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
露西小姐就這麼一直盯着戴斯看,想看看他驚慌的樣子。
沒想到的是,他竟然能一直處之泰然。其實只是因爲,他一直都沒有抬起頭來過,真虧他能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直到飲料端上來。
於是露西小姐的玩笑沒有開始就很徹底地宣告失敗了。
“久等了,”女招待將紅茶放在露西前面,將咖啡放在戴斯前面,然後將糕點放桌子在中間。
“謝謝。”戴斯有禮貌地道謝。
女招待收好托盤:“請問還需要什麼嗎?”
露西看了眼戴斯,然後才說:“現在不需要。”
“有需要的話,請儘管吩咐。”
兩人之間,一時安靜了下來,戴斯和上次一起喫飯開始時那樣拘束。
露西小小地呷了一口,然後才發現戴斯其實是有點心不在焉。
“怎麼了?不喜歡這家店的佈置嗎?”
“啊,不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後發現好苦,放牛奶和糖,“抱歉。”
“嗯,想什麼呢?”
再次喝了一口,小心地放下,但是杯子依然和茶託發出叮的一聲碰撞。
“其實,我這次來,是想找個人……買花。”說出了來意。
“嗯。”繼續吧,難得肯坦白。
“是個個子差不多那麼高,”用手比了下,“眼睛看起來很乖巧但是也有點憂傷……”
聽到這個描述,露西露出了些許笑意。
“大概年紀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昨天在教堂到馬車車站的路上賣花……今天沒碰到。”
“這樣的女孩子啊……”聲音開始拖長,然後一字一頓地說,“戴斯,你,真,變,態……不過啊,這樣的女孩子,確實很招人憐愛呢。”
“啊,不是,纔不是……”
喝了一小口紅茶:“喜歡上人家了嗎?”
“不是……”
“你已經有塞西莉亞小姐了哦,難道還不滿足嗎?啊——男人果然就是這樣慾求不滿的動物啊——”露西發着感慨。
“才、纔不是呢!”戴斯臉都漲紅了。
“那麼,你是怎麼想的呢?買那個女孩子的花,送給塞西莉亞小姐嗎?”
“……嗯。”
“果然如此。”
“那個,我其實……”
“是覺得那個女孩子很可憐也很可愛,所以覺得放心不下,所以要買她的花,幫她的時候也可以順便把花拿來送給塞西莉亞小姐,是這樣嗎?”
“……嗯。”怎麼回事,露西學姐昨天見到了全過程了嗎?但是,爲什麼連別人的思路都能猜的一清二楚。
“找到了打算怎麼辦呢?”
“買她的花。”
“總不能一直都這樣吧。”
“那麼,或許,我可以……”戴斯有點沒把握地下着決定,因爲,這件事他從來都沒有做過。
“好吧,你再繼續做些描述,我幫你調查下。”
戴斯又描述了下那個女孩子的外貌特徵,然後把對話之類的也告訴了露西。述說的過程中,露西每聽到一個要點就會點點頭,在一張紙條上做着記錄。
等戴斯說好了,她走開去了下門外,很快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手上的那張紙就不見了。
“怎麼了,一副奇怪的表情。”
當然會奇怪了,這整個過程都很奇怪啊!
“嗯,奇怪的地方,確實有啦。”
“嗯。”
“比方說,剛纔露西學姐是怎麼猜到我的想法的。”
“因爲戴斯你是個溫柔的人嘛。”
這個算什麼答案啊!但是如果繼續問,估計也問不出什麼好的答案來——於是戴斯果斷放棄了。
兩個人靜靜地喝下午茶,漫不經心地喫着糕點。
“叮。”露西按了桌子上的按鈴。
“布洛克,續杯。”
“好的,小姐。先生需要嗎?”
“不用了,謝謝。”
女招待很快就回來,給露西續了紅茶,然後又離開了。
有幾個客人走了進來,看到露西學姐之後,表情一緊,坐到另外一個方向的角落裏去了。
“接下來,只是喝茶嗎?”
“嗯,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那個女孩子的?”
“你以爲呢?”
戴斯沒繼續說話。
過了一會兒,女招待又走了過來:“是露西小姐嗎?”
點頭。
“外面有人說這封信交給你。”
“放這裏吧。”
放下茶杯,露西拿起信,然後拆開看了起來。其實也不是信,而是一份報告。雖然看的時候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還順便消滅了一塊糕點,但是放下報告後,就開始表情豐富地看着戴斯。
“有什麼問題嗎?”戴斯被看的開始驚慌起來。
“剛纔說,‘戴斯你不要再那麼溫柔’這樣的話,我還是收回吧。”
“誒?”
“我很期待戴斯你的表現哦。”
繼續迷茫。
“叮。”按鈴。
“多少錢?然後這些糕點能不能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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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斯原來不知道,繁華的城市裏,也會有這樣的地方。
這裏就是弗蘭肯多的貧民窟了吧。但是總算,地面還是比較平整的。
每戶人家在家門口擺滿了收集到的各種廢棄品。損壞的車輪,鏽蝕的金屬塊,有很多個破洞的布袋……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一無所有,所以,纔會這樣子去收集,然後來證明自己至少還擁有了這些——應該是這樣吧。
有些關不上的房門,半開着,裏面黑乎乎的什麼都看不到。
房子,是用白色的石塊堆砌着成牆,然後用類似草蓆一樣的東西蓋在上面。不知道這裏的冬天,是怎麼度過的。
當戴斯和露西走進來的時候,不少孩子都一直跟在後面好奇的觀望。並沒有什麼惡意,也沒有上來乞討的意思。
“這裏的人,其實每天可以獲得一些食物,所以也不會真的餓死。但是如果生病的話,就麻煩了。雖然說信徒在神面前完全平等,但是祭司們纔不會來這裏。”露西淡淡地解釋道,“他們也很忙,需要研究經書,需要向神祈禱,需要聽信徒的懺悔。所以,完全正常。”
戴斯的腦子裏轉過要不要聽西澤神甫的話去測測光明屬性然後去學習神術的想法……
“你要找的女孩子,就住在前面那個地方。之前住那個房子的人,已經生病去世了。這裏的房子,都是誰先佔有誰居住的,當然要在管理處登記一下。”
“巴特他們也住在這裏?”
“他們?嗯,他們其實有房產,就是不會勞作而已。捨不得出售祖傳下來的房子,也不懂得怎麼出租和經營,於是就只能這樣子混日子了。你上午的行爲,會讓他們產生依賴性的,以後見到他們,不要理睬。”
“好吧……”
“那個女孩子,父親母親已經去世了。冬天的時候,在街上流浪被一個小貴族撿到,讓她度過了冬天。但是又不知道什麼原因,後來又被趕了出來。於是就讓她來這裏居住了。”
原來是這樣……被遺棄了兩次嗎?第一次是被去天國的父母,第二次是被新主人。
“請問,索菲亞是不是就是住在這裏?”
被問的人是個大嬸,也許實際上她的年齡並不大,因爲貧窮容易讓人衰老。似乎認得露西小姐的身份:“回小姐,她今天似乎沒有起來。”
在這個地方,即使是相互的關心,也已經薄弱了。所以僅僅是沒有見過她出來,而不知道她到底怎麼了。
戴斯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差了,什麼都不管地就要進那間低矮的房子。
結果“嘭”的一下,撞到了門框。而且驚訝的是,房頂只是晃了下,並沒有倒下來。
戴斯稍微揉了下額頭,終於彎下腰算是“爬”了進去。露西將門完全拉開,然後也跟着進去了。可能是因爲房子的主人是女孩子吧,雖然很簡陋,但是裏面卻打掃的很乾淨,並沒有什麼味道。一張牀鋪在地上(勉強算是牀吧),地上鋪着些乾草。有個女孩子躺在牀上,蓋着一條薄薄的被子。
“咳咳,咳咳。”
她在咳嗽。
“是她吧?”露西問,
“嗯。”戴斯緊張地點點頭。
“看樣子是發燒了呢。”
“嗯……”戴斯有點在責怪自己,因爲如果不是自己做出奇怪的舉動,她也不會冒雨逃走。
“索、索菲亞小姐。”
露西有點無語。對於沒有地位的平民,你一個勳爵至於用那麼尊敬的稱呼嗎?但是最後也是笑了下,把這點也歸納進了戴斯的“溫柔”之中。
第一次沒有喚醒她,她依然在睡覺。原本蒼白的小臉泛着不正常的紅潮,呼吸急促,而且還在咳嗽。
“索菲亞小姐?”戴斯又輕輕呼喚了一聲,但是,卻又生怕把人吵醒似的。
唉,還真是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