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人即便是知道需要如何去做某件事也很難真正付諸行動,現實和自身的慣性總是在拉着我們按照既定的軌道進行,擔心現有的一切都將煙消雲散,擔心前方將空無一物。王耀呆坐在窗前看着被風吹得黃沙漫天的府院,宛若一尊玉像,呆滯的眼神宣告着這幅軀體早就失去了靈魂。進來稟報宣告準備的青輾快步跨進內室,眉宇間顯得謹慎卻又抖擻。他站在王耀身後仍然規矩地行禮,之後纔開始做稟報。
青輾的稟報就像夏天午後知了的嗡嗡聲,聽着讓王耀皺眉。他沒能聽進去多少,卻總是回憶起小時候他捉知了的情形。終於他是無法忍受了,擺擺手告訴自己即刻便去,但現在他仍然需要思考。可即便青輾退去,王耀還是無法靜下心來,他的耳邊總有各種嗡嗡聲,他們來自他小時候的各種回憶裏,而後不停地變換交織在一起。
啪,王耀驟然的起身推碎了擺放在玉桌前的花瓶。他對着滿地的碎片很是不耐煩地揮袖,隨後便走到了一旁。五月的易水依然透着點冰涼,隨風而來的寒冷給王耀帶來了他以爲的壞消息,這就好像是什麼不好的徵兆,預示着冷清和淒涼。王耀嘖了一聲,眉擰得很緊。記得昨天晚上他召見了原恭親王手下的四位將軍,在他看來他們對自己的態度並不那麼友好。想來這也是很正常的事,即便都在現場聽到了恭親王對他們的最後囑咐,他們也很難從心理真心爲了王耀賣命。王耀此次也不是第一次召集他們,爲了能夠更加順利地接管恭親王留下的西北軍,王耀需要這幾位將軍的鼎力協助。其實在之前他剛接手西北軍之時很多中層的將領並不待見王耀,王耀先是拜託了四位將軍,而後才通過他們慢慢疏導以下將領和士兵的思想。效果是有的,但當然還有很多一批人並不願意跟隨王耀。這些王耀自然是想到了,他並不想強迫任何一個人去協助他做這些事,他也知曉自己所做的事在世人看來的確有些大逆不道,但他沒有辦法。在自己的身份沒有公開的情況下,他不能讓恭親王過世的消息傳出去哪怕是一毫米的距離,所以,他算是軟禁了當時所有的西北軍。
但今天不同了,他要打開城門,放那些想歸家的鳥兒歸家,讓那些不願意跟他一同背信棄義的士兵們保持着他們自己認爲的最後一絲氣節。半月的沙鷹會在此浮出水面;恭親王的四位將軍也已經到達;二十四室會變成他王耀率領的叛軍旗下的情報組織,而非只屬於半月,還有幻月分舵,他們會派人暗中偵查和支援做好保護工作。這些所有的人,有的心甘情願,有的勉爲其難。王耀的嘴角劃過一絲微笑,他眯起眼睛讓它們看起來像是綢絲一般,無論如何,他終將是感謝這些人的,無論它們是否自願。王耀終於不再駐足,他走到門前打開了那扇彷彿是隔着一個世紀的門扉。
“青輾?”令他驚訝的是那個一頭青絲的小鬼還站在門口,他豎起的耳朵貼着門窗,看見王耀居然出來了卻是紅了雙頰。於是他立刻跪下了,頭也不敢抬。
“主上恕罪,小人只是怕您有什麼想不開的總是將憂鬱放在心裏憋出病來,於是就——於是就——”青輾說到此處嘴巴大顫,他只是偷偷看了王耀一眼馬上又低下頭去。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起來。”王耀拍去他身上的塵土將他拉起。
其實王耀看得出青輾的真心,這個孩子真的很好懂。他明亮的雙眼總是泛着閃閃發光的金色,x想必從他的眼中看到的世界一定是很美好的吧。青輾像是犯了巨大的錯誤垂着腦袋站起,但也有着一股子悲傷。這時的王耀很快岔開了話題,“所有的人都到了?”青輾點頭。“四位將軍也是?”青輾再次肯定地回答,於是乎王耀點點頭。“你看我這樣去可以麼?”王耀打開雙臂,讓自己錘重的兩袖全部張開,金色的紋理在暗黑色的衣着間時隱時現,明亮的袖口間細緻的龍飾圖案呼之慾出。青輾對王耀外面的那件深紅色半壁很是在意,在他的記憶裏王耀很少穿如此暗淡的服飾,而他更知道以前的秦王走的從不是這種壓抑的風格。可青輾又不得不承認,王耀的這身裝束很好地撐託了他原有的那種強烈的氣場,相信只要一揮袖,在場的所有人都能心悅誠服。
可王耀還是開口問了青輾,這說明他的思想依然是不穩定的。青輾能夠從他皺着的眉間讀出他的焦慮,也能從他緊握的雙拳中看出他的不安,他想給他的主上一點動力和幫助,在這樣一個即將面對過去和現實的人面前,他可能只能動動嘴或是笑一笑,但即便只是那樣也比沒有強。於是在肯定着王耀的問題之後,青碾壯着膽子喊出了那一聲出乎意料的‘主上’。
“主上,”他看上去有點緊張,眼睛不停打轉卻不敢看着王耀,可最終還是鼓足勇氣讓眼神停留在王耀疑惑的臉上,“常言道人有旦夕禍福,此乃人之長情。您以前也教導過我們,凡事都要淡然應對,很多事你我都無法做主實在是天註定。既然如此,主上何不從容應對?您的身份註定要公之於天下,因爲您註定要成爲帶領我們的人。”說着青碾的眼中放出從未有過的金色光芒,那希望的閃亮照得人不知所措,他很是英氣地作揖,“主上,您是光,此乃天註定。青碾縱使粉身碎骨也會永世相隨,請主上不要再猶豫,您的身後有半月,有我們所有人!”
王耀說他的眼角似乎不小心進了沙子,居然讓他在面對這樣的小鬼時眼裏不時多出了些晶瑩的水滴。他很感動有人能夠如此待他,他曾經說,他王耀何德何能。其實,他不需要永世相隨,因爲他從來就不是光。有時候回過頭來看着自己走過的路,王耀也經常問自己,爲何是現在這個地步?如果說以前的他一直只放不下王澳,放不下自己的兄弟姐妹,那麼現在的他則放不下跟隨他的所有人,那是一種無法想象的重擔,那也是一種無法想象的責任。
用袖口擋住自己有些模糊的眼角,王耀露出些許微笑的嘴角,他需要給青碾一個底氣十足的答案,他不想讓一個孩子來擔心自己,“的確是…如此。”說着他拍着青碾的肩膀一帶而過,雖是隻留給了他一個背影,卻是英姿颯爽,“借你吉言。”
那個背影,那件暗紅色陪着黑色的禮服,散發了從未有過的金色光芒。帶起的長袖劃過空中,留下一片光芒四溢的色彩。雖然王耀留給青碾的只有那麼短短一句話,但青碾說他聽到了王耀更加深處的回答。等待着某人的迴歸,等待着新的時代的開啓,也許某人讓太多的人等待了太久,當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時彷彿是進入了時空,只剩下一丁點的光影在微微閃動。只有那一次,也是唯一那麼一次,青碾說他看到了希望,那是一種很難讓人靠近的光芒,它很刺眼也很熾熱,它可以燒燬一切卻又讓人像飛蛾撲火般等不及追隨。青碾在王耀的身後跟隨着,他覺得自己有點看不清遠方也看不清前面王耀的身影,但他能夠感覺到光的方向。
當最後的那道大門打開,王耀來到了只允許他一個人進入的世界。溢滿的陽光包圍了他,也融化了他,他抬頭用手遮擋住刺眼的光線,眯起眼。門外是人山人海,步兵和所有的將士們整齊有序地排列着,嚴肅地甚至沒有人回頭看他一眼。前方樓臺之下站着西北軍的四位大將軍,姜舒恆、李天霸、陳聲和姬明汕;在樓臺與大門的過道之間,沙碩也已以一件藏青色的直裾禮炮相迎;在他的身邊還來了一位鬼殷子派來的幻月分舵代表人以記錄王耀時刻的行動。站在王耀的角度,他只能看到四位將軍的背影,一個魁梧,一個高瘦,有壯碩挺拔也有溫文爾雅。王耀好像從他們的背影裏看到了他們的表情,也許是忐忑,也許是心有不甘。王耀無謂地笑了,他現在已是無法顧慮這麼多了。
踏着平穩的步子走上樓臺的階梯,他離烈日又進了一點距離。臺下是千人的好仗聲勢,黑色的盔甲在烈光下泛着白色的流光,將士們的面容被盔甲所掩蓋,但王耀還是能夠從他們臉上讀出嚴厲和謹慎。沒有人發出哪怕是盔甲摩擦的小聲,他們都直視前方不曾做一丁點的動彈。烈陽之下,只有王耀的呼吸聲在此起彼伏,他昂起頭,張開雙臂,用丹田發出最爲渾厚的聲音。
“蒼天在上,衆人作證!”說着他朝着遠處恭親王排位的方向跪下,雙手伏地然後將頭磕在地上,“叔父恭親王在上,受王耀一拜!”
臺下的將士們,包括四位大將軍都詫異了。下面開始有些許的議論聲響,就連沙碩也感到莫名其妙,李天霸更是掄起了大錘大聲嘟囔了起來。王耀依舊鎮定,他終於起身,但卻依然跪地。
“奉天三十五年春,皇侄以戴罪之身前來,不想得皇叔遺言,內心深感愧疚。叔待我如己出,也曾寒梅相贈以勵我於江山社稷,可惜侄兒一直不才,非但未能完成您心願,卻落得個終身流放。想來耀是無臉見您之人,記起往事,真心悔不當初。”淚水在王耀的眼裏打轉,他微笑着,彷彿這裏只剩下他一個人。所有的將士們都在看着,有人皺眉也有人低頭,但卻誰都不敢打斷和離開。四位將軍靜默地站在一邊,相比起其他人,他們所站的位置更能看清楚王耀的一舉一動,以及他哀愁的臉龐。
“此拜不爲其他,只爲正名,只爲立誓!”王耀作揖高舉,他的聲音突然嘹亮起來,眼神如狼一般,“叔父贈我的那隻梅,耀定當深藏心中,您泉下有知,侄兒定要您看到大統的那一天!”說完他又磕了三個響頭,也久久不曾立起。易水的風沙大,吹得王耀整齊的衣冠凌亂招展,四下一片寂靜,很多人的臉上是詫異驚恐,還有莫名的眼淚,就連原本最容易激動聲勢的李天霸也別過頭去用手揉着酸楚的鼻尖。已經到了樓臺下的青碾也駐足停罷,他原本想緊隨着王耀保護其安全,卻也因爲他那誓言沒了話語,眼看臺下姜將軍與陳將軍都閉口不提閉着雙眼,在這樣的一個場合,所有人都選擇了靜默。恭親王王顯真是易水將士們的禁忌,卻也是不得不提的名字。西北軍的大部分,甚至可以說的是全部,都是王顯真這位身經百戰的皇叔帶出來的,他善戰卻不喜戰,雖然是位歷經戰爭錘鍊的老人,卻從沒有用武力解決一切問題的壞習慣,相反,他一直對所有包括非華族在內的所有人都寬容以待。他手下的四大將軍之一姬明汕就是擁有了魔神血統的大隋人,當年因刺殺恭親王未果反遭其俘虜。可老將軍頗爲大度,他不僅放了姬明汕還歡迎他下次再來。也許是出於對這位極爲豁達的將軍的欽佩,姬明汕成爲了西北軍的一員。很多人都認爲老爺子的死對於姬明汕這種天性喜好自由不喜拘束的人來說並不是一件特別悲痛的事,也許事實恰好相反,越是自由的人對自己的選擇越是執着。
王耀的這一拜將很多人對這片土地的感情喚了起來,也讓那些敬畏恭親王的人開始學着接納這位他們尊敬的人所認定的接班人。當王耀站起面對臺下的芸芸衆生,人們渴望的眼神中不再是謹慎與懷疑,而是溫存與眼淚。
王耀張開雙臂,笑得真誠。
“諸位,不知這裏有多少人是因爲恭親王而留下,也不知這裏有多少人認識本人,哪怕是聽說過本人。想必很多老兵還記得十幾年前的我,這個只有名號的太子。”說道這裏時下面的人羣中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有的人想說些什麼,但卻被一旁的人制止了。“本人並不想做欺瞞之事,在場的各位都可以知道我是誰,也都可以知道我究竟要做何事!”王耀繼續說着,“大部分的人都知道,王耀,這個十幾年前被當今聖上逐出華國流放異鄉的皇子已經死在了荒蠻的化外之地,但今天各位卻能看到我站在這裏。一定有人疑惑,原先的廢太子回來意欲何爲,只爲復仇和意氣?我不想否認,但我更願意將這稱之爲悟徹。”這是第一次,由一位皇子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向所有的甲士們如此真誠地娓娓道來,所以他們聽得極其認真,哪怕原本是不屑的面龐也變得恬靜。大部分的貴族都認爲底層的士兵或者百姓並不需要知道真相,事實也確實如此,但王耀稍微有所不同。王耀說,他希望自己的兵能與衆不同。這種不同可以是物質上的,但更多的應該是精神上的。他說,他希望自己的每一個士兵都有自己的一種理想,而他們每一個人也都是爲了理想在拼搏與奮鬥。當然,沒有溫飽哪來的理想,王耀深刻理解着這之中的關係。停頓,他變得比剛纔笑得更加溫和了。
“以前的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單純,當我被母後激動的臂膀抱着宣告說自己將是下一任太子時,鄙人並不知道她爲何喜極而泣,想來很多人都會跟母後一樣,認爲能夠做太子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鄙人卻不這麼認爲。很多人恐並不知曉,鄙人並非皇後親生,而生我的人卻有着被皇室唾棄的血統,早年的我已深刻認識到了這點。所以無論是母後的雀躍還是後來叔父對鄙人的期望,都讓鄙人難以承受,因爲我深切地知道那個位置不會屬於我,即使暫時得到了也會很快失去。”王耀訴說這些時候,語氣更像是一位哥哥,沒有戒備也沒有過於濃墨的宣講意味,聲音雖然依舊渾厚有力,卻也顯得清澈婉轉。有些感性的士兵被他所說的話打動了,甚至用手去抹眼角的淚水,更多的人臉上多了一絲悲傷,他們別過頭低垂着眼,卻依然用心聆聽着第一次,恐怕也是唯一一次王耀的公衆宣講。
“我已自認是個安逸的皇子,能夠平平安安與母後和各位姐妹度過餘生便是幸福。”王耀繼續往下說着,嘴角無奈的揚起,對於自己,他也只能苦笑,“母後笑我,說我是異想天開,總是把事情想得如此單純。可當時我並不能理解她,我抱怨所有的嬪妃就像深宮怨婦一般勾心鬥角卻只爲掙得皇上那麼一心半點的寵愛,當然還有自己皇子的繼承權。可直到承天門之變之後,鄙人才深刻體會到母後的用心。”說到此處王耀長舒了一口氣,他像是個真的從迷霧中尋找到出路的孩子,在痛苦過後突然擦亮的眼睛。他提高了音調,也巡視着在場的所有士兵,“遊蕩於皇室之間,很多事必須去爭,而爭的目的只是爲能夠活下來!”一句最最實在的話震驚了在場所有人,天空中的黃沙彷彿看到了閃電,人羣中彷彿聽到了雷聲,人們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四大將領包括青碾和沙碩都沒有想到王耀會對着茫茫的甲士們訴說起自己的身世,甚至到最後還以如此現實的語句告誡諸位。一向不願插手政事只願研究兵法的陳聲帶着鼻腔裏的音調笑了,“秦王以前未免過於天真了,身在皇族,哪怕是宮闈之事都充滿了明爭暗鬥,秦王卻只願意相信世間的美好只願意活在自己所認爲的單純中。”
王耀大笑連說的確如此,眉宇間充斥着無奈和對自己過往的嘲笑,“的確如此,確是沒錯的。但上天眷顧,也讓我能夠熬過那一次的腥風血雨活到現在。”說着王耀安靜掃視了臺下一眼,發現大家都極爲認真地聽着自己的訴說,表情極爲誠懇,他不禁有種感動,他意識到,興許他的某些想法並不是真的那麼天真的。
“說是無法認輸的意志讓我活了下來也不爲過,鄙人希望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要與我一樣,到失去了才意識到自己的天真。”說完,王耀莞爾一笑。他低垂着的雙眼略微思考了片刻,“在這之後,苟延殘喘的我在江南隱姓埋名做生意,我慶幸之前在太子位時依然做了很多事,正因爲如此,還是有人鋌而走險於我各種幫助,讓我能夠把滿月這個招牌打得如此響亮。說來,江南確是個好地方!富庶繁華,商鋪林立,到處是楊柳岸春風習習。街上的百姓閒適又歡樂,一眼望去山間的農田綠意盎然。”話鋒一轉,王耀張開雙臂像是爲了迎接什麼,“偶爾停下腳步,我思考,爲何華國不是每一處都如此,爲何華國的西北只能有大漠和隔壁,爲何號稱強盛的華國衣衫襤褸之人依然到處都有?如果當初鄙人可以改變這一切,那華國會不會擁有着完全不一樣的面貌?”一連拋出幾個疑問,臺下甲士們的眼神卻一下充滿了雀躍。王耀闊步來到樓臺最前處,他瞪大眼睛,眼中放着金光,“我希望每一座城市都可以夜不閉戶,我希望每一個百姓都能夠安居樂業,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不分貴賤不論血統論功行賞,我還希望你們手中的精銳武器年年都無法用完,馬匹和糧草能夠源源不斷地供應,而你們,我所有的將士們,能夠馳騁更加遙遠的地方建功立業,而後回家娶妻生子功成名就!”
“秦王威武!秦王威武!”不知何時,有人異口同聲地喊出了王耀的名號,他們的渾厚的聲音因十足的底氣響徹雲霄,接着是其他人的吶喊,在那一刻,‘秦王威武’這句話如春天的驚雷,夏天的暴雨,瀰漫狂瀉了整個軍營。看着王耀的表情,他和所有的將軍們一樣也被震驚了,但他內心高興,他聽到了這些甲士們心中的悸動,事實證明夢想和希望一直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中,它只是需要有人喚醒它們。王耀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他繼續將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
“於是鄙人花了將近十年的時間用滿月來實踐我的想法,在江南那片土地上我得到了甯越王的支持。各位手中現在握着的這些機關弩和純鐵金剛打造的上等武器就是我們滿月的製品。晉邑這些地方因爲實行了新政而增加了稅收,也因爲有了安定的環境和富裕的錢財,我們有了更多的能工巧匠和製造發明。事實證明,只要方法正確一切都是可能的。而這也就是我爲何站在這裏的原因,我渴望自己是在邀請你們每一個希望與我共同改變的人,而非是脅迫。”看着下面的人羣中有人張着嘴似乎想問什麼,王耀快步走了段距離然後揮手一指,笑得頗爲大氣,“從今天起,易水的城門將爲各位打開,有想離去者,本人絕不阻攔!”
場下一片寂靜,不再有剛纔一樣的嘈雜聲,幾聲戰馬的嘶鳴也顯得單調許多。站在臺下的姜恆舒默默抿嘴笑了;李天霸也是一副闊氣豁達的模樣,兩個鼻子朝天放着有史以來最多的熱氣,確是給人一種大石落地的感覺;姬明汕掃視了在場的甲士們,發現沒有幾個離開的,於是閉着眼睛看似準備回房;而陳聲也是舒展了雙臂左顧右盼了一陣,臉上卻始終帶着自信的微笑。
想來這也許不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語重心長地對着將士們說長道短,也許恭親王也曾將他們聚集起來圍坐在軍營的篝火旁暢談着人生理想,可青碾相信,一定沒有一位皇子將自己往年的魯莽和天真和盤托出,也一定沒有哪一位貴族用自己的事例來勸說如此多的平民百姓。青碾相信,在場的絕大部分將士們是接受了王耀的,因爲你能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王耀的身影,有些高大也有些閃亮。陳聲告訴青碾,這並不是王耀單純演講一次的功勞,在說這些肺腑之言之前,他早就在當太子時做了很多能夠得到百姓信任的事,也正因爲如此他現在的自白纔會更加有可信度。
不管怎麼說,王耀拿出了勇氣,他將自己應該說的宣告了天下,將自己的迴歸宣告了世人。之後的半月不再是地下的祕密組織,它變成了王耀率領的叛軍的一個重要力量,沙鷹成爲了主力中的前鋒一路軍,各個分舵也以正規軍的形式編入了軍團。王耀還成立了軍事堂,上級會議由半月兩名代表和四位將軍以及二十四室的一位負責人蔘加,當然,王耀王豫王澳這樣的領頭人物必須出席;中級會議則由各個中軍領導參加,主要協調軍事行動;下級會議則更像是一種聯繫感情和溝通的平臺,他讓每一位士兵都能夠有發言權來提出自己的意見。
那天是奉天三十五年五月的第二十一天,那天王耀還喊出了一個口號,那便是擁護凝越王。歷史終將會記住這個時刻,因爲它真正宣告了一箇舊時代的結束,與一個新王朝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