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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小說 -> 歷史軍事 -> 大明時代之死人香

第四章 高氏工坊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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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旭在內城裏走馬觀花地參觀了一下將屬於他的房間,再把湯氏一家人安頓下來之後,便在老傢伙的陪同下,直奔高氏工坊而去。由於少莊主的“失憶”,老傢伙耐心地向高旭介紹着高老莊裏的人和事,企圖喚起他的回憶。高旭只是裝聾作啞地應和着。

高氏工坊位於高老莊的北部。北區是高氏的禁區,有着嚴密的守衛。因爲這個區域是高氏海上武裝力量的補給基地。

遠遠地聽到“轟”的一聲炸響從工坊中傳出,然後就是一股濃煙從工坊裏升起。老傢伙見罷只是苦笑道:“那個畢柺子大約又炸膛了。”

高旭是第二次聽到畢柺子。第一次是史戰的口裏,他的那些自生火手銃就是畢柺子製造了。

老傢伙見高旭不明所以的樣子,看樣子他又忘性大發了,只得又道:“畢柺子出身匠戶,是個南京工部的鑄炮工匠,他本名畢巖松,因爲有一次鑄炮時炸膛傷了他的右腿,所以人稱畢柺子。他三個月前高爺重金聘來的,擔任高氏工坊的坊主,負責火槍火炮的鑄造。還有,他的脾氣不太好,呆會你要是見着他,千萬別看他的腳。”

高旭沒說什麼,別看他的腳,或許這是作爲柺子的禁忌吧。

在黑火藥的濃煙中,有十數個工匠捂着鼻子衝出工坊,大聲叫道:“炸膛了!炸膛了!又炸膛了!”

隨後,有幾個工匠學徒急急地攙扶着一個老柺子從工坊裏出來。那柺子掙扎着地罵道:“你們這些兔崽子,一點點危險就要跑,真是膽小如鼠,登不得大堂,成不了大器。”

那老柺子年屆五旬,臉上有好幾處陳年燒傷的燙疤,滿臉皆是恨鐵不成鋼的惱恨,一看他那扭曲的臉,就知道他的脾氣很火爆。只見他走出了坊門之外,一把推開攙扶他的徒弟們,舉起柺杖就狠命地揍着一個瘦骨如柴的小夥子,罵道:“馬三炮啊三炮,你大爺的真的不愧叫三炮,鑄出來的炮從來沒有響過三炮以上的。”

那名叫馬三炮的瘦小工匠抱着頭,蹲在地上,委屈得像個小媳婦一樣道:“師傅,俺都是按你的法子鑄的啊。”

高旭看在眼裏,頓時明白了大概,大約是那個馬三炮鑄出的火炮質量不過關,響了三炮就炸膛了。

那畢老柺子眼角一捎到老傢伙領着高旭過來,頓時放過了他那可憐兮兮的徒弟,儘管一腳拐了,但身子還是很利索地衝過來,大聲嚷道:“老傢伙,老子都說了多少遍了,不要廣東佛山的鐵料,要閩鐵,要閩鐵,你當老子是放屁啊!”

高旭有點瞠目結舌地望着老柺子咬牙切齒的樣子,要知道,老傢伙是高老莊的總管,在莊內聲望極高,隨行以來,莊裏的人對他都是畢恭畢敬的,只有這老柺子根本不把他當回事。

看樣子,這高老莊裏有三個老活寶:高老頭子,鄔老傢伙,還有這個畢老柺子。

真是三個老頭一個莊啊。

就性格而言,高老頭性格八面玲瓏,只要有利益,他就無孔不入;總管鄔老傢伙如冰,爲人陰氣森然;高氏工坊的管事畢老柺子,便是一團火了,匠徒們略有差錯,老柺子就是一頓打罵。

老傢伙似乎習慣了老柺子的暴走,平靜地道:“福建是鄭氏的地盤,我們想要收購閩鐵很不容易。”

老柺子一揮手,道:“那是你這老傢伙的事,老子不管。”

老傢伙只有苦笑一下,高鄭兩家同樣是大海商,一北一南,在商業、貿易領域都明爭暗鬥,高氏想從鄭氏的地盤刨食,進口閩鐵,自然舉步唯艱。

高旭看在眼裏,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大概。中國自古以來就採用木炭鍊鐵,但在宋明之後,由於林業資源的日益枯竭,木炭的供應無法保證,只得改用煤炭鍊鐵。

這不是技術的進步,反倒是一大倒退。

因爲用煤炭煉出來的鐵含硫量太高,這樣鑄出來的槍炮就容易炸裂。而這老柺子所說的閩鐵,卻是用木炭煉的,因爲福建林業資源豐富。至於廣鐵,則是用煤炭練的。兩者相比之下,自然閩鐵質地優越。

那老柺子瞧了瞧了老傢伙身邊的高旭,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只覺這個少莊主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無論是氣度,還是舉止,這跟以前那個花花公子根本是天差地別。老柺子雖然足不出坊,但江陰大捷的消息還是傳到他的耳裏,莊裏人都盛傳這個少莊主洗心革面,再非吳下阿蒙,今日一見,倒似乎傳言非虛。

老柺子向高旭略略點一下頭,收斂了一下臉上的怒色,隨意地道:“老朽見過少莊主。”

雖然老柺子還是目中無主的樣子,但比起以前一見到這個敗家子就拂袖而走的舉止,算是很不容易了。在高老莊裏,大約只有莊主高老頭能讓老柺子保持一份敬意,其餘的人,以老柺子的資歷,還真的不放在眼裏。至於總管老傢伙,更是他的老冤家。

高旭看着老柺子風輕雲淡的神色,也沒有身爲少莊主被人無視的不快,而是上前恭謹有禮地道:“畢師傅好。”

老柺子又愣了一下,想起當年這個子飛揚跋扈的樣子,心中不由喟嘆一下,暗想高老頭子的祖墳果真冒清煙了,這小子完全變了一個人,怎麼變得如此彬彬有禮來着,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啊。

“好,好,好。”

老柺子老懷開慰地連說了三個好字。除了這少莊主的態度比起以前雲泥之別之外,而且他是第一次走進高氏工坊來參觀。以前的高大少除了尋花問柳之外,哪裏會管一丁點正事?他來高氏工坊,就意味着他關注工坊,有了做點實事的樣子。

高旭瞧了瞧一個蹲在地上,在老柺子的積威之下不敢起身的年輕工匠,伸手把他拉起來,隨手拍拍他衣裳上的灰塵,笑問:“你叫三炮?”

那馬三炮那沒有血色的嘴脣扯了扯,點點頭,無聲地作了個感激的笑意,因爲身子骨實在太瘦了,似乎是嚴重的營養不良,而且長着個骷髏臉,笑起來實在有點嚇人。

高旭皺着眉望着馬三炮的身子骨,轉頭對着立在身後的老傢伙問道:“我們工坊裏的夥食很差麼?”

老傢伙冷冷地掃視了那馬三炮一眼,簡潔地答道:“不差。”

高旭道:“要是不差的話,這個三炮怎麼如此營養不良?”

老傢伙道:“這是他的問題。”

那馬三炮聽了,有點誠惶誠恐地望了這個高老莊中號稱“殺人不見血”的烏鴉總管鄔老傢伙一眼,道:“少莊主,這實在是俺自己的問題。來莊子三個多月了,天天有肉有魚喫,但俺就是不長肉。”

老柺子見高旭問責老傢伙,雖然他對這個陰森的老傢伙看不順眼,但高氏倒是從來不剋扣工匠的報酬,還有夥食向來也頗爲豐盛,只得說了句公道話:“少莊主,你別管三炮,整個高老莊就他一個人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子這個徒弟是天生有骨頭沒有肉的爛命。不過,如今天下,誰又不是爛命一條啊。”

聽了老柺子的喟然長嘆,高旭知道這些工匠在工奴大明一般的匠戶制度之下處境艱難。這個馬三炮大概曾經食不果腹,日子過得極爲悽慘,就算現在營養跟上了,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恢復。

∶∶∶∶∶∶

老傢伙把高旭送到高氏工坊之後,留下高旭讓老柺子、馬三炮等人的陪同下視察工坊,就匆匆離去,忙別的要事去了,

高氏工坊佔地很大,分有數個坊區,最主要最核心的還是鑄造坊。鑄造坊不僅打造高氏私兵諸如刀劍、器甲之類的冷兵器,而且鑄造火銃火炮之類的火器。當高旭走到工坊裏的倉庫裏,看着堆積着大量諸如鐵錠、煤炭、木材之類的原料時,不由得暗歎工坊裏的庫存的確很厚實。

看了高旭驚歎的神色,老柺子道:“高氏靠水路起家,各類貨運能從大江南北源源不斷地送來。比如這鐵錠,以前大多數來自湖廣大治的礦場,只是如今長江水道讓韃子封鎖了,鐵料只有從南方廣東佛山輸入,當然,最好的鐵料是閩鐵。”

高旭點點頭,在明代湖北大治,廣東佛山是有名的冶鐵中心。

高旭又問道:“我們高氏有礦場麼?”

以高氏工坊如此規模的鐵料儲備,最好的途徑就是有自己的礦場。只是高旭不知道明代官方充不充許私營礦山。

老柺子瞧了高旭一眼,暗想這少爺真的對高氏的家族事務一概無知啊,只得耐心道:“當然有,據高爺所講,你高氏在湖北大治就有三處礦場,每年給以官府以十五取一的課稅就行了。只是這些年湖北鬧得厲害,先有黃虎張獻忠的荼毒,後有左良玉的橫徵暴斂,而礦山鐵治又事關兵事,更是首當其衝。不過,儘管如此,以你老爹的手段,還能撐過來。只是如今整個湖北被韃子所佔,韃子全面查封我高氏的各類廣業,工坊所需的鐵料只有從廣東採購。”

高旭“哦”了一聲,看了高氏工坊的庫存之後,高旭又開始瞭解火槍火炮的鑄造流程。

對於火槍鑄造,高旭關注的是明代國產的燧發槍自生火銃,也就是以燧石槍機擊發。自生火銃與一般的火銃在構造與性能上差別不大,所不同的只是發火裝置的改進。將鳥槍上過去一直使用火繩的龍頭,改製爲安設火石,扣扳機時,龍頭落下的同時與安設的燧石磨擦發火。由火繩到燧石,這個改進是極爲重大的革新。

聽高旭提起自生火銃,老柺子道:“這種以燧石擊發的自生火銃,其實從崇禎八年就有了。”

高旭聽罷,不由問道:“既然燧石擊發比火繩安全可靠,哪當初朝廷爲什麼不把明軍的鳥銃換裝成自生火銃?”

老柺子惱恨地冷哼一聲,道:“大明的那些工部官員個個可殺,他們只管中飽私囊,哪管什麼火器改良?”

自從五月份南京淪陷之後,老柺子無兒無女,不甘心賣身投韃,只得帶着幾個學徒流亡崇明,最後寄身高老莊時,被高老頭慧眼識中,聘來主持高氏工坊的鑄造事務。這老柺子雖然有出色的鑄造技藝,但憑着他那火爆的牛脾氣,難道當年也得不到上官賞識。

∶∶∶∶∶∶

“一支火銃是如何鑄成的?”

聽了高旭的疑問,老柺子把高旭帶到鑄造房的現場。高旭一走進高大的房門,一陣夾雜着刺鼻的鐵塵和硫磺味的熱氣就撲面而來。高旭強忍着蒙着口鼻的衝動,免得讓老柺子以及他的徒弟們覺得自己太過“嬌生慣養”。

“火銃製造最關鍵也最麻煩的就是銃管。”老柺子轉身指指跟着自己身後的徒弟馬三炮,道:“三炮,你打一根銃管給少莊主看看。”

那馬三炮應了一聲,立即跑到鐵爐邊,身手極爲利落地拿起幾根長達一尺的熟鐵條,放在爐子裏烤熱之後,併攏一起鍛打起來,一會兒就把幾根熟鐵由條狀鍛打成了管狀,成爲槍管的雛形。

高旭仔細地望着出馬三炮現場打鑄出來的銃管,這槍管僅僅一尺而已,但一般的成品銃管都要三尺或者四尺,也就是一米左右。儘管高旭有足夠的心理準備,還是很無語地望着馬三炮開始第二根銃管的鍛打。這也就是說,這銃管不光管身由幾條熟鐵條拼圓的,長度也是由幾根三十公分長的銃管拼接的。

這樣橫也拼接,豎也拼接,再加上鐵料本身硫含量高,炸膛就很必然的了。高旭想起在劉良佐的君山大營中繳獲的一萬多支鳥銃,難怪挑不出數百支合格的。那些出自大明工部的鳥銃,臨戰時,大約炸膛炸傷自己的概率要比擊傷敵人還來得高。

高旭拿着手中三十公分長的銃管,發覺這銃管比劉良佐的鳥銃粗,不由問老柺子道:“畢師傅,這銃管的粗細有定製麼?”

老柺子哼了聲,道:“有屁個定製。當然是粗點好。你別看大明鳥銃越造越細,其實是爲了偷工減料。要知道,口徑越細,越容易炸膛,火力與射程也就越小;而且鑄造的難度也越大,根本是喫力不討好的事。但工部那些蠢貨們哪管匠戶喫不喫力,我們身爲匠戶,猶如工奴,工時根本不值錢。再說,炸膛炸死也是奴隸一樣的軍戶,那些工部官員在乎個屁啊。”

聽了老柺子的滿口粗話,高旭只是無言。說起大明的匠戶、軍戶制度,的確是一言難盡。大明朝的隕落,的確方方面面都爛透了。

高旭道:“看樣子,以後我們新鑄的火銃在保證輕便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提高火銃的口徑。”

老柺子用儒子可教的眼神瞧了高旭,但高旭隨後的一個問題又讓翻起了白眼:“畢師傅,有沒有辦法一次性的把銃管打鑄成型,而不需要幾根短銃管拼接?”

老柺子用白癡一樣的眼光瞧了瞧高旭,道:“要真有辦法,早就用了。你想想,成品銃管三四尺長,這麼長的銃管,還沒全部鍛打成型,就有一部分就冷掉了。而且受力不均,銃管越長,鍛打時就越容易彎曲。”

當老柺子和他的徒弟們這羣內行人全用白癡一樣的眼神看着自己時,高旭頓覺壓力很大。高旭又無語地望着馬三炮舉着鐵槌鍛打着銃管,看了一會兒,高旭突然道:“爲什麼不能一次性鍛打?因爲鐵槌太小了。”

高旭轉過頭,望着老柺子道:“如果鐵槌的槌面有三四尺那麼寬,不就能一次性鍛打了麼?”

老柺子聽了頓時滿頭黑線,一旁的學徒們有的忍不住撲的一聲笑起來,但馬上捂住嘴巴,眼前這位畢竟是自己的少東主,衣食父母,總得給他幾分薄面不是?這時,連老實人馬三炮也聽不去了,他舉起槌面不足十公分的鐵槌,認認真真地看了一眼高旭,問道:“少莊主,要是這個鐵槌有三四尺那麼大,你倒說說會有多重,俺能舉起來麼?”

對於大家的嘲笑與責問,高旭倒是呵呵一笑,摸摸額角,根本沒有惱羞成怒的樣子。這看在老柺子的眼裏,倒不由暗中點點頭,暗想這小子雖然很天真,很白癡,但心胸還是寬廣滴,倒有其父之風。

高旭道:“人力當然是舉不起這樣的大鐵槌的,但要是水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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