕雲深:“梁山伯和祝英臺。”
陸初撇嘴,“那是悲劇。”
“嗯。”慕雲深凝着她的眼睛,緩緩道:“就是想告訴你,我對你的感情就好像梁山伯對祝英臺一樣,至死不渝。”
他的聲音輕輕的,卻震得陸初心笙一顫,心間有種不知明的情緒翻湧,她皺眉道:“別瞎說,我們都會活得好好的。”
“嗯,我們會活到七老八十,白髮蒼蒼。”慕雲深親了她一口,道:“在家等我回來。”
慕雲深離開後,陸初從沙發起身,去浴室卸妝洗澡,打算先補個午覺再說,她剛收拾好自己躺進被窩還沒一會,周芸就來敲門說蘇瑾來了。
陸初按着太陽穴開門,倦怠地問:“蘇瑾有說什麼事嗎?”
“沒說,但是看起來挺着急的。”周芸見陸初一臉困頓的樣子,便知她剛睡下沒多久,於是徵詢道:“太太,要不我下去跟蘇小姐說你正在休息,請她改日再來?”
陸初搖頭,“不用,說不定真有什麼急事,你讓蘇小姐在樓下等會,我換件衣服就下去。”
陸初換了套家居服下樓,就看到蘇瑾神色急躁地在客廳走來走去,周芸正在旁邊苦口婆心地勸她坐下來等。
陸初見蘇瑾這模樣,心猛地一咯噔,心想莫不是出什麼大事了?
她定了定神,先不自己嚇自己,急步走過去道:“出什麼事了嗎?”
“是啊,十萬火急的大事……”蘇瑾回頭,看到陸初此時的裝扮,瞪大眼睛像見鬼一樣地看着她,“你這穿得是什麼鬼?”
陸初:“……”
她與周芸對視一眼,二人皆是一臉莫名。
陸初問:“我這麼穿有什麼不對?”
蘇瑾驚道:“你別告訴我,你要這麼去參加今天的晚宴?”
陸初本就頭疼,被她吵得頭愈發疼,抬起手指按了按眉心,才道:“誰說我要去參加晚宴的?”
“你不去?”蘇瑾越發驚訝,“你倒是心大,不知道老公快被別的女人搶走了嗎?”
陸初皺眉:“這話什麼意思?”
蘇瑾看了周芸一眼,後者識趣道:“我去給太太熱牛奶。”
陸初見她故意支走周芸,莫名其妙地問:“你到底在搞什麼?”
蘇瑾一臉嚴肅道:“今天晚宴也邀請了單家,你知道嗎?”
陸初還當是什麼大事,拿過遙控器一邊打開電視一邊漫不經心地答道:“知道。”
單家也是C市三大家之一,被邀請參加晚宴,一點都不讓人意外。
蘇瑾:“聽說單佳檸也在受邀之列,而且是單獨受邀。”
陸初切臺的動作頓了頓,偏頭看向她,“所以?”
蘇瑾:“單佳檸對錶哥的那點心思,上流社會里人盡皆知,這次的晚宴萬衆矚目,她能搞到單獨的邀請函,難保她不會在晚宴上耍些什麼小手段。”
“哦,那又如何?”陸初神色恢復如初,淡淡道:“難不成她還能把我從慕家的戶口本裏擠出去不可?”
蘇瑾她上下地打量了眼陸初不修邊幅的模樣,撇了撇嘴,陰陽怪氣道:“人家單小姐是名門千金,又是醫學界的天才,樣貌也甩你幾條街,也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
陸初:“大概是你表哥給的。單小姐再優秀,但卻不符合你表哥的口味,我雖然一無所有,可正好對了他的胃口。根本就不是同一位面的人,我爲何要同她比較?”
蘇瑾翻白眼:“大言不慚!”
這人分明語氣稀疏尋常得很,可是說出來的話,卻能氣死人不償命。蘇瑾暗暗地想,若此刻單家小姐在此,怕是已經暴跳如雷吧?
陸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既然你這麼不放心,不如你幫我去盯着你表哥?”
蘇瑾:“……”
她還是第一次見對丈夫這麼放心的妻子,也不知道是她表哥的幸還是不幸?
陸初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既然單家也在受邀之列,想來單先生也會出席晚上的晚宴吧?”
蘇瑾的臉色一變,扭頭彆扭道:“我想去晚宴,又不關他的事……”
說到此處,她反應過來什麼怒瞪了陸初一眼,“混蛋,你套我話?”
陸初嘆了口氣,道:“何必呢?”
也不知蘇瑾是否清楚單銘和於晴的事情,但但看今日在吳清河的婚禮上,單銘急急去追於晴的樣子,就知道他必然還放不下於晴。
既然單銘心有所屬,蘇瑾再如此執着下去,怕是要遍體鱗傷。
蘇瑾沉默了好一會兒,將視線移向窗戶外,剋制着自己的情緒,道:“不過是個男人而已,我早就放下了。”
陸初見她口是心非的模樣,扯着手裏的抱枕,不置片語。
蘇瑾皺眉:“我說真的!”
陸初:“哦。”
“你這是什麼反應?”蘇瑾安靜不過片刻,瞬間炸毛,拉着她往樓上拖,“快去換衣服,隨我去參加晚宴。”
周芸端着水果過來,見狀驚道:“蘇小姐你輕點,太太的手還沒好透!”
蘇瑾臉色一變,這纔想起陸初的手剛做完手術不久,連忙放開她,問道:“你沒事吧?”
陸初揉了揉被她捏疼的胳膊,無語道:“你不是說放下了,還去什麼晚宴?而且你要去可以自己去,爲什麼要拖着我一起去?”
蘇瑾神色扭曲道:“我沒有邀請函!”
陸初:“……”
她實在不明白,想讓她帶進會場爲何不直接了當說了,非要拐彎抹角做這麼些多餘的事?
蘇瑾沒好氣道:“你以爲我想找你?原本我哥答應帶我去的,沒想到他臨時反悔,這樣的宴會,我不去倒也沒什麼,但我聽說我哥他帶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去參加晚宴了,我倒要去瞧瞧是哪路神仙比我這個妹妹還重要。”
陸初:“……”
蘇瑾:“一句話,去不去?”
陸初:“我能說不去嗎?”
蘇瑾:“不行!”
陸初:“……”
在蘇瑾的強拉硬推下,陸初不得不回臥房換衣服。
本打算去赴晚宴,禮服倒是現成的,寶藍色的的曳地長裙,將陸初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臉上化了個淡妝,半長的頭髮盤在腦後,髮髻蓬鬆,未帶半點發飾,卻自有一種慵懶的風情。
蘇瑾摸着下巴看着打扮好的陸初,道:“看你瘦巴巴的,沒想到還挺有料。”
陸初:“……”
懶得跟她貧,她看了蘇瑾的穿着一眼,道:“你不換禮服?要不要我拿一件給你換?”
慕雲深給她準備了好幾件禮服,都沒有穿過。
“不用。就你那小身板,給了我也穿不進去。”蘇瑾傲嬌道:“本小姐天生麗質,就算什麼都不穿也好看。”
陸初:“……”見過自戀的,沒見過這麼自戀的。
蘇瑾看了眼時間,道:“出發吧。”
陸初:“等一下。”
她走到梳妝檯邊,取出那枚寶藍色的胸針別上後,又將“點翠”戴入指間,纔拿起手包對蘇瑾說:“走吧。”
蘇瑾眼睛亮了一下,嘖嘖兩聲:“還當你就要像剛纔那麼寒酸地出去,嘴上說着不介意,身體倒是挺誠實嘛~”
陸初皮笑肉不笑地睇了她一眼,“我不介意你換個形容詞。”
蘇瑾不假思索道:“珠光寶氣。”
陸初回:“沉默是金。”
二人說說鬧鬧出了初園,快到晚宴會場的時候,蘇瑾終於後知後覺地問:“我怎麼覺得你手上戴的戒指看起來有點熟悉,好像我在哪裏見過?”
陸初摸了摸“點翠”,垂眸不語。
但凡關注慕家的人都會發現,慕家的女主人出席重要場合,手上都會戴着“點翠”,蘇瑾覺得熟悉,應該是看到蘇慧戴過,但她並不關注慕家的事情,所以纔會印象不深。
但對有些過分關注慕家的人來說,必然對這枚“點翠”印象深刻。
蘇瑾想了一會,沒想出所以然,正好車已經到了晚宴會場,便沒有再去追究“點翠”的事情。
二人走進會場,陸初脫下外套遞給侍應生,轉身便看到蘇瑾外套下是一襲嫩粉的半肩及踝長裙,她抬手瀟灑地把束頭髮的皮筋一扯,一頭波浪捲髮頓時傾斜而下,將頭髮全部撥到一邊肩頭後,瞬間就好像換了個人一樣,眼波流轉間,魅惑動人,看得一旁侍應生眼睛都直了。
陸初:“……”
說好的什麼都不穿呢!
入與人之間的誠信去了哪裏?
偏偏蘇瑾還很風情萬種地朝她拋了個媚眼,嘆息:“哎,天生麗質難自棄。”
陸初:“……”並不是很想跟她說話。
這時,侍應生終於回過神,替二人拉開宴會廳的門。
宴會廳,陸初微微有些喫驚,原本她以爲晚宴是和下午的家庭婚禮一樣的規模,卻沒有想到,晚宴比婚宴的規模大了好幾倍,宴會廳裏不認識的男男女女談笑風生,一時之間竟有些眼花繚亂。
陸初第一次參加這樣正式的宴會,不免有些緊張。
蘇瑾經常出入諸如此類場合,早已習以爲常,眼睛四處轉了一圈,精準地找到了自己的兄長,見他身邊跟着的那個女人時,她撇了撇嘴,“果然。”
陸初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一個與蘇瑾面容有幾分相似的男人,想來就是她口中的哥哥蘇柏,待視線落到蘇柏身邊的女人身上時,頓時有些錯愕:“怎麼是她?”
蘇瑾倏地扭頭看向她:“你認識我哥身邊那個女人?”
陸初沒有想到蘇柏身邊的那個女人竟然是於晴,而她更頭疼的是,要怎麼跟蘇瑾解釋,她哥身邊的這個女人是她心上人念念不忘的前女友。
她斟酌了片刻,道:“她叫於晴,我在S市見過她幾次。”
話落,蘇瑾面色一變,目光緊盯着蘇柏身邊的女人,囁嚅道:“她就是於晴嗎?”
看她的反應,似乎並不是對單銘和於晴的事情一無所知。
陸初剛想說話,就看到蘇瑾的臉色倏地更加難看了些,她朝會場再次看過去,就見之前與蘇柏交談的人已經走開,單銘出現在原先賓客的位置,一手還攥着於晴的手腕,與蘇柏不知在爭執什麼。
這……
陸初突然有些後悔心軟帶蘇瑾來會場了。
蘇瑾咬了咬牙,收回目光,她隨手指了個方向對陸初道:“表哥應該在那裏,你自己過去找他吧,我人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蘇瑾……”
陸初只來得及叫了一聲名字,就見蘇瑾已經快速地走出會場,回過頭時,就見賓客們注意到此處的動靜,紛紛扭頭看了過來。
起初,賓客的目光裏只是帶着打量,視線落到她手上戴的“點翠”上時,看她的目光頓時紛雜各異。
陸初自嘲地想,她從小到大接收的異樣目光不少,但大多帶着鄙夷,像現在這種赤裸裸地混雜着嫉妒和羨慕的目光,卻還是頭一遭。
只不過,感覺一樣地不怎麼好。
但是既然來了,就斷然沒有半路退縮的道理。陸初定了定神,嘴角扯出一絲笑容,朝賓客客氣地頷了頷首,抬起腳步朝蘇瑾離開前指的方向走過去。
賓客自發地讓出一條道來,都在思忖着這個戴着慕家傳家信物的年輕女人是誰?
“陸初。”突然有人出聲叫住了她。
陸初回頭,便看見宴騫站在身後不遠處,看見她時,他眼底有訝異之色一閃而過,才笑道:“真的是你?我還以爲自己看錯了。”
陸初靜靜地看着他,“你有什麼事嗎?”
宴騫道:“好歹共事一場,不必每次見到我都針鋒相對吧?”
“你也說了我們只是共事一場,並沒有那麼熟。”陸初四兩撥千斤地將他的話還了回去。
“你誤會了。”宴騫並沒有被她疏離的話語觸怒,反而有些無奈道:“我只是想你是第一次出席這種場合,肯定不熟悉,想給你帶路而已。”
“第一次”三個字說得很是巧妙。
能被邀請到場的都是C市的社會名流,他們從小混跡於各種晚宴舞會,察言觀色的本領更是非同一般。從這三個字裏就察覺到陸初的身世普通,目光頓時意味深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