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雖是惦記着十三阿哥,但大軍拔營之後,一應諸事皆是需要明瑞決定,其他的卻是再無力去管了。ˋˊ急行了幾日,便至蠻結。到底還是走露了風聲,緬甸人已築起了高大的防事,木柵深埋地下,有的還殘留着來不及削下的枝椏,溼漉漉的冒着水汽,而露出地面仍高有二丈,離着木柵內外都挖有深溝,溝旁又埋了竹木,鋒利的竹尖,僅看着都會讓人覺得肉痛,而看不見底的深溝裏頭,想來也是藏着能穿透人體的鋒銳物事。明瑞看向不遠處的緬兵營寨,下令原地紮營。
營內的氣氛與前幾日的氣氛截然不同,處處凝重。今日的飯食較前兩日相比,豐富了許多。說是豐富,不過是多了兩個肉菜,白菜燉肉,土豆燉肉,油放得挺足,能看見湯汁裏頭浮着一層油沫。高璟見了,不知怎得覺得有些沉重。
“喫吧!”看着發呆的高璟,王連抬起碗,笑着催促道,“軍中慣例,大戰前會給我們當兵的喫頓好的。”
“嘿嘿,小子怕了吧!”趙大虎帶着他的招牌笑容,擠了過來,神色猥瑣道,“還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吧!我跟你說,老子可是見得多了。ˋˊ”
“是沒見過!”高璟放下碗,誠實的點點頭。
趙大虎很是意外,悶悶的喫着飯,這小子喫錯藥了?竟然沒和他擡槓。空了那麼久的肚子,如今碰到了油水,喫的是很香的。抬眼見他碗裏的肉菜動也不動,不客氣伸出筷子從他碗裏撈進自個的碗裏面。嘀咕道。“真是浪費!你不喫,我就替你喫了。不曉得過了明個,還有命再喫上肉不。”
白了他一眼,卻也沒有阻攔。這時就見夾着肉的另一雙筷子探了過來。手一動,那肉就落在了碗裏。抬頭一瞧,就見王連笑呵呵道。“快喫吧!明天可是有場硬仗要打。”見高璟笑得僵硬,又道,“不要怕,老哥會在旁邊護着你的。”
不是,我不是害怕。ˋˊ我只是,只是,卻是不知該想些什麼。抬眼看了看四周。兩個簡單的肉菜,讓不少人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但這兩個肉菜的代價,則是要他們以命博取。“王大哥,你不怕麼?”
“怕,有什麼好怕的!”趙大虎搶在王連前頭道。“老子明天死了,還能給家裏換個三十來兩銀子。”
“三十兩銀子?”高璟瞪圓了眼睛,他的眼睛本就生得很大,如今這麼一睜,更是滾圓滾圓,罕見得逗樂了趙大虎。拍拍他的肩膀,趙大虎道,“小子,不少了吧!我當兵當了十來年。碰上個好點的頭,每年落到了手裏的銀子還有個五六兩。碰上個貪的,嘿!壓根就沒有了。”
“好了,好了,你都說些個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王連推了他一把,“高老弟還小呢。緊張也是正常的。”
“高老弟,高老弟,叫得真是親熱!”趙大虎酸溜溜的瞥了眼依然發着呆的高璟,窩到一邊,擦起了他那把寶貝大刀了。ˋˊ
無奈的笑笑,王連摸摸高璟的腦門,“他這人就是嘴巴賤些,心眼倒是不壞。”
“我知道的。”衝着他露齒一笑,站起身,“高大哥,我去解個手。”邊說,邊向着一邊走去。到了僻靜處,望着前頭的一顆枝椏繁茂的大樹,輕聲道,“我來了。”樹後頭走出一人來,正是觀音保,“奴才見過十三阿哥!”便要行禮,被高璟,哦,應該是永璟給攔住了,“將軍,不宜多禮。”
低頭看着託着自幾胳膊的一雙手掌,佈滿傷痕老繭,一點點也不看出來,這曾經是一雙多麼精心呵護,保養的雙手,即使有繭子,也不會像如今這般。這位十三阿哥,他在宮裏作侍衛的時候,常常見到,貴氣天成,因着身份高,又得太後與皇上的寵愛,平日裏最是囂張跋扈的一個。ˋˊ沒想到,他竟然隱姓埋名這麼久。“十三阿哥,明個咱們就要攻打緬營。大帥希望你能去他身邊,好…”迎着對方亮的驚人的眼,觀音保但覺接下要出口的話,對他來說是種侮辱!
永璟搖搖頭,帶着少年特有的聲音中,透着堅決,“我不能!”扔給他這三個字,轉聲便離開了。看着他離去的背影,心裏頭不知道翻滾着什麼滋味,唯一肯定的便是,這一刻,少年離去的身影,是那般堅毅。
聽了觀音保的回覆,明瑞微微嘆了一口氣,便不再言語。“倘若有機會,能護着就護着吧!”富察家族出身的明瑞,也是期待七阿哥日後能登上大位,那樣他們富察家族便能延續如今的輝煌。作爲外戚,尤其還是位高權重的外戚,一旦新皇登基,不可避免的將會被打壓。這是所有富察族人都不願見到的。明瑞也不例外,何況他還是七阿哥的表兄,在京中也是與他交好的。
與皇後一脈所出的十三阿哥,並無多少交集,只曉得這位阿哥,是個倍受嬌寵的。ˋˊ但自他身份暴露之後,便着人收集了自十三阿哥從軍之後的事兒。不得不讓他刮目相看,但同時心中又不由升起股隱憂來。本就是皇上喜愛的阿哥,若在軍中再取得軍功,待他再大些,恐怕更難以對付。而且,他身後還站着個受寵的額娘,當今的皇後。另外還有一個嫡親的哥哥,以及交好的三阿哥與十一阿哥。這幾個阿哥身後亦是多少有着自個的勢力。相對來說,七阿哥便有些勢弱了。若是,不能想,不能想!明瑞趕緊阻止自個接下來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很多時候,有些想法,一旦生了,就如埋下一顆種子,只待時機成熟,就會破土而出。
蠻結西面便是大渡河,再往西便就是緬甸腹地,地勢相對開闊平坦,最是適合清兵馬甲作戰。可謂是緬甸的一道重要關卡。莽聶渺遮自是明白,此地於他們緬甸是多麼的重要。各險要處皆是重兵把守,防禦壁壘修建的尤爲堅固。第二日,凌晨明瑞分兵東西中三路,東路由領隊大臣扎拉豐阿、總兵李全帶領。西路是觀音保與總兵長青率領。明瑞自率中路,在緬兵營外列隊駐守。
聽着外頭清兵不斷的挑釁聲,緬兵裏有些人便坐不住了。直言出去殺殺清兵的威風,皆被莽聶渺遮給攔住了。西路守將乃是頌猜,在緬兵之中,就他與清人打交道的最多。在他眼裏,清人軟弱的很,而且膽小又不耐久戰,沒什麼好怕的。
而且他素來與莽聶渺遮不和,緣是二人分屬二皇子黨與三公主黨。往日裏政見也是多有不和,這次對方壓在他的頭上,很是不服。自持自個所帶的西路兵馬乃是強兵,再加上立功心切。下午帶着二千兵馬,出了營寨,殺向清軍。然而,這次他卻是預估得錯了,前來迎敵的清兵,與先前的那些駐兵壓根不能同言而語,奮勇無比。
滿洲騎兵雖不能與當初入關時相比,但對於不善騎射的緬兵還是極具的殺上力的。騎兵們手提關刀,駕馬衝殺,所到之處,血花四濺,時有頭顱拋出。
而緬兵這頭雖有火器,但在肉搏戰中,卻是不及清兵手裏的刀刃。往往還來不及射擊,就被砍殺。至於鏢子,用在戰場之上,就是個笑話。頌猜見勢不妙,扭轉馬頭,喝道,“撤!”卻是來不及了,清兵另派了人馬過來接應。
頌猜領着緬兵奮力向着營寨奔去,就在這時,竄出一清兵,糊了血的面容看得不甚真切。但憑着感覺應是個年輕的。就加他快速從他的馬蹄下滾過,緊接着跨下的戰馬,悲鳴一聲,轟然栽倒在地。頌猜就地一滾,舉刀迎上清兵的襲擊。那砍了馬腿的少年,身手靈活,臂力過人,與他幾個回合,頌猜竟是覺得手臂陣陣發麻。四下左右皆是清兵,很快身上便添了許多傷口,隨着失血過多,力氣也是越來越小。不過眨眼功夫,這個在雲南邊境囂張慣了的頌猜,便被穿了頭透心涼。
敵將首領一死,緬兵更是混亂。觀音保大喜,帶人前去截取緬兵的後路,以甕中捉鱉來攻打。卻在這時,緬兵營寨傳來火器之聲,一聲過後,清兵多有傷亡。就見柵隙處架着諸多火槍,輪流射向清兵。活力兇猛,比清軍帶來的火器,強得多。憑籍強大的火力,壓制清兵無法追擊,緬兵終於順利的逃入營寨。
長青領着藤牌兵,列隊阻擋對方的火器。藤牌兵素來就是個頗爲傳奇的隊伍,其手持的藤牌更是神化一般,只覺任何槍支也是擊不破的。但這次,卻是有些不同,只要離緬寨稍微近些,那火槍射出的彈藥,十次有五次能擊穿藤牌。過了不久,聲響漸漸停下,觀音保亦是率部回了大營。此次共擊殺緬兵二百,其中還有一看樣子地位不低的將領,算是一場小捷。
經此一役,受挫的緬兵,更是堅守不出。無論明瑞如何讓人在陣前叫罵,皆無人出來應戰。而罵得很了,緬兵就會槍殺了那人。如此反覆,明瑞下決心攻打大營。(本站..com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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