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那咱們現在要去哪兒啊?”
“我們這次雖然逃過一劫,但這些殺手恐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接下來還會有更多、更厲害的殺手前來。”
遠處烏雲湧動,隱隱可見電閃雷鳴,似乎預示着前路艱險。
“啊!”淨空聽了剛剛平復的緊張感又湧了上來,“那咱們不是死定了。”
“別急,青州刺史連天橫是我們拈花寺的俗家弟子,我和他還一起在掌門那裏聽講兩年。他是青州最大的官,找到他我們就能安全了。”慧能拍了拍淨空肩膀安慰道。
“哦,太好了。我們拈花寺就是厲害,連那麼大的官也是咱們門下的人。這下我就不怕了。”淨空懸起的心又重新放下。
慧能笑了笑,可笑得有些勉強。
別人只知道東方未名和席殊文退出了軍團,但拈花寺自有一套情報體系,對暗魂組織也有研究。慧能一向秉持“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宗旨,可今天痛下殺手,也是爲了儘可能地拖延時間。如果遇到其他困難,作爲一方封疆大吏的青州刺史也許只是舉手之勞,可現在的處境不同尋常。欲置自己於死地的是權傾朝野的靖天侯,如果要收留保護自己和淨空,連天橫不但未來的仕途堪憂,甚至自己的生命也會受到威脅。三年俗家弟子的情分是不是足夠讓他做出犧牲,慧能心裏絲毫沒有把握,但眼下自己距離師門千裏之遙,也只有試一試了。
慧能憂心忡忡,不過淨空在見到青州刺史連天橫後很快就忘記了不久前的九死一生。
青州最大的酒樓旭輝府上,連天橫領着青州的頭頭腦腦們,極盡熱情地爲慧能和淨空接風洗塵。連天橫曾經是拈花寺的俗門弟子,曉得慧能在寺中非同小可的地位。當慧能和淨空登門造訪後,他二話不說就在青州最好的酒樓訂了最好的酒席,他要好好和這位拈花寺未來掌門的頭號候選人拉拉關係。酒足飯飽後,連天橫纔開始關心起慧能師徒不約而至的事情。
“師弟,哪陣風把你吹來了,方丈他老人家身體可好?”
“多謝師兄關心,師傅他老人家精神矍鑠、身體康健。他一直說師兄在修行和爲官方面都是一時之選,讓我多多學習。”
“方丈他老人家太客氣了,大家都知道師弟纔是拈花寺未來的脊樑。”連天橫對慧能的稱讚十分受用,“師弟你此來青州有何貴幹?”
“不瞞師兄,師弟前兩日遇上些麻煩,走投無路下只得來師兄這裏避一避。”慧能原本也想找個藉口搪塞過去,最終還是不願隱瞞。
“什麼人喫了雄心豹子膽!師弟你告訴師兄誰在太歲爺頭上動土,在青州的地界上如此猖狂,不好好收拾收拾,豈不是要翻天了?”青州自古出悍匪,連天橫猜想多半是幾個不長眼的毛賊衝撞了慧能。他立刻顯出了封疆大吏的官威,拍着胸脯要爲慧能他們出氣。
連天橫說得興起,帳下的師爺突然闖了進來。
“這麼沒規矩!冒冒失失地進來作甚!”連天橫勃然作色。
師爺好像沒聽見似的,湊到連天橫耳邊就是一陣嘀咕,一邊說一邊眼睛還警覺地看着慧能。
“當真?”連天橫面色大變,揪着師爺的領口質問道。
看着師爺眼巴巴的可憐模樣,連天橫緩緩鬆開手,示意師爺先行退下。
“師兄可是遇上了什麼難事?”能讓連天橫如此大驚失色的事情本就不多又恰好發生在這個節骨眼上,慧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沒有,沒有,下面的人差事沒辦好,師兄我得去給他們擦屁股。”連天橫立刻又換回了剛纔的笑臉,“不過師弟,師兄要離開些日子,怕是不能一盡地主之誼了。”
慧能一聽,明白一定是連天橫剛剛得到了消息,這是在向自己下逐客令了。按慧能的性格,他不願意強人所難更不願意牽連無辜,可是他有責任保護好淨空,必須要尋求外緣。
“師兄公務繁忙,不用守着師弟。不過小徒淨空不懂武功又受了些驚嚇,想要在師兄這裏歇息幾天。等小徒恢復了,我們自會離去。”慧能不得不勉力堅持。
“師弟不用擔心,徐州那邊有位名醫是我的發小。我這就寫封信過去,讓淨空師侄到那裏去靜養調理。”連天橫見慧能堅持住下,又找起了另一個藉口。
“淨空這點小事無須名醫問診。師弟也粗通醫術,調理兩三日足矣。”
見慧能死活不走,連天橫明白這位師弟怕是鐵了心要拉他作擋箭牌了。一計不成,連天橫又唱起了苦情戲。
“師弟,你也不要瞞師兄了。我知道你們是得罪了靖天侯,想到師兄這裏避避難。咱們畢竟是同門師兄弟,天大的罪師兄也不怕擔着。可是師兄家裏十幾口人都指望着我來養活,你嫂子還挺着大肚子等着我回去。我這一去,他們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哦!”連天橫聲淚俱下,哽咽地泣不成聲。
連天橫的情況慧能自然清楚,家裏的元配夫人不讓他納妾,而一個快五十歲的婦人又怎麼可能憑空懷孕。
“師兄,怕是太遲了。我已經修書將此間情事告知師傅,師兄若是見死不救只怕同門之誼難以再續。師兄若是念及情分,將來拈花寺上下必定感恩於心。”
連天橫不停地唉聲嘆氣,像是捨不得拈花寺的情分。不過他心裏卻全然是另一副盤算。拈花寺的淵源固然難得,不過自己身居官場能住烏紗帽纔是當務之急。相比而言,靖天侯對自己前途的影響力遠遠超過拈花寺,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之下,只有不講往日情分了。
“師兄,我還託了驛站飛鴿傳書回寺裏,信上說師兄你對我和小徒大施狠手、冷麪無情。”
連天橫這下被慧能弄糊塗了。他知道拈花寺有一套絕密的消息傳送機制,保密性極強。他不明白慧能爲什麼還通過驛站傳達,而且兩份信息內容又是大相徑庭。
“驛站的這封信一定會被靖天侯截獲,估計現在正在他手上攥着,他也就知道了我們見面的事實。”
“可截獲的信裏可沒說我收留你,而是恰恰相反。”連天橫一時忘了掩飾。
“師兄說得不錯。但我和小徒現在大搖大擺地離開,靖天侯知道了一定會以爲這不過是師兄的苦肉計罷了。”
連天橫的眼神裏流露出恐慌的神色。
“師兄保我們兩日,寺中的同門就會趕到。到時候靖天侯怪罪下來,你儘可以往拈花寺頭上推。我想靖天侯也不會因爲這點過失就加罪師兄。”
連天橫目光呆滯,內心正在全速衡量利害得失。
“師兄還是早作決斷,越拖就越危險。”慧能看出連天橫臉上那種患得患失、猶豫不決的掙扎。這個時候只要再澆一把油,事情可期。
“你們跟我來吧。”連天橫不甘地說道。
事實上,慧能並沒有通過驛站傳達任何消息,他剛纔說的話中也有不少的漏洞。連天橫之所以會上當,不過是因爲他心懷僥倖,殊不知自己的舉動與玩火無二。他把慧能和淨空藏在了自己的密室中,企圖用高院深牆築起屏障,但他忘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