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可憐的少女到底是有多麼缺愛才會覺得我隨便的一個微笑都給予了她莫大的動力啊?
徐逸溪在心中小聲嘀咕。
雖然他對於對方的家庭狀況沒有任何的瞭解,但是從對方這樣勤奮做兼職來看,恐怕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好,而且還有聽她說家裏面還有一個妹妹,或許正是因爲這個原因,她纔會這樣偷偷摸摸地出現在地鐵站吧。
徐逸溪輕聲嘆氣,對於這樣的少女他是在是硬不起心腸說出狠心的話。就跟死黨之前批評自己的那樣,過去的自己有些時候的確有些過分。很多時候只要對方說出第一個字眼,他就在腦海中思索如何拒絕,至於對方爲什麼會喜歡自己,又是因爲什麼原因才鼓起勇氣告白的,他一概不聽,只知道的拒絕,也只會拒絕。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地鐵站的時候嗎?”徐逸溪皺着眉頭回憶,除了那一次遇見對方賣花時的樣子,他想不出還有什麼算是第一次。
“並不是,”綾清寒搖頭,“那個時候我抱着作業本朝老師辦公室走去,從那裏經過的時候,徐逸溪似乎剛剛纔睡醒,從桌上爬起來,一臉茫然。然後似乎是因爲我的目光太露骨了,徐逸溪同學你也注意到了窗外的我,然後對我笑了笑。”
“或許徐逸溪同學你根本沒有印象了,畢竟那再怎麼說也只能夠算是一次單方面的偶遇或者是邂逅。”她接着說,給自己和徐逸溪的見面下了一個定義。
徐逸溪杜宇這個問題沒有回答,就跟綾清寒說的那樣,或許那隻是他睡醒之後的無心舉動,或許只是他下意識的反應,因爲他對於綾清寒的講述一丁點印象都沒有。在徐逸溪的潛意識中,對方出現的時候,總是會帶着那頂標誌性的白色鴨舌帽,懷裏抱着沒有賣出的耷拉的玫瑰花。
或許是因爲那個時候的她既沒有鴨舌帽,又沒有玫瑰花,所以纔沒有一點點印象的吧。
“所以是徐逸溪同學下意識的動作拯救了我,要不然我或許沒有勇氣繼續活下去的。”等了好一會兒,對話框出現了充滿沮喪意味的話語,徐逸溪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對方當時到底對於這個世界有多麼地失望,甚至連繼續活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是……是遇到了什麼無法逾越的困難嗎?”他試探性地小聲問,不知道這位少女到底經歷着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之前他聽妹妹說過,這位班長大人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收歡迎,有些人總喜歡暗地裏對方冷嘲熱諷。
每天是來的最早的一個,放學也是最先離開的那一個,跑去地鐵站做着辛苦的兼職,然後回家照顧自己的妹妹。這樣反覆而單調的生活,徐逸溪自問自己的確做不到像她那樣還可以成天露出微笑。
“算是吧,”綾清寒咬着嘴脣,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將這些煩惱給一個才認識不久的人傾訴,但是……但是除了徐逸溪之外,她是在想不到還有其他人可以讓她這樣安心。她不能夠告訴妹妹,說姐姐每天過得是多麼地辛苦,不僅僅要保持着成績的優異,唯有這樣才能夠得到每學期的獎學金,還要帶着鴨舌帽偷偷摸摸地完成兼職。
唯有這樣,她們姐妹倆的生活才能夠勉強地維持下去。
“是因爲家庭方面的原因嗎?”徐逸溪繼續問,他雖然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但是也知道自己的提問不能夠過於直接,可能會因此而讓對方敏感的心受傷。
“是……是的。”
“可以和我說說嗎?”徐逸溪慢慢引導,“畢竟我再怎麼說也算是你的朋友了吧,瞭解一下朋友的近況也是可以吧?”爲了緩解一下這有些嚴肅的氣氛,他還扔過去了一個帶着笑臉的滑稽。
“徐逸溪同學你知道我還有有個妹妹吧?”沉默了許久,綾清寒還是鼓起勇氣跟這位讓她憧憬許久的少年吐露心聲。
“知道知道,”徐逸溪的語氣也變得和老傢伙一樣跳脫起來,“我們明天要參加的不就是妹妹學校的校園祭嗎?”
“其實……家裏面現在就只有我和妹妹兩個人。”
“那……那他們呢?”徐逸溪想來想去還是用‘他們’來指代綾清寒消失的父母,既然對方都沒有提,那麼肯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苦衷在裏面。
“爸爸很早之間就因爲偷盜的緣故被抓了,然後送進了監獄。”綾清寒盯着屏幕自嘲地笑笑,要不是今天和徐逸溪同學聊天,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還有一個父親。“那個時候這件事情很多同學都知道,正因爲這樣,我才被很多人嘲笑說是小偷的女兒。對於這樣的別號,徐逸溪同學一點會覺得好笑吧。”
徐逸溪盯着屏幕皺眉,有時候事情遠遠不是他想象得那麼簡單,有些時候,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加殘酷。他不知道過去的綾清寒到底要有過怎樣的經歷,到底被多少人用這個別號來進行無情地嘲笑。
小偷的女兒,聽上去那樣刺耳,明明是某個人渣的錯誤,卻被人硬加在無辜的少女身上,可這樣的錯誤卻成了她童年最爲深刻的記憶。
這個時候,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讀過的一句話。怎樣算欺凌,十人欺負一人是欺凌,一百人欺負一人也是。那麼一萬人呢?卻是正義,真奇怪。
當所有人都在說你是‘小偷的女兒’時,你除了默默承受之外似乎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去澄清,因爲他們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他們代表着所謂的正義。
“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好笑,如果那個時候我在你身邊的話,我會用拳頭狠狠地揍在那些人的臉上。”徐逸溪斬釘截鐵,他從不會覺得這些別號可以稱之爲好笑的笑料,因爲那是人性最深處的醜惡。
“徐逸溪同學果然人很好呢,”綾清寒眨巴着有些溼潤的眼睛,盯着這讓人不由自主安心的回答。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錯誤,哪怕對方身邊已經有了別人的影子。“謝謝徐逸溪同學的安慰,要是我能夠早一點遇上徐逸溪同學你就好了。”她咬着嘴脣輕聲顫笑,小手顫顫巍巍地舉起,張開的手指緩慢地張合,像是抓住了某個她不曾抓住的東西。
“所以……我才最喜歡徐逸溪同學你了。”她顫抖着手,發送出消息,雖然無聲,但卻是世界上最大聲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