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姨褪下面具,面具後的臉,令人怵目驚魂:根根青筋在枯瘦的白骨上爬行,血色全無,亮白的鬢髮比銀絲還要白上幾分。
凌雷微微一怔。
桑姨獰笑着走近,“仔細記住這張臉,到了地府好好問問你的孃親!”那恐怖的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母債子償,我要讓那個賤女人的兒子死無葬身之地!”說完,她抽身彈出一根引線,直射石柱上的一尊蛇像。
機關被啓動。
鐵籠上方,霍地一聲,一副滿是鋼刀的鐵蓋緩緩下移。
那鐵板正紋絲不差地朝鐵籠下方吻合。
凌雷拉緊一側的鐵桿,施展着內力,想要扳開,但鐵欄上的毒早已浸入他的體內,根本無法施展。
鋒利的鋼刀向下滑行着,寒光凜凜。
這一蓋下去,勢必千瘡百孔。
凌雷幾次施展內力,都無法撼動鐵牢,也就變得淡定起來,“就算讓我死,也該讓我死得明白!”
桑姨冷笑着,“去地府你就知道了。”她不想浪費口舌。
凌雷握緊劍柄,揚手舉起赤剎劍,以劍抵蓋,強行抵制着。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多久!”桑姨不爲所動。
一身紫紗翩然而至。
“你在幹什麼!”冷羅衣拂袖而來,怒喝!
桑姨一驚,回身跪下,“老奴,老奴在替宮主報仇!”
“用不着!”冷豔的杏眸看一眼正強行抵制機關的凌雷,忙旋身飛到蛇像上,關閉機關,終止了鋼刀的下落。
機關一旦撤出,凌雷失去戒備,全身突然虛脫而倒下。
“宮主,這個男人有負於你,老奴想爲你報仇!”
冷羅衣瞥一眼正掙扎站起身的男人,冷聲道,“他是我的獵物,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裏!”
“可是”
“來人,桑姨需要休息,帶她下去!”冷羅衣吩咐着,不想聽任何解釋。
“是。”兩名侍女走入大殿。
桑姨回望一眼凌雷,心有不甘,卻只能退下。
冷羅衣轉過身,看向鐵籠裏狼狽而邋遢的男人。他正強忍着疼痛,用手持着劍,想要站起身來。數日的飢餓和毒氣的浸入,讓本若精幹的身軀都有些體力不支,可是男人的尊嚴一直支撐着他。
冷羅衣並不知道,凌雷的腿傷因那天的墜馬而復發。她並不知道凌雷這數日的趕路,早已傷及了右側腿骨的骨髓。在連續打鬥和劇烈的撞擊中,他的骨頭在不斷地磨損和擠壓。每一次的站立,都有着錐心入骨的痛。
他勉強地站起身,喉嚨裏有着火燒般的劇痛。
“你捨不得我死?”他口中咳出暗色的濃血,聲音嘶啞着。
冷豔的氣質慢慢褪去,她睥望着他,似乎覺得他問的問題很好笑,“你要現在死了,接下來,還怎麼玩?”
“玩什麼!”凌雷抬頭看着她,慢慢拂去嘴角的暗血。
靈幡的鳳眸上下打量着那副看似精幹的軀體,帶着幾分笑謔,“你覺得,你身上,還有什麼地方有供我玩得價值?”她學起了他當初的惡劣口氣,溜溜的眼兒還不還好意地瞥一眼他的下身。
男人的尊嚴被她肆無忌憚調戲着。
“你最好不要有落到我手中的一天。”凌雷撂下狠話,他的指,緊緊攥住一側的鐵欄杆,眉目間殺氣縱橫,憤怒得全身都在顫抖。
她柔柔一笑,“你很難碰到那種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了。”
“唰”地一聲,赤剎劍的劍尖筆直地逼向冷羅衣的喉嚨。
冷羅衣翩然側身,與劍刃滑行而過。
“沒人告訴你嗎?中毒之時不宜動武。”她好心提醒着。
“你--”凌雷捂住心口,感覺到一陣陣更劇烈的刺痛。他知道,剛纔貿然施展內力,毒氣已經浸入了五臟六腑。
“看吧,這就是不聽話的後果。”那邊發出嘖嘖不滿聲。
凌雷瞪着她,冷光四射。
他悉數點中身上各大穴位,來控製毒氣的逆行。他不能死在這裏,他決不能比這個妖女早死。
“宮主,該喫飯了。”小雪走入大殿,輕聲說着。
杏眸斜瞟,看着臉色一直鐵青的男人,勾脣淺笑,“把飯菜端這兒,本宮要在這裏喫。”
“宮主,這兒恐怕不方便。”小雪近身低語,想要勸羅衣別再招惹那個男人了。她現在巴不得宮主離這個危險的男人遠些。
“有什麼不方便,看着獵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樣,本宮才能食慾大好。”
小雪看一眼凌雷,略顯無奈,恭身退下。
方形的螺卷香木桌,擺放着幾盤精緻而素雅的清淡點心。
粉潤的櫻桃小口一點點品嚐着,每一口都咬得很輕很慢,彷彿那幾盤糕點是天下美味。
也許,這樣可口的點心,對喫的人來說,是一種享受。但對於看的人來說,絕對是一種變相的折磨,尤其是飢腸轆轆的人。
凌雷瞥開了眼,肚中的饞蟲一次次嘶咬着他。
“想喫嗎?”她斜眯着媚眼,幽幽地問。
男人冷哼一聲。
“啊,我算算。”細白的纖手伸出指頭,掰着細數着,“從京城到這裏需要三天,你又在谷中逛了兩天,再算上今天。三二一,一共六天。”她歪着頭,一臉迷茫,“六天了,你進過食沒?”
又一聲不屑地冷哼。
“你不餓?”她輕嚼着一片米香的番薯糕,溜着眼悄悄瞄着他。
冷酷的男子根本不拿正眼看她,彷彿眼前美貌天下的女子是一團無形的空氣,彷彿那桌可口的糕點根本不存在。
“還是你喫慣了谷中的爬行動物?”她猜測着。
最後,凌雷連哼都懶得哼了。
不理她,是嗎?
剪剪秋瞳裏飄過一抹狡黠的光芒,“來人,給凌莊主做些他愛喫的點心。”最後幾個字刻意加重了幾分,別有意味。
黑眸看向她,不動如山,不明白她又再耍什麼詭計。
冷羅衣纖柔一笑,輕品一口溫粥,慢慢道,“當初我含冤莫白之時,凌莊主不讓下人贈飯於我,讓本宮飽受飢餓乾渴之苦,此役之舉,本宮一直銘記於心、沒齒難忘。本想效法凌莊主之舉,但冷月宮一向以‘以德報怨、不記前仇’爲準繩,所以,只好對凌莊主以往的小人之舉既往不咎了。”她搖頭感嘆着,彷彿她做了好大的善事,別人一定要對她頂禮膜拜才能洗刷那個人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