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跟着宿凌昂趕到正廳的時候,只瞧見正廳裏頭花花綠綠是跪了一屋子的人。三位側妃跪在最中間,其次就是她們的丫鬟侍女。而我手裏的那兩個丫頭雲起和水窮竟然也跪在了一邊。
一屋子人一見宿凌昂進來,忙跪正了姿勢。廳裏頭的氣氛徒得詭異起來。
宿凌昂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們,開口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我偷偷地瞥頭看他。嗯!招牌式的面無表情果然就是最好的表情,眉頭不皺,脣不抿,叫人實在瞧不出他的心思變化,就是那眼裏還有些光彩。
“王爺。”爲首的是入府最久的冰清。一聽見宿凌昂開口詢問,忙調了嗓子嗚咽着喊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語氣悲切地道:“冰清與兩位妹妹是特地來向王爺賠罪的。”
宿凌昂不動聲色的接着問:“你們都有何罪?”
其實在來正廳的路上他就先問過霍泰是怎麼回事了。無非就是她們聽到了丫鬟嚼得舌根知道我把她們送的禮物全送進了當鋪駁了她們的面子,心裏不好受要來討個公道了。何必要冠上“賠罪”這頂大帽子呢?而此刻宿凌昂這麼一副什麼都不知的模樣來問話也不過是裝腔作勢罷了。我心裏嘆,他似乎就愛用這招對付人。
冰清萬分委屈地瞅了我一眼,悽悽然道:“齊妃妹妹若是不喜歡我們姐妹幾個送的禮物也就算了,偏偏還要編排我們幾人以大欺小,說是不願意讓齊妃妹妹做大,姐妹們都覺得甚是冤枉。我們精心挑了禮物想送與妹妹,若妹妹當真不喜歡可以明白告知我們,又何必,又何必要拿去當了這麼羞辱我們呢?”
她說完就作勢低下了頭,肩膀一抽一抽像是在啜泣。我則被她的話一梗,瞬間覺得整屋的人都在無言的控訴着我的惡行。
什麼叫做我“編排”她們以大欺小?我又羞辱她們什麼了?我還鬧不明白她們的意思,另一側的初雪也開口道:“王爺新納了齊妃妹妹,這才一日,現下就傳出這話來。姐妹們都覺得對不住王爺,所以特來向王爺請罪。”
說着三人都哽嚥着磕起了頭。其中就秋荷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卻數她哭的最楚楚動人,最是委屈。
幾位娘娘這麼一哭,身後的奴婢們自是將身子俯得更貼近地面。跪在一旁的水窮卻跪走了過來,兩隻膝蓋邊朝我們這邊挪,口裏也不停着,“王爺,都是奴婢的錯。是奴婢對新娘娘亂嚼了舌根,捏造了其他娘孃的事。都是奴婢的錯。”
“水窮……”我失聲叫着她的名字,卻不知如何接下口。
此刻心裏全亂了線。我甚至都鬧不明白只是駁了個面子而已,她們爲何要哭的這般悽慘。水窮爲什麼又要這麼認錯。
水窮抬頭看了我,眼淚就跟着下來了。俯在了地上,哽嚥着說:“一切都是奴婢不好,奴婢逾越了分寸。奴婢對新娘娘亂嚼了舌根,說其他娘孃的不是,嚇着了新娘娘。也是奴婢唆使着新娘娘去當鋪的。王爺您罰我吧!什麼罰奴婢都願意受。”
她的話間已經撤了原先親近的齊妃娘娘,改換上新娘娘這不太熟絡的三字。就算我心眼再鈍,也能猜想到一些事情的嚴重了。
水窮俯着磕頭,屋內人的眼光自然就轉到了宿凌昂的身上。我先瞧了那三位側妃,皆是面帶委屈的等着宿凌昂發話。委屈之下似乎還有不甘,卻又不敢再說什麼。只因宿凌昂沒問。
大家都是服侍時間久了的人,對於宿凌昂的喜好也能拿捏幾分,素來知道他討厭任性蠻纏,話太多的女子。
宿凌昂低頭望着水窮,思索了番才問話:“你自小服侍着我,府裏的規矩也就不用我多說了。該受什麼罰心裏也清楚,我也不徇私。霍泰,帶她下去吧!”
“是,王爺。”霍泰得了令就喊了兩個小廝一左一右架起了水窮。
我一見這陣仗不由得急了,他也不說到底是怎麼罰,還說什麼心裏清楚,也不想想我這新入府的人會不會清楚明白。但看他平時爲人做事那麼有板有眼、有條有理的,想來這懲罰定不是什麼輕鬆活。
好歹這丫頭也是在爲我擋事,要是害得她沒命或缺這少那的,我可還怎麼有臉見人?這麼想着我一把扯住了宿凌昂的衣袖。“你不是說我現下是府裏最得寵的人麼?那我能不能讓她不受罰?”
宿凌昂被我的話弄的一怔,連帶着還跪着的幾人也是一楞。前者或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話,後者或是沒想到我會無恥和自大到這個地步。
全場靜默了一瞬,下一瞬宿凌昂開口,“霍泰,杖責減半。”
“是。”
全場驚倒,宿凌昂竟然真的就聽了我的求情。
杖責減半,那是多少?看着水窮被人拉出去,我不放心地拋了句“我去看看”就隨着霍泰一起走了。轉身的時候正聽得他開口讓三位側妃起來,而幾位側妃則語帶哽咽的謝禮着。
我恨恨撇頭望了那三人一眼,心道今日給我個這麼厲害的下馬威,下回我一定饒不了你們。
我一路緊隨着霍泰到了後院才知道宿凌昂口裏的杖責減半就是還要打二十大板。看着兩個粗壯的家丁掄着粗如樹臂的刑杖出場,我不由得嚇得心臟一梗,忙要兩位家丁放輕了力道,切記要用比平時溫柔二百倍的力道來執行杖責。
只是任我怎麼叮囑,任兩個大男人下手再溫柔,二十仗下來,水窮的屁股還是開了花。瞧着她血肉模糊的屁股,我揪的心裏一抽一抽。霍泰只吩咐了人趕緊扶着水窮回了房間,又請了人來看她的傷勢。
大夫來得很快,診治了番才寬慰我們並沒有什麼事。想來那執刑的兩人的確是放輕了力道的,沒有傷及骨頭,就是普通的小傷。我也就稍稍地安下了心。
雲起紅着眼眶,動作輕柔地爲她上藥。瞧她因觸動傷口而疼得嘶嘶抽氣,我忍不住開口勸她。“水窮,你疼就喊出來。”
水窮半閉着一隻眼,對我笑笑,強從牙縫裏擠出話來,“謝謝齊妃娘娘,奴婢不疼。謝娘娘替奴婢求情。”
“水窮……”我心裏難受,今日的事我細細想過了。真論起來都是因爲我任性才造成的水窮受罰。她們倆明明勸了我不要鬧大,可是我不聽,非要折騰。到頭來,我這禍首是沒一點疼痛,倒是連累了不相乾的人。“對不起……”想到此,我萬分歉疚地向她道歉。
“娘娘,您怎麼能道歉呢?奴婢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水窮擠着聲道。
“我怎麼不能道歉了?這事本來就是我疏忽了。”聽到她這麼一說,總覺得她是將我歸爲了柳冰清她們一類,心中不由得激起怒意來。“今日她們三個這麼跟我過不起,改日我一定會好好回敬她們的。”
雲起收拾了藥膏,拭了拭眼角出聲說道:“齊妃娘娘,奴婢們都瞧得出娘娘您是個心機單純的人。不然王爺也不會將我們倆派給娘娘做事。要真說起這女人間爭寵、耍心思的事,娘娘您還是不要同其他娘娘們鬥的好。您不會是她們的對手的。”
“爲什麼這麼說?”我不解,下意識地反問。
【下回再也不貪省事把自己的名字寫進去客串了。真黴啊~~屁股開花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