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都數人對江陰的戰況憂慮的時候,高旭卻對閻應元予以極大的期望。高旭除了派出史戰爲首的同盟軍水師駐紮在江陰境內的長江水域,作爲江陰的外援之外,並沒有再派援軍的計劃。暫時來說,以同盟軍的第一鎮和第三鎮要擊敗博洛的滿清主力,高旭還沒有狂妄到這個地步。只要閻應元把清軍主力拖在江陰城下三個月,經過大練兵後脫胎換骨的二鎮人馬到時或許有反戈一擊的戰力。
一直以來,高旭密切關注江陰的戰事,幾乎每天都有戰報從江陰傳到崇明。正如高旭所期望的那樣,智勇雙全的閻應元沒有讓他失望。在博洛的清軍主力的圍困進攻之下,閻應元應付起來遊刃有餘,諸如詐降、夜襲、火攻之類的戰術層出不窮,無所不用其極。閻應元以卓越的軍事天才憑着五、六萬的江陰軍民,與城下四倍有餘的清軍對峙着。在閻應元的死守之下,博洛也只是束手無策,除了不計傷亡的強攻之外,並沒有別的好法子。
在火力方面,江陰城頭也有一百門大小火炮,憑着不輸於清軍的火力,每每有城上城下雙方對轟的場面。至於清軍用火炮轟城,以前有把江陰城牆轟得搖搖欲墜的時候,但當天晚上,城牆就被城內的工匠修繕完好。閻應元甚至在城牆之內,再增修一面內牆阻敵。
而在清軍方面,博洛想從南京運來紅夷大炮這樣的重炮來加強攻城火力,但長江水路處在史戰的同盟軍水師的控制之下,那重達數千斤的紅夷大炮想從陸路運到江陰,並不是容易的事。
經過當初高旭傾力的援助,江陰城內的各種戰備物資以及糧食足足能堅持一年半載。在歷史上,江陰之戰進行到八月下旬時,城內就開始缺糧,但如今卻沒有這個危機。而且因爲江陰是同盟會的發源地,隨着高旭的離開,同盟會的聲勢在熱血書生陸楷的主持下不減反增,大街小巷都貼滿了同盟會的十六字綱領,反抗韃子的意志已達到了峯值,滿城軍民的死戰之志也是堅不可摧。
除了江陰城內的閻應元,有着“江陰之盾”稱號的何常經過一個月的苦戰,仍然堅守在小石灣上的寨堡內。任憑清軍如何攻堅,何常憑着先前充足的準備,居高臨下的地利,以及衆志成城的戰志,小石灣上的戰線仍然不動如山。
在八月十五中秋節這一天,博洛也沒有停下攻勢,整整一個白天都在驅使着清兵蟻附攻城,企圖攻破一個缺口。但每當在城頭撕開缺口的時候,隨即被閻應元領着死士補上。到了黃昏,博洛鳴金收兵,結束了又是徒勞無功的攻城。
到了晚上,十五之夜,皓月當空,清露薄野,江陰內外劍戟無聲,敵我雙方都在過着中秋佳節。在江陰城內,閻應元給城民分賞月錢,藉以激勵軍心。何常則在小石灣上,令軍中男兒齊聲高唱滿江紅,用笙笛簫鼓相和,歌聲雄壯,響徹雲霄。
當歌聲傳到清營之中時,那些初降的綠營漢兵百感俱雜,或傾聽,或怒罵,或悲嘆,不一而足。
博洛也不甘泄了軍心,命那些滿清旗兵也高唱關外的遊牧之歌,一邊可聊解八旗兵的思鄉之情,一邊也可以與小石灣上傳下來的滿江紅相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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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秋之夜,整個高老莊都沉浸在歡樂之中。如今高大少被隆武朝廷封爲崇明侯,高氏的地位在崇明島上越發顯赫一時。
高旭迫不得已參加了高氏家族的團圓宴會,作爲焦點人物,高旭應接不暇那些前來親近的高氏族人,最後以尿遁回到了內院,吩咐湯娘子奉上一碗醒酒湯,然後去看望靜養中的徐玉揚。
徐玉揚從昏迷之中醒來已有數日,當初在營地中練兵的高旭得知徐玉揚醒來的消息時,頓時就欣喜若狂。對於同盟軍來說,徐玉揚的康復至關重要。至於第一鎮的將士得知提督徐玉揚的傷勢終於沒有性命之慮後,他們熱情高漲,要不是高旭暫行的嚴酷軍令,將士們恐怕都跑來向徐玉揚問安了。
今日中秋節,全軍休假一日,有家眷的將士都回家與親人團聚。而第一鎮中隊長級別以上的將官卻都跑到徐玉揚的屋外來探視了。這種從沙場上磨練下來的患難之情,生死之交,是男兒們最爲看重的。能進入徐玉揚房內探望的只有他的侄子徐鴻,第一鎮的三個統領羅子牛、項宇以及魯無巧,其它的一些哨官、隊長之類的只有列隊在房外,期望徐玉揚能下得了牀,出來看望他們一眼。
當高旭來到的時候,屋外所有的將官條件反射一般整齊劃一地向他致禮。高旭滿意地回以擊胸軍禮,很顯然,近半個月地獄式的隊列訓練,這些同盟軍將官的面貌的確是煥然一新。要放在以前,絕對是亂糟糟的一團。
徐玉揚醒來之後,大病未愈,雖然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卻恢復得很好。以他徐瘋子的性子,既然闖過了鬼門關,他的生命力便越發的堅韌。
“大哥,你氣色不錯。”
高旭大致地檢查了一下徐玉揚的情況,笑着道。
徐玉揚卻是苦着臉道:“取義,你要大哥躺多久啊。再不讓俺動一下,全身都生鏽了啊。”
這些天來,高旭爲了徐玉揚腹部創傷的恢復,嚴禁他下牀,以免使傷口裂開。高旭聽了徐玉揚的抱怨,道:“大哥,你這身子是鐵打的,所以你能生鏽。要是現在恢復得不好,留下後遺症,將來你想生鏽也生不出了——因爲朽木是生不出鏽的。”
徐玉揚笑道:“取義,你別危言聳聽,俺的身子自己知道。既然能從閻王殿走一糟,絕對不會再垮下去。兄弟們在房外等着俺,俺得讓他們知道,俺徐瘋子又回來啦。”
在徐玉揚的堅持下,高旭與徐鴻倆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出病房外,按見來探望的第一鎮近百名將官。
當徐玉揚看着面前隊列得整整齊齊的軍伍,人人穿着藏青色的軍官制服,個個都有一絲不苟的軍容,想起以前他們土匪下山的樣子,忍不住轉過頭,對高旭道:“他們還是以前的那些兔崽子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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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江上,史戰的水師因爲保持水路上的制江權而不能回到崇明過節,所以,在明月之下,這些原爲海盜的水師士兵們都在船艙上大塊喫肉,大口喝酒地過着中秋佳節。
這個中秋節,史戰喝得像往年一般痛快,與崇明海盜顧三麻子拼酒可是拼得不亦樂乎。酒酣之時,史戰瞪着酒意朦朧的醉眼,對顧三麻子道:“今年的中秋節真是邪門,這個酒怎麼越喝越冷?”
史戰拎着酒壺走出了船艙,讓清涼的江風一吹,酒意頓時醒了幾分,當他下意識地舉目遠望之時,突然之間忍不住打個寒顫,隨後高聲叫道:“敵襲!”
史戰的話聲一落,只見數百艘掛着滿清龍旗的戰船從上遊處像激流一般湧來。
這段時間來,史戰按照高旭的命令,領着同盟軍水師一直征討在鎮江籌建清軍水師的耿仲明部,封鎖鎮江附近的江域。在同盟軍水師佔據絕對優勢的戰況下,那耿仲明籌建的清軍水師似乎有胎死腹中的跡象。
然而,耿仲明以清軍積弱的水師來麻痹過於自信的史戰,卻在中秋夜集中起所有的戰船,偷襲同盟軍水師駐紮在與江陰隔岸相對的靖江基地,給於雷霆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