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破陣 第十九章 入關
“他**的你個死瑞香!要找死跟我說好了!你奶奶的早知道老子一早就不管你了!老子自己一劍劈了你也比你自己找死好!那你來啊你來啊,大不了老子把你一把火燒了再運你回去!他祖母的你給老子去死!……”
瑞香叫人拔營的時候莫嵐便在軍營口罵街,罵得守衛們全都驚恐得面面相覷就差抱頭而逃,等他罵了有半個時辰以後,終於安靜下來罵罵咧咧地去送瑞香出營,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凌楊將瑞香的原話轉告莫嵐,一個字都沒改動,只是語氣帶了強烈的凌楊風格,碰上了莫嵐,少不得又是幹了一架,莫嵐自然又是落敗,其後仍然是憤憤然不服氣,卻見瑞香已經在叫他帳前的守衛拔營,聽風也跟在後面收拾,才知瑞香說得如此決絕並非玩笑,罵街半天,最後氣餒無奈之下,只得將當初登記下的百人名單拿出,重新整理隊伍,又挑了一隊精兵,由瑞香帶着拔營入關。
屈英被凌楊重新易容了回去,又被瑞香餵了不明藥物,認命得很,也默默混在其中,等到莫嵐和雲翎記起原來他也是瑞香那百人小隊中的一個時,瑞香早已帶人行出了軍營,往慕雲關而去。
入了慕雲關,便是兩座城池聳立,先是屬於穎王封地的雲闌城,並肩而立的便是稍小些的湖古城,兩座城並排,如今正暮色四合,晚霞掩映之下。 頗有些滄桑之感。
瑞香吩咐下去讓士兵安營,自己便和凌楊與聽風看着這景,緩緩嘆了口氣,道:“曾有詩云,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如今這慕雲關。 亦是春風難度了。 ”
凌楊和聽風一時都沒有接話,瑞香忽而微笑。 接着道:“對了,關於這首詩,還有個有趣的故事,要不要聽?”
凌楊和聽風同時點頭表示要聽。
“曾有位書法家受命爲太後提詩,提地便是這一首。 沒想到一時疏忽,竟然少寫了那個白雲間的間字。 太後發現後勃然大怒,要拿他治罪。 ”瑞香緩緩說着。 到了這裏便停了停,凌楊急於知道後文,道:“後來?”
“後來,這位書法家靈機一動,便道,這提的不是那首詩,而是按着那首詩填的詞。 於是加上了句讀,念給太後聽。 這詩變成了詞,是這樣唸的……”瑞香看着遠方的霞光晚雲,曼聲道,“黃河遠上,白雲一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 不度玉門關。 ”
“好詞!”聽風拍手笑道,“詩本來就很好,演變的詞也很好。 這個書法家聰明得緊!所謂伴君如伴虎,言行稍有差錯便是殺身之禍,本就要這樣靈機一動,靈活應變。 ”
她本是隨口一說,卻引得瑞香想起那封降書地事,眼色微微黯了黯,凌楊指向前方道:“那條便是驛道……京城來使,趕往北疆。 都是從那路上來。 你來這裏的時候一直在馬車裏。 多半還沒仔細看過吧?”
“唔。 ”瑞香經他提醒,也放目遠望。 只見驛道之上一片荒蕪,遠遠看去極爲寥落清冷,不由得往前走了幾步,有些出神,道,“那麼……當年明瑤長公主出嫁,所經地也是這條路?”
凌楊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突然說起這個,想了想,道:“應該是。 到了這裏,便應該由雲闌城主迎接送出關去,再一路向北,直到藏儀……”
“就這樣在關外二十年了。 ”瑞香淡淡地接口,“二十年,便在外邦,異族之中,並非自願,卻要嫁於異邦國主,還爲之生兒育女,故鄉只得夢中見……這樣的日子足有二十年的話,也無怪她會心生怨恨了吧?”
二十年前,母妃未死,父皇尚在壯年,自己還在襁褓之中。 大鈞的長公主,便是從這條道上遠離自己的故鄉,楊柳春風,不度慕雲關。
“無論如何心生怨恨,也不能成爲她與外邦勾結而背叛自己祖國的理由。 ”凌楊冷冷地哼了一聲,“自己不幸,不能強拉着別人一起不幸。 ”
“也許只爲爭一口氣。 明瑤長公主並非深閨柔弱女子,也絕非無主見之人,性情也許稱得上剛烈。 ”瑞香輕輕道,“你試想一下當時明瑤長公主站在這裏的感受,身後是故鄉地大好疆土,再邁出幾步出關,便是異鄉,從此獨爲異客,也許再無回頭之路,而自己陷入這樣境地的原因,便是大鈞國男子不能與藏儀一拼,於是,要用一個女人去和親。 身邊有兄長千裏送嫁,卻也只是送嫁,其他,無能爲力……走投無路,舉目無親,無人可信無人可依靠,這個時候,她會想什麼?”
凌楊想了想,道:“你一向很懂人心,但是我不懂。 ”
聽風慢慢地道:“若我在那時,會想……若我是男兒就好了……”
瑞香點頭,道:“不錯,那時她也許會想若她是男兒就好了,當然,還有更多的,甚至更放肆的……比如……”他抬頭看夜空,緩緩道,“若我是這天下的主宰就好了,若我君臨天下,必然率領熱血男兒踏平藏儀而不要女人去和親,我要覆這天下,從此後生殺予奪,所有人皆爲我一人之令而從!”他歇了口氣,續道:“因此一旦有了機會,她便不想放過這曾負過他的大鈞朝!”
此時遠方長河急流而奔下,夜幕降臨,營地中點燃了燈火,夜風習習,吹亂瑞香的頭髮,拂在被燈火掩映得忽明忽暗的臉龐,平時清秀文弱地臉,彷彿也帶了不少肅殺之氣。
聽風似是被這話震懾,遙遙想着明瑤長公主的心思,不由得嘆了口氣。
凌楊怔然半晌,道:“君臨天下……你可曾因爲什麼而想過要君臨天下?你是皇子,原本那個位子也可能有你的一份。 也許做得君王,便可少卻如今不少煩惱,生殺予奪,放肆恣意……”
瑞香默然一會,道:“天下又有什麼用?”他放眼望向關內,再遠一點,便會有繁華錦繡,有大好河山,“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什麼,至今也不知道這樣殫精竭慮所做一切到底是否值得,我並非什麼胸襟開闊爲國爲民的英雄豪傑,我鼠目寸光,想守護的東西也極度卑微。 我若想要傾覆天下,除非有人要我去做……”他微微一笑,“可是衝冠一怒爲紅顏,或者說僅爲一人而奪天下的事,像是我這種人會做地麼?”
“也許什麼時候你想守護的東西也變得非要君臨天下才能再行守護呢。 ”凌楊微微揶揄,“命運之行,無人可事先預知,而所謂的守護,又是談何容易。 ”
“不錯,談何容易。 ”瑞香笑了笑,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道,“我要你做的第四件事早已做完,那前三件事,你可以去了。 ”
凌楊愕了一愕,道:“可是若我一去,你身邊便無護衛了……”
“有屈英啊。 ”瑞香笑道,“也有聽風……以他如今喫下我的‘毒藥’的處境,他肯定會護我周全,你信不信?”
“我信。 ”凌楊重重點下頭,“你也替我傳個話給他,若在他手下讓平靖王有了閃失,凌楊縱在千裏之外,也必會取其首級。 ”
“呵……”瑞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此去藏儀軍營,絕對沒有千裏的。 而且再過兩天信鈴也就回來了,雖然你一向對信鈴沒信心,也總是對他沒好感,但是,信鈴至少會護我周全,這個你也知道的。 ”
凌楊默默點頭,道:“夜深露重,對你無利,回營吧。 我定會完成你交給我的事而歸……”
“我等你歸來。 ”瑞香笑道,“不過也不知等不等得到。 那降書已經送去京城,也許不久父皇便會來將我捉拿歸案。 我拔營入關,被編排成意圖不軌也並非不可能。 所以你千萬不要讓我久等,一定要讓我看到你地成果。 ”
“我明白。 ”凌楊點了點頭,“一定儘快回來。 若我回來你已不在此地,我必回京。 ”
瑞香也回以一笑,由他和聽風陪伴着回營。