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歷197年5月14日,星期日,日曜。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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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亞特大陸的日曆在從半夜開始的傾盆大雨中翻開了新的一頁。
新的一天,當有新的開始。
“疼疼疼疼疼……”這就是某人醒過來後,第一個感覺和所發出的第一個單詞。
渾身的肌肉都異常痠痛,不過都是劇烈運動的後遺症。昨天塞西莉亞生氣所留下的痕跡,已經全部消失了。雖然當時很痛,也僅僅是開始有點痛罷了。
只是啊,生氣時的塞西莉亞雖然很符合她的性格,但是讓人害怕那是一定的啦。決定再也不要惹她生氣了,現在最保險的做法就是儘量不要在她面前出現。
躺了一會兒,活動了一下身體,漸漸適應了身上那種痠痛的感覺。
壁鐘指向七點一刻,因爲下雨的原因所以天顯得很暗。雨滴順着風勢打在玻璃窗上,讓窗戶變得模糊不堪,外面的世界就像是印象派的油畫,只剩下了朦朦朧朧邊緣不分明的一灘灘色彩。
真是糟糕的天氣,而且前幾天天氣都好的沒話說,簡直一點預兆都沒有。
這樣的天氣,去教堂的話,難度會很高呢。自己只有一把露西學姐送的小雨傘而已,在這種雨天裏,只要隨便吹來一陣風,就會讓人溼的很徹底。
穿戴好,從櫃子裏拿出雨傘,戴斯走出了房間。到樓梯口的時候遲疑了一下,但是還是不打算去叫塞西莉亞了。
昨天的印象是絕對夠深刻的,她最後可是很生氣地離開了。大概,是惹她生氣了吧——生氣是肯定啦,甚至還可能讓她討厭了。露絲後來監督訓練的時候,也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果然連露絲也認爲是說的很過分了吧。
錯了,在下錯了。但是如果去和莉娜說抱歉的話,她可能又會說“不要老是說抱歉,說抱歉之前要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之類的話吧。那自己到底錯在哪裏呢?
很顯然那些話是不該說的吧,但是爲什麼不該說呢?如果是自己的話……大概不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吧……
有點不確定。
在一樓大廳的時候看到了陽光,啊,不是,僅僅是笑的一臉燦爛的約翰。
“笑的那麼開心,是不是該去看下瑟琳娜老師了。”
戴斯似乎只有在對上約翰的時候纔會那麼口齒伶俐。這大概就是大魚喫小魚,小魚喫蝦米的定律吧。
“早上好,戴斯。”
盯——
好奇怪,爲什麼會笑的那麼燦爛,爲什麼會起的那麼早,爲什麼會來打招呼,爲什麼被吐槽之後還像是一點都不在乎,還有——什麼時候他也能那麼清晰地把別人的名字叫出來了?
“早上好,你是約翰同學嗎?”
“幹嘛叫的那麼正式啊,戴斯。直接叫我約翰就可以了。”
繼續笑的很燦爛,露出兩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喂,牙齒縫裏還留着青菜葉子。”
“……適可而止吧,大舅子。”約翰微微扯動了下嘴角,眼睛都笑的眯了起來。
“嗯?”戴斯左顧右看,發現一樓只有值班室裏還有個人。
“老師,他在叫你。”衝着老師叫了一句,戴斯自認爲很瀟灑地離開了寢室樓,但是被撲面而來的雨水被趕了回來,雨傘還是太小了。
回頭,發現約翰已經站在了身後。他舉起手中的傘,撐了開來,風雨頓時沒了的感覺。
“是去食堂吧?我送你。”
“啊,呃……”遲疑的時候,已經被約翰攬着肩膀推了出來。
“喂喂,你手不要放在我的肩膀上!”自小就不喜歡被****碰觸的戴斯,渾身不自在。
“好吧。”約翰聽話地把手從肩膀上挪開了,但是僅僅是換了個地方而已,一個令戴斯更加在意的地方——
“喂!你有沒有搞錯!?”戴斯一下跑了幾步,離開了約翰的保護範圍,任憑雨淋在身上。
“嗯?”約翰一臉無辜地茫然。
但是包括了約翰的表情還是戴斯的表情,都無法被很清晰地看到了。兩人中間,是由一串串雨珠串成的雨簾。
受不了,不想交流!戴斯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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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在公共馬車上也再次被約翰追上後,戴斯服氣了。在那裏打着無聊的呵欠,依然像是在食堂裏一樣當作沒看見。
“大舅子,你至於那麼小氣吧。”
“嗯?你現在是在夢遊嗎?”戴斯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不是你的大舅子。第二,我是去教堂,你曾經說過你不會去教堂的,我實在好奇你爲什麼也在這輛馬車上。”
“第一,我要是和安娜小姐交往的話,你就是我的大舅子了。第二,既然決定了要和安娜小姐交往的話,教堂肯定是要去的。”
“你這兩點都是基於一個可能性很小的假設上好不好……”
“嗯?很小嗎?可是安娜小姐可是叫我約翰哥哥的哦,呵呵呵呵。”
終於從他那原本很紳士的笑臉中出現傻的感覺了。
戴斯小聲地嘀咕:“安娜是個很有禮貌的孩子,從來不會傷害任何人。”
“嗯?說什麼,大舅子?”
“沒什麼……不要叫我大舅子!至少我們家安娜還沒有答應,我父親沒有答應,連我都沒有答應你!”
“戴斯,你這麼做就不夠兄弟了吧。”
不理。
“喂,我們算朋友吧。”
不理。
“總之,我會努力的。放心吧,兄弟,我會給安娜小姐幸福的。”約翰拍了拍戴斯的肩膀,誠懇地說。
但是戴斯只是臉色發綠,一臉的不舒服,甚至讓約翰有懷疑他是不是喫壞東西了。
到教堂的時候,門口沒有人排隊,有個神甫還很熱情地在門口迎接他們。
今天的人很少,看來這大雨也成了信徒們信仰的考驗。確實,那麼大的雨。能堅持着坐馬車出來的,也算是比較有毅力的了。
佈道的神甫也說了些鼓勵和誇獎的話,說光明諸神會加倍地記錄大家的虔誠的——這種死後世界的獎勵,自然是許多少都是沒有關係的,只要能讓信徒們有覺得虔誠是沒有錯的事情就可以了。
然後是平時的彌撒。和主教大人的水平當然還是有存在差距的,但是應該有的,都有了。少的,只是那主教的光環,和一些言辭上、情緒的把控吧。而且今天人也少,來的大概只是教堂附近的居民,出於人數上的關係效果上也會差很多。聚會的時候,需要的就是羣體的反應,別人的反應能影響到周圍的人。
但是比如說像戴斯,他就是個近乎恆溫的人,不會因爲這種情況就會激動起來做出獻身的各種舉動。
兩個小時的儀式,結束了。戴斯覺得該爲昨天讓塞西莉亞生氣的事情諮詢下神甫,或許可以從他那裏得到一些幫助。見到約翰動作更快,搶先進去了。於是就排在後面。
但是啊——戴斯遇到了上上次一樣過分的事情!這傢伙似乎進去之後就生根發芽了,再也沒有出來!難道他的罪惡已經到罄竹難書的地步了嗎?真沒想到呢,才那麼小的年紀。
有了之前經驗的戴斯,在等了快一個小時後,戴斯也跟着其他排隊的人一起離開了教堂。
雨已經有點小了,戴斯撐開傘走進雨裏。走在用石磚鋪就的廣場上,踩下去的皮鞋濺起一朵朵的水花。前天的時候,就在這個地方和妹妹一起用玉米喂鴿子呢。不知道今天她到哪裏了,現在還好不好?
雨中的世界,和晴天是不一樣的感覺,方向感也減弱了不少。會不會,因此而迷路呢?
走進一條小巷,戴斯覺得該給自己找個可以喫飯的地方了。如果塞西莉亞在身邊的話,這種事情是完全不用擔心的。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習慣了塞西莉亞的存在,甚至有了些依賴。
她總是能打理好所有的一切。
記得自己受傷修養的那天,也想過差不多的想法。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一個可愛懂事的女兒,還有平靜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要的。
只是有預感,也可能僅僅是少年時代的無端猜想——總感覺,這樣隨處可見的生活,不會來的很輕易。
來到一個餐館面前,戴斯停了下來。招牌在雨裏面微微搖晃,應着雨點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然後戴斯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真是有個性的招牌啊,雖然只是寫開始營業的時間,但是卻別出心裁:
(一張陰鬱的臉)早上八點。
(一張陽光的笑臉)早上九點。
(一張不好意思的紅臉)早上十點。
可以想像的到,早上八點是因爲沒睡好,所以臉色很差,早上九點是正常營業時間,休息也充足,而早上十點,則是睡過頭了……所以纔會不好意思。
這樣的招牌,讓戴斯很想認識下,裏面的老闆會是誰。店名已經不重要了,是那種一看就會忘記的平凡名字。
“丁玲噹啷。”推開門也帶動了迎客的鈴聲。
“歡迎光臨。”一個有點奇怪的聲音傳到了戴斯的耳邊,等稍微熟悉了周圍的昏暗光線後,戴斯直接嚇了一跳:什麼啊這是!一個穿了女裝的男人!還是穿了女裝的剃毛雌猩猩?
真的具有極大的視覺衝擊力啊!
“那個……我走錯了!”戴斯結結巴巴地說,然後轉身想離開這家餐館。
“丁玲噹啷。”門又被推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擁有着火紅色的頭髮,看身體的輪廓,應該是個少女吧。
“大叔,跟平時一樣,給我來一份C餐。”稍微有點熟悉的聲音。
“哎呀,都說了很多遍了,叫我阿姨。”
戴斯聽了這種糾結的聲音,頓時滿頭大汗,只是路被剛進來的人擋着,雖然很想立馬走人,但一時無法離開。
“囉嗦……戴斯?你怎麼在這裏?”
“啊——啊——露西學姐……”戴斯終於認出了進來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