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各地的酒肆、賭場、青樓,凡是人多熱鬧的地方,都有一羣羣江湖打扮的人在討論着同樣的一件事情。
五天前,不知道從哪裏傳出一則驚動整個江湖的消息。權傾朝野的靖天侯血洗紅塵庵,從四方塔下的地宮內得到了彌勒佛三百年前留在人間的彌勒舍利。這枚彌勒舍利非同小可,如果有人吸收了蘊藏其中的力量,就能夠擁有匹敵仙佛的實力。而如今靖天侯還沒有稱霸武林的唯一原因,是他還沒有找到吸收彌勒之力的正確方法。
在這個驚天消息傳播開來沒多久,碧落宮九曜閣就發佈了一份同樣分量十足的榜單。榜單上面列舉的是經九曜閣星官參詳之後列舉出的三十六件可能作爲開啓彌勒舍利封印的物件。這些物件中有的是江湖人垂涎已久的神兵利器,有的是江湖人夢寐以求的心法祕籍,還有的是那些從未聞名的詭異祕法。三十六個物件涉及江湖上二十八個門派,其中江湖上名字叫的響亮的門派都在其中,只有發佈這份榜單的碧落宮除外。九曜閣在榜單中雖然沒有明說,但字裏行間都在暗示,彌勒舍利的祕密必定就在這三十六件當中。
“憑什麼他拈花寺的般若金輪排在第九,我金剛禪寺的青玉淨瓶只排在第十六,大家給評評理。我金剛禪寺的青玉淨瓶那可不是鬧着玩的,傳說當年觀音菩薩下凡的時候,因爲白玉淨瓶被彌勒設計奪了去,於是在人間覓得一塊無暇的青玉,以天地爲爐,憑無上仙力煉化而成。後來,在最後制服彌勒的大戰中,這青玉淨瓶可是發揮了大作用的。不客氣地說那是制服彌勒的第一法器,彌勒舍利的剋星那一定就是我們金剛禪寺的青玉淨瓶,絕對沒跑的!”光頭和尚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碗涼水,“拈花寺的般若金輪,那不過就是用紫銅做的普通玩意,居然排在青玉淨瓶之上,真是豈有此理!”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一個秀纔打扮的人輕輕搖了搖手中的摺扇,“那般若金輪雖然是凡間鑄造,但據史料記載,三藏法師是用它發動了對彌勒的最後一擊。要說制服彌勒的第一法器,那還得是般若金輪。”
“你這窮酸秀纔看的是哪裏的野史!”金剛禪寺的和尚狠狠拍了拍油光發亮的腦門,指着秀才的鼻子大聲大聲呵斥。
“你個禿驢,嘴巴放乾淨點!”這秀才雖然看上去文氣十足,但一張嘴也不是個喫素的主。
“兩位都不要吵了!我這裏纔是大冤案。”
兩人正劍拔弩張之際,另外有人上來解圍。大家定睛一瞧,原來是一個揹着竹簍的男人大聲喊冤。
“長安秦家藏了一段彌勒的指骨,在榜上那是高居榜眼。我如藏閣收藏了彌勒的一縷頭髮卻榜上無名。這頭髮和指骨都是彌勒身上的一部分,人們都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可見這頭髮的重要性。秦家的指骨是榜眼,我們的頭髮小一點,就算不如他,至少也該給個探花吧。”
“我說,你們想上榜想瘋了吧。還彌勒的頭髮,彌勒啥樣子大夥還不知道嗎?那是跟咱們金剛禪寺這位一樣,頭上沒毛的。你要忽悠大夥好歹也找個像樣點的啊。”
“哈哈哈!”在一片笑聲中,揹簍男灰溜溜地撇開人羣走了。
“話說,有誰知道這榜單上頭一名的彌勒血書是個什麼東西,好像從來沒聽人說起啊。”
聽到有人提起這榜單第一名的神祕物件,剛剛還像菜市場一樣熱鬧的酒肆一下子安靜下來。很多人都多這件所謂的彌勒血書缺少瞭解,又對他爲何能佔據榜單頭名充滿好奇。
剛纔的持扇秀才也一改之間的狂傲,他輕輕搖了搖摺扇,緩緩開口道:“據說。當年彌勒被衆神諸佛降服前,在鮮血流淌的黃色袈裟上寫下了兩個大字。”
“哪兩個字?”
“輪迴!”
“啊!”人羣中一陣驚呼。
“難道彌勒想要藉着這舍利輪迴重生嗎?”一個稚嫩而帶着顫抖的聲音響起。
“三百年前的浩劫難道又要重演?”一個蒼老的聲音帶着對未來的絕望。
持扇秀才“啪”的收起了摺扇,朗聲道:“諸位,如今最迫切的就是要在靖天侯之前找到破解彌勒舍利的辦法。只要舍利在我們手上,靖天侯就不能得逞,彌勒復生也就沒有可能!”
“對對對!”人羣紛紛稱是。
誰曾想,不過兩天時間,這樣的熱烈討論就開始褪去,江湖上瀰漫着一種恐怖的氣息,靖天侯開始動手了。
榜單公佈的第四天,收藏彌勒血書的凌霄閣就慘遭滅門。凌霄閣本來就不是大門大派,只是因爲他們世代藏書,所以有其他門派所不具備的保存技巧。三百年前大家一致同意由凌霄閣保管這件袈裟,也是出於這層技術上的考慮,沒想到居然受到了滅頂之災。
更大的震動是秦家的淪陷。靖天侯在拿到彌勒血書之中,沒有任何停頓,對江湖七大家族之一的長安秦家下了狠手。秦家以窩藏違禁品,涉嫌謀反被抄家,整個家族三百餘口被髮配充軍。
原本許多人還在爲自己家的寶貝沒上榜單而憤憤不平,更多的人對榜單的排名頗有微詞。如今,所有上榜的門派都瑟瑟發抖,特別是榜單靠前的那些門派當家們許多都一夜急白了頭。
“家主,咱們謝家的降魔杵排在第七。照這個速度,怕是很快就要算到咱們頭上了。”
謝安康一籌莫展地坐在太師椅上,不斷地抽着手裏的菸袋。
“這個靖天侯,難道真是我們謝家的災星嗎?每次有事總會落到我們頭上!”
“有什麼法子,都說說吧。”屋子裏除了謝康安之外,還有他的兩個侄子,謝茂林和謝成海。
“其實依我看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咱們乾脆主動把降魔杵獻給靖天侯,那他自然也就不會來找我們麻煩了。”謝成海說道。
“主動獻出去?一但被其他人知道,那整個江湖會怎麼看我們謝家,今後還怎麼立足?”謝茂林一臉鄙夷。
在謝家小輩中,謝成海與謝茂林可以算是謝安康最器重的兩人,互相都憋着一股勁要壓倒對方。
“咱們注意保密,靖天侯那邊想必也不會說破。”謝成海補充道。
“說的輕巧。咱們家族七八百號人,哪裏還能守的住什麼祕密。你們那院敢說自己院裏不會出事?”謝茂林繼續強烈反對。
“就算是敗露了,那也比讓人打進門來好!”
“你這是飲鴆止渴!”
沒說幾句,屋子裏的火藥味就越來越濃烈。謝安康用煙管敲了敲桌子,制止了兩個人的爭吵。
“主動獻寶我不是沒有想過,畢竟好死不如賴活着,謝家以後的事情可以慢慢再想辦法。”
謝成海得意地看了謝茂林一眼。
“不過,這條路還是行不通的。”謝安康冷冷地看了謝成海一眼,按下了他的氣焰。
謝成海正要說話反駁,謝安康止住了他的話頭:“你不要急着說話,聽我說完。這裏面有兩層原因:其一,這吸收彌勒舍利能量的方法大家都是垂涎三尺,你主動獻出去真假難辨。其二,也是更爲重要的一點,是靖天侯此舉本就是一石二鳥。他一方面是爲了得到這些榜單上的寶物,另一方面也是要藉此打壓我們江湖勢力。你們不要忘了,他掌權後,第一個就對自己的家族動手,洛陽鄭家龍門旗如今哪能和當年的威風相比。這次他就是要藉着這個機會下手,長安秦家就是最好的證明!誰手上有這些東西,誰就脫不了謀反的嫌疑!這麼好的機會,靖天侯是一定不會放過的。無論我們獻與不獻,結果都是一樣!”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坐着等死吧!”謝茂林和謝成海在這點上倒是保持一致。
謝安康吐了個菸圈,說道:“能走的路怕是隻有一條了。”
“哪一條?”聽到還有路可走,兩人又燃起了希望。
“就是儘快找到解開彌勒舍利封印的那件正確的寶物。這樣一來,靖天侯也就沒有了對其他門派動手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